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凡人的智慧

拓荒领的建设部长哈鲁和年轻的施法者杜尔特，并肩站立在冰原河畔临时修建的一个小型码头上。

“按照领主大人的图纸设计和建设要求，这座桥至少需要用到三到四段桥跨结构进行连接，可冰原河的水流如此湍急，就算我从山里开采来两三人合抱的石料作为桥墩，也很快会被裹挟着浮冰的河水冲垮……这座桥可比给大人修建法师塔难多了。”

接到这个艰巨的建设任务之后，哈鲁就马不停蹄的去拜访了阿斯达伦，从领地首席顾问那里拿到了大量桥梁建设的图纸资料，日以继夜的开始了理论自学，这一点倒是让一直都有些轻视凡人民众的杜尔特有些刮目相看。

年轻施法者收起了一开始的暗自不屑，幽幽提醒道：“别忘了，哈维阁下对这座桥还有一个硬性的要求——整个桥身必须高于水面六米，以便让那艘神奇的钢铁无帆船能够顺利通过，这估计也是他为什么会派我来协助你的主要原因。”

哈鲁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天在领主大人的书房里，我着实是没听明白，大人他到底想要让您如何协助我，难道施法者的神奇魔法，还能凭空在河面上变出一座大桥来吗？”

建设部长平日里见惯了上司莱纳和首席阿斯达伦施展的一些术法，但大多是依靠加装在他们炼金躯体上的仪器配件展现的，类似莱纳常用的那柄超高温的能量束焊枪。

杜尔特强忍住心中喷薄欲出的吐槽，耐着性子解释道：“既然要修建离河面这么高的桥，那自然需要在两岸都搭设好衔接的缓坡，这对你们普通人来说，可是一个不容易的大工程，光是开采石料运送过来，就够你们忙活一阵子……”

说罢他有些自得的抬起手，指了指面前规划出来的建桥位置，屈膝蹲下身双掌轻轻摁在地面上，开始无声念动起一段冗长的咒语。

哈鲁立刻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微微的颤动，似乎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翻滚，连带着河滩上那些野生的水禽都纷纷受惊四散。

“您……您这是在使用什么魔法？竟然引发了地动！”

杜尔特没有理会哈鲁的追问，他眼下施展的这道术法名叫“杜尔特的泥石升腾术”，是自己亲自完成的改良型四环土元素系魔法，因其中参杂了部分力场系术法的矩阵结构和施法铭文，所以造成的施法效果还能产生一定的地形结构改变。

只见原本河滩旁湿软的泥土在他的术法催动下，突然像沸腾了一般纷纷涌动聚合起来，很快从地面上抬升形成一座带着缓坡的“小山包”。

紧接着这些河滩软泥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捏合揉动，逐渐变幻形态牢牢的凝聚成型，转化成常见的普通岩石形态。

哈鲁惊叫着奔了过去，用力在几分钟内就突兀出现在河边的小山包上抠挖起来，口中难以置信的喃喃道：“老天爷！您把泥土变成了坚硬的石头！这简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杜尔特满意的轻哼了一声，有些颤抖的手悄悄从腰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元素魔石捏在手中——他只是一个研究型中阶施法者，要不是想在这凡人面前展现一番，平时施展这种几乎将他体内魔力耗尽的范围型术法，可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情。

哈鲁倒是心思灵活，很快就想到了举一反三的点子，兴奋道：“杜尔特先生！我知道领主大人的意思了，只要我弄条船来将您带到河面上，不就可以通过您的神奇法术，直接从河床上抬起一个个坚固的岩石桥墩了吗？哈哈哈！这样一来不出半月这座桥就能修建完工！”

杜尔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把抽过哈鲁手中的那叠桥梁图纸，伸着指头面色苍白的问道：“不接触河底的泥土，我可没办法将这些腐臭的淤泥转化成岩石，最多将它们从河床上抬升起来露出河面，但水流这么湍急会不断带走泥沙，这种桥墩根本坚持不了几天！”

这倒不是杜尔特故意不配合哈鲁的工作，即使是换做一位元素系的高阶施法者来，不直接接触施法目标的情况下，仅靠水面传递术法能量，也没办法将河床底部的松软泥沙固化成岩石形态，这毕竟涉及到魔法能量的传递效应问题，跟一个普通的建筑官员是解释不清的。

他叹了口气，收起手中耗尽魔力的元素魔石，淡淡道：“还是老老实实安排人手，去寒鸦岭山脚下开采石料运送回来，想办法用铁索捆住丢进水里吧……我只能配合你将两岸的缓坡抬升起来。”

哈鲁却丝毫没有泄气，招呼手下的技术官员们纷纷聚拢，围着哈维绘制的桥梁草图开始就地讨论起来。

杜尔特则静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尽管出身凡人的施法者也时常会在追逐真理的道路上出现妄想，但这些普通的民众相比之下，更容易产生不切实际的念头，而且大多都是为了走捷径而冒出来的异想天开。

激烈的讨论没有持续多久，哈鲁猛地一拍脑子，兴冲冲的走到杜尔特身旁道：“杜尔特先生，我想到办法了！虽然您从河底抬起的淤泥无法抵御河水的冲刷，但只要能维持两三天的时间，足够我们在这些泥土上通过打桩的办法，往下面灌注混凝土和插进钢筋进行稳固。”

他一边说一边扯过一张白纸，完全没有架子的就地蹲下开始描画起来，惹得杜尔特忍不住也蹲下观看。

“您看……只要我在中间打进一根中空的铁柱，就可以往深处不断灌进混凝土，只要打桩的深度足够，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将钢筋嵌进河床的岩石中去……”

而且杜尔特既然能控制泥土地面的抬升，自然也能反向将它们下沉，那么这些被泥土包裹起来的中空铁管和里面已经凝固的混凝土和钢筋，就可以顺带着被带入地底。

“这个想法……确实有些巧妙。”杜尔特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夸赞道，“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被我抬升起来的松软河泥，能不能坚持到你们打下铁桩再完成混凝土的浇筑。”

一名临时被借调到造船厂，参与过钢铁破冰船建造的官员凑过来提议道：“不如让施法者先生在抬升河床泥土的时候，像刚刚那样用魔法力量将那些泥土捏成船型，这样就算水流湍急，它也能像船只一样破开水流，避免被带走大量泥土……”

杜尔特猛地一愣，侧头看向那名面容黝黑的年轻官员，心中微微有些震惊。

这些完全没有施法者天赋的普通人，在这北境荒原的拓荒领地中，竟然拥有了跟施法者一样敏锐的观察力和思考能力，这在南境那些整日为了生计奔波的劳苦贫民身上，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