第125章 菲奖得主也被难住了
当天晚上，林叶他们也并没有去参加主办方准备的欢迎晚宴，而是直接在酒店吃的。
从他们所居住的这个酒店前往会场Riocentro会议中心需要叫车才能过去，不过陈景明的面子还算是比较大的，那位组委会主席专门给他们一行人安排了一辆商务车，专门负责这段时间对他们的接送。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
当地时间8月1日，ICM2018正式举行的日子。
里约热内卢的冬日阳光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吝啬，反而带着热带特有的热情，透过落地窗洒进了房间。
林叶早早便起了床，换上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衬衫和西裤。
毕竟是参加ICM的开幕式，这是全球数学界最庄重的典礼，菲尔兹奖、高斯奖、陈省身奖等重量级奖项都将在开幕式上颁发，太过随意显然不合适。
八点整，一行人在酒店大堂集合。
陈景明院士今天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虽然头发花白，但那股子泰斗的气度让他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众。
周文渊教授则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显得干练而儒雅。
「走吧，车已经在外面了。」
陈景明看了一眼林叶，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歪的衣领，「第一次参加这种大会，不用紧张，虽然你是来见世面的，但也没必要觉得自己比别人矮一头。多看，多听。」
林叶笑着点头：「放心吧爷爷，我也就是去凑个热闹，开开眼界。」
酒店门口，那辆由组委会主席特批的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是一位皮肤黑的巴西大叔，见到陈院士一行人出来，立刻热情地拉开车门，用葡萄牙语说着「Bomdia」（早上好）。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滨海大道。
此时的里约正处于早高峰，但这辆贴着ICMVIP通行证的车似乎有着某种特权，司机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车流中，沿着海岸线向西驶去。
「这就是里约啊————」
林叶透过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边是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一边是波光粼数的大西洋，中间则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偶尔可见的贫民窟。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构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魅力。
「前面就是Riocentro了。」周文渊指着远处一片巨大的白色建筑群说道，「那是拉丁美洲最大的会展中心，每届ICM的规模都很大，只有这种地方才能容纳得下几千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学家。」
随着车辆驶近，林叶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
会展中心周围的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不同肤色、不同发色、操着各种语言的人群正在排队入场。
他们中有的西装革履，有的T恤牛仔，有的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有的手里还拿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在激烈讨论。
这里没有明星，没有应援牌，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智力的火花，却比任何演唱会都要炽热。
这是属于人类智慧的奥林匹克。
「国际数学家的大会啊————」
林叶心中感叹，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被叫做数学家，或许有数学爱好者，也有刚刚踏入数学界的年轻人。
但其中数学家的密度，肯定是最大的。
他们所乘坐的商务车没有像普通参会者那样在广场外停下，而是直接驶入了专用的贵宾通道，停在了主场馆Pavilion6的侧门。
几名挂着工作牌的志愿者立刻迎了上来。
「陈教授，这边请，为您预留了绿色通道。」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场馆内部。
相比于外面的嘈杂，VIP休息区显得安静而凉爽。
刚一进去，林叶就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在教科书或者顶刊论文上经常出现的大神级人物。
「哦！老陈！」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疲惫但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
林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眼圈深重、手里端着一杯浓缩咖啡的外国人快步走了过来。
林叶眉毛一挑，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不是昨天晚上在餐厅隔壁桌，被他的一杯奶茶问题给折磨得发狂的那个法国数学家吗？
昨天晚上他是在酒店餐厅吃的饭，而当时隔壁桌就坐着两名老外，也是要参加ICM的数学家。听他们的意思，他们是昨天一起到了里约热内卢之后，就听别人谈起了一杯奶茶问题，刚好两人也都是做偏微分方程研究的，于是乎，立马就对这道题产生了兴趣，甚至是杠上了，导致眼前这位法国数学家直接错过了昨天晚上的欢迎晚宴一作为法国人，又是数学家，他是很享受那种数学家宴会的气氛的。
而能够居住在他们那个酒店的ICM参会人员，基本上都是知名数学家及其团队成员，这说明那两名数学家的数学水平肯定不差。
果然，这位法国数学家也出现在了这个VIP休息区。
林叶在心中无奈地叹气，现在也算是相信了偏微分树洞上面有人说的，一杯奶茶问题已经传到ICM这边了，甚至还把一些大佬们都给难住的事情了。
而这时候，他旁边的陈院士也已经迎接上去了。
