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虚空的诞生
就像卡纳刚刚凝聚神格、登临神位的那段时光，他尚未能完全压制住“数据化”规则对他神性本质的影响。
那时，他周身的气息显得格外冰冷、理性，近乎非人。
这一点，当时的阿莉瑞丝、蕾莉娅等人都清清楚楚的感受着，也是当时他们尽力的在引动卡纳情绪的原因。
这正是“数据化”规则在影响他。
虽然“数据化”不能简单地等同于冰冷的数字，它本身是一种强大而精密的秩序侧力量。
但“数据”的本质，天然倾向于绝对的理性和摒弃情感的客观。
在规则影响力占据上风的时期，一切自然显得冰冷。
但那仅仅是规则与神性意志暂时拉扯的表象，并不意味着卡纳就此失去了情感和自我。
那只是规则之力在初期占据优势的体现。
没过多久，卡纳那源自内心深处的经历、饱含情感与意志的神性本源便重新占据了主导。
将规则的影响牢牢压制下去，找回了属于“卡纳”的完整存在感。
这种与规则之间持续的拉扯，本身就是神明掌握、运用这浩瀚伟力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
因为神明，终究是生命的化身，是从凡俗生命跃迁升华而来的个体存在。
在规则的天平上，他们本应如同其他造物，成为规则之下的延伸与触角，遵循其既定的轨迹。
然而，神明的强大之处，恰恰在于他们不甘于此。
他们奋力向上攀升、蔓延，最终逆流而上，站在了规则的头顶，将规则化为己用。
他们是自身一切经历、情感、意志的聚合体，而非规则的纯粹化身。
像他们这样，依然保有鲜明自我情感与独立意志的神明，才是常态。
当然，星界中也存在着另一种存在——那些在与规则的长期角力中落败，因为弱小或是意外最终被规则彻底同化、吞噬，沦为规则行走于世间的“躯壳”的神明。
他们虽然同样拥有神格与神力，但在众神眼中，却是被鄙夷的存在。
因为他们的灵魂核心早已消散，自我意志被磨灭，徒留规则的意志借其形骸显现。
“那些邪神，亦是如此。”
神王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就像一部份规则，它们生性温和、平静、充满生机……
“掌握它们的神明，往往也能相对轻松地维持本心，不被过度影响。”
他目光扫过塔莉娅，意指生命、水流、希望等偏向秩序与生机的规则。
“然而，另有一部分规则，”神王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变得锐利。
“它们天生就狂暴、极具攻击性、拥有无与伦比的侵染力。再辅以混乱与邪恶的滋生温床，它们对掌握者的侵蚀是如此的霸道而彻底。”
“那些从传奇阶层就开始接触、领悟并最终掌握这部分力量的邪神。”
神王微微摇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被根深蒂固的规则之力所扭曲、浸染。
“哪怕未曾彻底沦为规则的‘躯壳’，也已在规则无休止的潜移默化中，变得混乱、癫狂、充满毁灭欲，最终成为了你们所熟知的‘邪神’。”
这便是邪神阵营中，绝大多数成员其力量本质也必然邪恶的根本缘由。
至于那极少数力量属性偏向正面，如某种秩序或治愈却依旧行邪恶之事的邪神。
这些则属于另一种极端，他们天生就是纯粹的“坏种”。
即便是相对平和的规则力量，也无法将他们拉回正途，反而可能被他们扭曲利用。
说到这里，神王的表情变得无比肃穆，整个大殿的光线似乎都随之暗沉了几分，唯有他掌心的“光球”依旧恒定。
“而‘毁灭’，毫无疑问，”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音节都重若千钧，“它就是那最具破坏性、最具侵染性、最难以抵挡的规则之首！它的存在与膨胀，最终……便造就了‘虚空’的诞生。”
神王的目光再次投向卡纳，似乎想让他更深刻地理解其中的关联。
他随即指了指自己，话锋转向了更古老的秘辛。
“星界从何而来？究竟诞生于何时？这些问题，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的最深处，无从考究。”
神王的声音仿佛带着历史的尘埃：“但自星界诞生伊始，神明便如同星辰般不断涌现。”
“总会有人……或者说，总有生命，”他顿了顿，“被‘毁灭’那极致的力量所诱惑，想要去掌握这种强大而基础的本源规则。
“因为掌控了‘毁灭’，毫无疑问，他将成为星界最强大的存在，拥有终结一切的力量。”
这一点，在逻辑上是绝对的。
然而，神王说到这里，却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看尽了无数前仆后继的悲剧。
“但现实是，直到现在，从未有过真正的成功者。那些妄图掌握‘毁灭’的存在，最终只会被‘毁灭’本身所吞噬。
“他们连同自身的力量，都在那终极的毁灭洪流中沉沦、崩解，最终……化为了‘毁灭’的一部分。”
神王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神域的壁垒，看到了星界那混乱而危险的本源。
“当这样的存在，当这些被‘毁灭’规则彻底污染、转化并融合的个体越来越多，如同百川归海般在毁灭的源头汇聚……
“这些混乱意志与毁灭能量的聚合体，在无尽的混杂与融合中……便诞生了我们如今所认知的——‘虚空’！”
显然，对于虚空的本质，这位亲身带领世界挣脱其魔爪的神王，已经探究到了最根源的层面，甚至触及了虚空诞生的真相。
“在很久、很久之前。”
神王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苍茫，仿佛来自时间的起点。
“久远到连吾都尚未诞生的混沌纪元，这聚合体便化作了无序的毁灭怪物。无数投身其中的前仆后继者，成为了毁灭意志最忠实的仆从与使者。”
“他们或许还残留着一些属于个体的、扭曲的思维碎片，但本质上，已然是毁灭规则的纯粹傀儡。
“他们的使命，就是将整个星界拖入万劫不复的终焉！”
神王的描述让克罗诺斯都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屏住了呼吸，听得无比专注。塔莉娅眼中也充满了震惊。
这样的秘闻，别说卡纳闻所未闻，连克罗诺斯这位强大的泰坦战斗之神也从未知晓。
这是一位伟大神力，在向他们揭示星界最深层的伤疤与隐秘历史。
“那个时代究竟是怎样的景象？”
神王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缓缓摇头。
