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好哦
“我觉得你可以想开点。”
于生站在童话小镇外临近农田的小路旁，看着身旁一脸沮丧的洛，面带笑意地说道。
洛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远处，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身后的机械节肢摆动了几下，迅速又重组成一把银白色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于生看着对方这操作就忍不住眉毛一跳：“……刚才在广场上我就想说了，合着你这堆机械节肢除了不能打架干啥都行啊？”
洛一听这个表情多少有点抓狂：“不是，你们都什么毛病……我都说多少遍了我是个科学家你们怎么就非要揪着我聊打架的事呢？我甚至是个和平主义者，我组建卫队就只是为了能有个清静的研究环境好吗？”
于生一愣一愣地听着，看对方好像真有点生气便尴尬地挠挠头，寻思了半天只冒出一句：“好吧，那可能是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
洛都听傻了：“不是，那TM更不对劲了，为什么你们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会是这个？！”
于生还能说啥呢——他又觉得这姐姐说得对……
然后他就有点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先不聊这个了，聊聊对你的安置吧，这几天你就先在镇子上住下，有什么需求就跟小红帽或者镇上的理事会雇员说，那些老师都是。别的你都不用想，就当……放几天假吧。这场混乱里你多少也算个受害者——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我倒是感谢你的理解，”洛叹了口气，接着脸色中明显有点犹豫，憋了好几秒才开口，“还有件事。”
“说。”
“……我那座空间站怎么样了？”
“我给毛了啊。”
洛：“……这么直接的吗？！”
金发精灵瞪着眼睛，要不是情势所迫这时候她可能要飞起来骂街，就这她还原地运了半天气，最后没忍住又开口了：“正常情况下你是不是该委婉点？至少从礼貌出发你告诉我说空间站被你们临时扣押当灾害赔偿了呢？再不济你骗我一下说它炸了，回头你给它改个漆说是你在外头捡的我都不说什么……”
于生听着差点乐出来，他发现这个“黑点军阀”竟比自己想象的还有意思得多，但好歹最后还是把笑憋在了支气管里——主要是这时候乐出声怪不礼貌的。
“我这人比较坦诚，”他摆摆手，跟洛解释着，“当时情况不允许我想太多，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界桥的同化和拆解——而你的空间站那时候几乎已经融成了界桥的一部分，那种情况下我能把它从界桥上拆下来就已经挺不容易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同化过程有很多不可控性，并且结果是不可逆的——看见黑森林边上那座飞船了没？长发那个大嘴巴好像已经跟你介绍过了吧，那座‘黑石站’现在的性质就跟它差不多，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那座空间站已经从事实上成为我的一部分了。”
洛张了张嘴，似乎憋了好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把大部分话都咽了回去，只是抬手使劲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有点发闷地冒出一句：“那它现在在哪？”
“我给暂时送到飞羽星域了——我在那边有一颗工业星球。”于生随口说着。
洛抓头发的动作一滞，有些迟钝地抬起头：“……你为什么还会有一颗工业星球？”
于生：“我毛的啊。”
洛：“……？”
精灵姬油佬有点傻眼，她原本只以为于生是人脉宽广，再搭着能力神通广大，靠着“狩猎天使”的本事在交界地和飞羽星域有很大影响，所以在界城打起来的时候“旅社”这边才会一波接一波地出现各种各样的援军，却万没想到……这个“天使猎手”的神通广大竟比她最大胆的预测还离谱了一些。
于生却仿佛没注意到洛脸上的精彩表情，只是自顾自说着：“有一说一啊，那座空间站坏的有点严重，基本上除了没解体也跟完全报废差不多了，我送到飞羽星域那边主要也是为了修它……
“其实我挺困惑的，界桥侵蚀的主要区域应该就是核心实验室那块吧？怎么空间站里头从边缘区到核心区还有一条巨大的贯穿伤呢？瞅着跟被什么质量武器一发击穿了似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洛有点没好气，“你都光明正大抢走了，跟我还有什么关系？”
于生一听也是，便讪讪地笑着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对方一块看着远方的景色。
时间正渐近黄昏，山谷中没有日升日落，天空却有慢慢汇拢的云层和来自“童话”子集的晚霞，夜色从黑森林的方向升起，渐渐朝着小镇的方向移动着。