「皮埃尔，好久不见。」陈景明笑着和对方拥抱了一下，随即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怎么这幅样子？昨晚没睡好？难道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别提了！」皮埃尔苦着脸，夸张地挥舞着手臂，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不是时差！是一个该死的谜题！老陈，你知道吗，昨天我刚到这边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关于无穷维李群几何积分的怪题！」
「听说这个问题还是从你们华国的一个论坛上传出来的，不知道是谁出的这道题，把我们一堆人都给难住了。」
陈景明一愣：「华国论坛传出来的问题？为什么能够传到你们这里来？那道题这么有魔力吗？」
皮埃尔愤愤地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题目设计得太精妙了，充满了陷阱。」
「当然这还不是关键，最主要的那个出题人口气大的很！他效仿了当年的十杯马天尼问题，说这道题很简单，只相当于一杯奶茶的难度。」
旁边默默听着的始作俑者一林叶，听到皮埃尔的这话，顿时就是一怔。
好家伙，敢情还跟这什么一杯奶茶的奖励有关系？
这也算是什么口气大吗？
天地良心！
他当时真的就只是想到了十杯马天尼问题的这一经典的数学界轶事，然后就拿出一杯奶茶作为添头而已。
真没有什么觉得这道题简单的意思啊！
开玩笑，他要是真觉得简单的话，还能把这道题拿出来吗？
而那边的皮埃尔还在伸出手指，向着陈景明比划著名：「然后，这道题看上去，确实好像只值一杯奶茶而已。任何一个受过良好训练的数学博士，第一眼看到它时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哦，这个我用凯莱变换或者辛欧拉格式推导两页纸就能搞定」。」
「这就是陷阱！」皮埃尔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等你真正跳进去，写了十页纸之后，你才会发现那个该死的能量误差项根本无法闭合到指数级收敛！常规的数值方法在无穷维李群上全都会失效！」
「我为了证明那个该死的影子哈密顿量，昨晚在酒店推导到了凌晨四点！最后发现我的路径还是不够优美！」
陈景明听得一头雾水，不由得失笑道：「至于到这种程度吗？你竟然还跟这么一道网络题目较上劲了？说不定就是哪个人随便出的题，题目本身就有问题呢？」
「不！题目绝对没问题！」皮埃尔严肃地摇摇头，「那种数学结构的美感是伪造不出来的。我敢打赌，出题的人绝对是流体几何领域的高手，回头我直接把那道题发给你看看，你自然就明白了，我甚至觉得那人都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旁边的林叶听到「老怪物」三个字，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在研究场馆的灯光构造。
「行了行了，别管什么老怪物了，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陈景明无奈地摇摇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侧过身，将林叶拉到了身前。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带来的年轻人，林叶，非常有天赋的孩子。」
「林叶，这位是皮埃尔·利翁教授，菲尔兹奖得主，也是偏微分方程领域的顶尖专家。」
皮埃尔这才没有再纠结那道一杯奶茶问题了，转头看向林叶。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东方少年，脸上露出了友善的笑容，伸出手，用一种带着长辈关怀的语气说道：「你好，年轻人。
能被陈评价为有天赋」，那你一定有过人之处。跟着陈好好学，他是你们中国最好的数学家之一。」
只不过，此时的林叶就显得有些震惊了。
卧槽？
眼前这位看上去不是很显眼的老数学家，居然是菲尔兹奖得主？
片刻他才回过神，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昨晚还在餐巾纸上疯狂计算的手，用流利的英语回应：「很高兴见到您，利翁教授————原来您是菲尔兹奖得主————说实话，昨天晚上我也在温莎马拉彭迪酒店的餐厅用餐，当时也看到您了，我也————挺好奇你们当时谈论的那个问题，因为我也知道那道题。」
甚至他还就是出题人—一虽然那道题本身是来自修炼空间的。
皮埃尔一愣：「哦？原来咱们住的还是同一家酒店啊。当然，既然你也知道那道题，应该也明白那道题的难度有多高，保持这种好奇心是很好的一件事，只不过—
」
他指了指自己深重的黑眼圈，幽默地说道：「千万别学我，大半夜去解什么网络怪题，那是会让人掉头发的！」
林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一脸真诚地点头道：「谢谢您的建议，教授。我会注意休息的，绝不会为了什么一杯奶茶」的问题熬夜。」
皮埃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趣的小伙子！看来你也听到了我刚才的抱怨。没错，那该死的奖励竟然只是一杯奶茶！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个！」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还熬夜到凌晨四点的出题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正一脸人畜无害地和他握手寒暄。
而陈景明和周文渊也只是跟着笑了笑，完全没把皮埃尔提到的那道题和林叶联系在一起。
能够出一道把菲尔兹奖得主都给难住的问题，可没有那么容易。
出题人，往往代表的是另外一个层次的智慧。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他们，开幕式快要开始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入座吧。」
一行人告别了还在碎碎念的皮埃尔，走进了巨大的主会场。
能容纳四千人的场馆座无虚席，巨大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ICM的历史。
陈景明带着林叶，直接走到了最前排的特邀嘉宾席位。
坐在这里的，要么是历届菲尔兹奖得主，要么是IMU的高层，要么就是像陈景明这样的45分钟甚至1小时报告人。
当然也有像是林叶这样的同行人员。
林叶坐在陈景明身边，看着周围那些只能在书本、顶刊论文中见到的名字，现在全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心中倒是异常平静。
毕竟刚才已经见过一位菲尔兹奖得主了，特别是那位菲奖得主，和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而且也会被他出的那道题给难住。
只能说，菲尔兹奖得主本身也不是万能的，照样会有做不出的问题。
擡起头，看着开始有人走上主席台，大概马上开幕式就要开始了。
而林叶心中想的，则是越来越期待一杯奶茶问题，最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