“即便是以吾之能，亦无法真正窥见其全貌。因为那就是‘毁灭’本身——一切有形与无形的存在，包括承载着过去的‘记忆’，记录着历史的‘信息’，乃至构成存在连续性的‘时间’，都在那场浩劫中被无情地……毁坏了。”
他再次摇头，那沉重的叹息中蕴含着对无数逝去之物的惋惜。
这种彻底的湮灭，确实足以让任何知晓者感到深沉的遗憾。
“这种层级的毁坏，甚至连星界自身的本源意志都无法完全豁免。”
神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
“正是在这种绝对的毁灭威胁下，星界的意志被彻底‘惊醒’了，那是整个星界求存本能的最强烈显现！”
“那意志……”
神王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历史的迷雾。
“祂抹除了那些尚存些许自主意识却已成毁灭傀儡的存在个体，这本身也是对那些扭曲灵魂的解脱。
“并将这些纯粹的、极致的毁灭性质的能量与概念，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然而，‘毁灭’的力量已经膨胀得过于强大，若任由其无序地扩张，毁灭终将吞噬一切，包括星界自身。”
神王阐述着星界意志的困境与抉择。
“于是，星界意志给这狂暴的毁灭聚合体套上了枷锁，为其设定了‘运行法则’。
“将其约束为一个相对统一的、在星界范围内游荡的庞大聚合体，并施加了一定的控制机制。”
“随后，”神王的声音带着一种为古老事物命名的庄重，“被世间生命敬畏地称之为‘虚空’的存在，便由此诞生了。因为它的本质，它的行动，就是将所触及的一切存在，都彻底地化为虚无。”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卡纳身上，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沉重。
“在吾之泰坦世界成功抵御其侵蚀之前，星界众生皆以为，被虚空盯上便意味着无可挽回的终结。
“无人相信，虚空的毁坏……竟然是能够被挺过去的！
“是泰坦世界，用血与火的抗争，用牺牲与新生，向整个星界证明了，原来虚空的侵袭，是可以被抵御的！
“被盯上的世界，是有机会在毁灭的狂潮中……得以存续下来的！”
至此，关于虚空如何诞生，以及它如今为何会以“游荡的毁灭潮汐”这种形式存在的根源，已经被神王清晰地阐述出来。
而睿智的神王，显然早已洞悉卡纳心中最深的顾虑。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卡纳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神躯，直达其灵魂深处与世界相连的核心。
“吾能够看见。”
神王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坚定，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你身上闪耀的光芒，卡纳。那光芒并非只属于你个人，那是你身后整个世界的意志、亿万生灵的祈愿与挣扎所投射在你身上的辉光！
“那样的光，已经为你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同样为你们的世界，照亮了那条在毁灭阴影中艰难求存、通向未来的生路。”
他的话语充满了无可置疑的确信。
“你们正坚定地走在这条被希望之光照亮的道路上。所以，前进吧！”
神王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
“不要有任何无谓的顾虑，不要被恐惧绊住脚步，更不要回头去看那必然存在的牺牲与代价。只管向前迈进！”
他仿佛看到了卡纳内心深处的坚持与蓝图。
“让这条道路在你们的脚下，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宽广。让你们圣石位面，成为虚空阴影之下，那最坚韧不屈、最终昂首挺立的世界！”
神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预言般的宣告，眼中闪烁着期许的光。
“吾已能从你们前路的光辉中，隐隐约约窥见那成功的景象……”
神王微微停顿，仿佛在确认那模糊而壮丽的图景。
“吾……期待着！”
显然，更多可能对卡纳有极大帮助、甚至能指明具体方向的核心信息，或许因为涉及到命运长河的变动、星界意志的规则，或者单纯是为了避免引发不可测的未来走向，神王选择了点到即止。
他用这种充满坚定信念、却又对关键细节保持模糊的话语，给予了卡纳最终的确认与支持。
简单来说，这位伟大的神王，是以他那冠绝星界的伟力、浩瀚如海的知识，以及对过去未来深刻的洞见，在为卡纳所选的道路进行最后的锚定和祝福。
卡纳心领神会，胸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意。
他霍然起身，离开玉凳，对着神王的方向，深深躬身，行了一个融合了人类贵族礼仪与神明之间最高敬意的复杂礼节，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绝对的尊重与发自肺腑的敬佩。
“感谢您。”
卡纳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庄严的大殿中：“感谢您的慷慨解惑，感谢您智慧的点拨，更感谢您这份无价的馈赠。”
他意指神王对他道路的确认与期许，这比任何物质馈赠都珍贵百倍。
神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温和而欣慰的笑容，接受了这份至诚的谢意。
随后，他那覆盖着光辉的手掌再次轻轻一挥。
“就到这里吧。”
神王的声音恢复了待客的从容。
“你想要了解的信息，已然足够。所以……”
他的目光带着鼓励和催促。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卡纳。此刻，让吾以泰坦之主的身份，继续履行这待客之礼。”
随着他的话语，规则聚合体侍者们再次悄然出现，为众人的杯盏重新斟满那闪耀着星尘光辉的神酿。
宴席的气氛，似乎重新回到了轻松与享受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