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赎金与效忠
哈维姿态悠闲的坐在城堡大厅的上首，手中捏着一份纸质的资料清单缓缓阅读着——这是灰熊堡战役之后，那些投降被俘的贵族们被清剿的家产清单，其中以费根伯爵的家族为首。
大厅两侧侍立着众多身着笔挺军服的武士，目光灼灼的盯着站在中央的特雷弗男爵一行人，他们既没有装备厚重锃亮的铠甲，也没有华丽的披风缎带，甚至连腰侧随意悬挂的佩剑都未抽出，却让他们倍感压力和不适。
“费根家族的特雷弗·费根是谁？”
男爵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尊敬的……哈维领主阁下，我就是特雷弗·费根。”他顿了顿，小声强调了一遍，“特雷弗·费根男爵。”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隐隐有些不适，对方明明是一个连贵族爵位都没有的普通平民，虽然有施法者的身份加持，但此刻自己却需要如此卑躬屈膝地对待，实在是有些让人难受。
“喔……”哈维有些不以为然，重新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清单，“达克曼·费根……伯爵，是你的……”
“堂兄，领主阁下，费根家族的当代家主费根伯爵，是我的堂兄。”
“唔……恐怕眼下已经不是当代家主了，”哈维笑眯眯的调侃道，惹得下方原本板着脸侍立在一旁的一众血脉武士面部扭曲的憋笑，“作为这场战争的挑起方，战斗的具体经过和最后的结果，想必不用我过多和你解释了吧？”
他顿了顿，扬起手中的纸页继续道：“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一开始就随费根伯爵主动出击，直至最后也没有选择负隅顽抗，白白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特雷弗男爵擦了擦额头的汗渍，低声道：“都是我那愚蠢的堂兄轻易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觊觎您封地中莫须有的金矿和财富，才会……才会做出如此荒唐和鲁莽的行径，我……我曾极力劝谏过他，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哈维轻笑了一声，态度不置可否。
特雷弗男爵连忙道：“不知道领主阁下需要我们支付多少赎金，除开伯爵府家族宝库的那些财物之外，只要费根家族还能拿得出来的，我们一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他心里很清楚，家族宝库中那些东西已经被这位领主视为囊中之物了，不能再用作赎买自己的赎金和筹码，但费根家族在灰熊领经营了数代人，还有不少其它的封地产业和大量农田土地可以变卖置换。
“我不需要钱。”哈维摇了摇头，“也对你们的土地和灰熊堡中经营的产业不感兴趣。”
他侧头示意侍者将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交到特雷弗男爵手中，缓缓解释道：“粮食、牲畜……还有人口，这是我需要你们支付的代价。”
要粮食和牛羊牲畜是很正常的要求，南境诸国的贵族领主之间，但凡爆发小规模的战斗冲突，最后都会以失败者赔偿大量金钱和粮食告终，如果是在冬春等非收获季节，粮食不够的情况下也会使用牲畜和马匹作为代替。
可……可要人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位拓荒领主需要驱使大量的奴隶为他开垦山林荒地？想想好像也合理，毕竟这里是号称不毛之地的北境荒原。
“领主大人，牛羊牲畜和粮食都没有问题，各个贵族家族很快就能凑齐后向您缴纳，但人口的话……您是需要大量青壮年的农奴还是自由民？”
哈维抿了一口热茶，淡淡道：“不只是青壮年，我要匠人、农夫、猎户、渔民……”
他指了指男爵手中的清单，“你按照清单上列出来的数字，和其它被俘的贵族一起商议，无论你们各自如何分配，必须凑足五千的人口数量，且这些人需要以家庭为单位，在一个月以内交接给我。”
特雷弗男爵心头一动，立刻不顾贵族仪态的盘腿坐在了地上，将手中的一叠清单摊开在自己面前，详细的阅读起来。
灰熊堡人口大约有接近一万人，周边附庸贵族的封地中也差不多拥有同等数量的人口，再算上家族分支的那些产业人口，想要凑足五千人的数量其实并不难办，特别是这位领主还特别要求以家庭为单位上报人数，这就意味着如果一名佃农的家庭是五口人，就可以全部用来充数。
五千人的数字当然不能全部都用佃农充数，这样一来明年开春封地中大量的农田都会面临无人耕种的情况，也不能抽调太多匠人，家族这次战败失利几乎所有积累的财富都被一扫而空，正是需要经营产业休养生息的时候。