一支携带着猫猫国王旗帜的骑士队伍正从镇子外的大道上走过，重载无人机嗡嗡地从远方飞向镇子，货物筐里满载着来自黑森林的蘑菇与浆果，扛着巨木的泰坦巨人正在远处的河岸边筑一座小桥，那根在镇子上蹭饭的蛇妖也跟着在旁边爬来爬去地忙活。
镇上的游乐场里传来了孩子们喊叫嬉闹的动静，远远的听不真切，镇子外的农田里有露娜种下的第一茬麦子，麦苗在风中摇曳，孤儿院的孩子们在上周三的手工课上一起扎了个稻草人，它现在正丑丑地在田边立着，
一个在镇子外面游荡的量产人偶晃悠到了地头，发了一会愣之后便呆呆地张开胳膊，模仿着稻草人的动作——也不知道是艾琳的哪个线程搞出来的抽象操作。
有悠扬的小调在山谷中响起来，如故事中的冒险者们傍晚回到酒馆时，吟游诗人弹奏起的轻快调子，中间还伴着很好听的哼唱声音。
洛侧耳听着，却听不出源头，只觉得这好听的声音仿佛是在整个世界的背景中萦绕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多年不曾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了——上一次有这样放松的感觉，似乎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有踏上这漫长艰辛的“求知之旅”，在她还仅仅是个“阿尔格莱德精灵”的时候。
“美人鱼在唱歌，”于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每天傍晚的时候会唱歌，提醒在外面玩的孩子天快黑了——她的歌声算是整个山谷的BGM。”
然后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先回去了，安排给你的临时住所里有一部手机，是特勤局送来的，百里晴现在禁止你跟外界联系，但内网能用，你可以解解闷。”
洛眨眨眼睛，回头看向于生的方向，却只看到一扇门在眼前关上，于生已经离开了。
她呆了两秒，便慢慢回过头，又有些出神地看着天。
那好听的“歌声”还在山谷中回荡，小镇上空的云层则如幕布般缓缓从两侧合拢着，她看到云层的边缘慢慢凝聚出字句来，看清之后却发现那并非幻觉——
一行字飘在天空，写着“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后面还有个笑脸。
洛呼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在美人鱼的歌声中，她只觉得自己正在一片温和的，让人难以挣脱的惫懒中缓缓下沉着。
就要沉到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了。
于生回了梧桐路66号的客厅，看到胡狸正抱着大尾巴在沙发上看电视，露娜正在不远处擦桌子，客厅里却不见艾琳的影子。
之前被送过来的百里晴肯定是已经离开了，毕竟她忙得很，但某个往常一定会霸占着客厅电视的小人偶怎么还不见了？
“艾琳上哪去了？”
于生环视了周围一圈，扭头问胡狸。
“一起回来的那个上楼了，我听动静应该是去了阁楼，另外几个不知道在哪，”胡狸飞快地挪到沙发边缘，用脑袋蹭了蹭于生的胳膊，然后抬手指着电视上的某个广告，“恩公！我要吃这个！”
于生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就是个零食广告，便点点头：“行，回头给你买两箱。”
说着他就跟露娜也打了个招呼，迈步上了阁楼。
阁楼上也静悄悄的。
那张用于制作人偶的大桌子上还堆着一些之前没收拾的制作材料，旁边的架子上有新买的黏土和妆造工具，于生的目光扫过这些东西，忽然注意到不远处那扇通往屋顶的透气窗开着。
那扇窗户很小，但足够一个66.6厘米高的家伙钻过去。
于生好奇地走了过去，把头探过窗子，左右看了看。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窗户旁边的屋顶上。
艾琳抱着她的平底锅，正有些出神地看着天空，噩兆游星在她的脑袋上方飘着，慢悠悠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小人偶微微眯起了眼睛。
天好高啊，又高又宽阔。
刚回家的时候天还很蓝，晴朗又漂亮，现在天快黑了，晚霞就像泼过来的颜料一样，从云朵一直染到屋顶上。
人在城市中忙忙碌碌，风吹过老城区的巷子，路口的大树上叶子落了很多——山谷中四季如春，但界城的冬天已经快到了。
最近会下雨，温度还会再降一些，再往后可能就会下雪，下雪之后整个城市都是白色的……胡狸也会变得毛茸茸的。
“噗噜”也是一种会换毛的动物，夏天是灰黑色，冬天是灰白色。
她想着，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些在神庙里对她讲故事的人好像曾经就和她说过这些——关于那些晴朗的蓝天，漂亮的晚霞，繁华的城市，还有冬天会落下来的雪，以及四季正常轮转的日子。
一种全新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平静又喜悦。
小人偶又用力抱了抱怀里的平底锅，开心地笑着。
“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