说起来，这位荒原领主要求他交付封地人口作为赎金，竟然误打误撞的帮了他一个大忙，不然以灰熊堡目前的混乱状况，元气大伤的费根家族可根本控制不住城中的局势，况且其它贵族也会虎视眈眈，盯上他们这块已经没有什么权威和武力加持的肥肉。
他瞬间意识到，只要给自己几天时间，他完全可以在这里面大做文章，计算出最优的人口缴纳配置，以最小的代价满足对方的需求。
“领主大人，可否给我一些时间，只需要三天就行。”特雷弗男爵神色诚恳的祈求道。
哈维点点头表示同意，“那就给你三天时间，而且……你们可以返回灰熊堡再做商议，除了追随费根伯爵出征的那批贵族之外，所有在灰熊堡战役中主动投降的贵族，都可以先行返回。”
特雷弗男爵愣了一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阁下？您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返回灰熊堡，收拾部分物资和细软再离开？”
他原本以为对方还留了一部分军队士兵在城中，是想要直接占领灰熊堡，将城中的所有贵族都驱逐出去，男爵都提前设想好自己下一步的去处了——家族在灰熊领的一处山间小镇还有一座规模颇大的别业庄园。
“收拾什么细软？”哈维疑惑道，“灰熊堡里还生活着近万人口，所有负责管理城市的贵族官员都滚蛋了，是想要把这坨烂摊子全都丢给我吗？”
他顿了顿，似乎理解了男爵的意思，有些好笑的道：“你认为我会直接占领灰熊堡？不错，未来这座城市中，的确只会保留我派遣过去的军队作为唯一的武装力量，但城市的经营和管理，仍旧需要有人替我代行……”
哈维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下首的一众大小贵族，悠悠开口问道：“诸位，你们认为以我手中拥有的武力，金辉城的那位大公陛下是否有能力与我正面抗衡呢？”
众人纷纷战战兢兢的低下头，偷偷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不敢接话。
哈维没有逼迫他们吐出显而易见的答案，转头看向为首的特雷弗男爵，轻笑道：“男爵先生，听说在费根家族中，你作为除费根伯爵之外唯二的家族成年男性，却被无故薅夺了爵位的继承权对吗？”
这番话一出口，男爵心中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的确，费根家族是以武力和战争发家的军功贵族，历代战死在沙场上的家族男性不计其数，费根伯爵继承爵位的时候已经是家中仅余的嫡系独子，自己作为他的近亲堂弟，原本也应该拥有伯爵的继承顺位的，但伯爵本人并不这样想，他似乎更衷情于他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子，打算违背家族祖训将其作为下一代伯爵的继承人来培养。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这股贪欲一旦出现，就再也难以压制下去了。
“领主阁下……”特雷弗男爵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于是用力咽了口唾沫，双手紧紧握拳，沉声道，“对于圣瓦伦大公陛下对施法者联合会宣战的事情，费根家族认为这是不合法理也完全没有正当理由的昏聩行径……”
“费根家族从今往后，决定选择站在联合会这一边，我们会极力配合您，以及您麾下的施法者们，抵抗暴君和教会的入侵！”
说完他就以附庸贵族向领主效忠时所需的礼节，单膝下跪朝哈维行以大礼致意，身后的一众小贵族们纷纷效仿——这些家伙也大多都是家族中的次子或继承顺位靠后的倒霉蛋，毕竟真正的家族主事人，都为了功勋和利益追随费根伯爵加入了他的联军，此刻还蹲在哈维的领地大牢里苦苦等待赎救呢。
哈维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乌泱泱跪下的一大批人，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连一个最低阶的爵士封号都没有，竟然能让如此多的真正世家贵族向自己宣誓效忠，看来比起金钱和权力，还是无情的战争铁拳更能“打动”人心啊。
他还是装模做样的从阶梯上走了下来，单手搀扶起跪在首位的特雷弗男爵，温声道：“不必如此，公理自在人心，既然诸位已经明白圣瓦伦大公和费根伯爵的错误行径，我自然也不会再过多苛责你们……特别是男爵先生你，唔……抱歉，或许下次见面，我该称呼你为费根伯爵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