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茧之厅
在洛的带领下，于生和艾琳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实验室附近的连接通道中。
外围区域出人意料的“清静”——虽然于生此前考虑过实验室之外的地方可能遇敌概率会比较低，但他没想到这路上竟然会一个人都没有。
被污染的走廊，侵蚀至现实维度的蛛丝，以及在墙壁和屋顶的裂隙间无声蠕动的、有着粘稠质感的“影子”，这就是外围区域能看到的所有东西——叛变的空间站防卫部队、实验室安保以及发了疯的研究人员似乎都不在这里。
“我感觉有点毛毛的，”艾琳仍然使劲抱着于生的脑袋，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这时候竟然也有了害怕的样子，“我，我以后不玩死O空间了……”
“之前衍星体爆发的时候你都没这么怂啊，”于生微微侧头看了肩膀上的小东西一眼，“那玩意儿不也很吓人？”
“不，不一样哎，”小人偶嘀嘀咕咕，“你看这周围的丝线，都不受我控制，还有这些影子，总觉得里面都是盯着我看的眼睛——这地方针对我！”
不知怎的，于生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之前玛琳发来的那些影像资料中的场景——拎着平底锅的金发人偶嚣张地冲向半空中降临的噩兆女神。
从当时那段影像资料来看，当年的金发艾琳属于是又强又没素质，那噩兆女神反而礼貌却怂的一笔。
此刻他肩膀上这个小艾琳显然融合了双方各自的特点。
又怂又没素质。
还矮。
属于是博采各方之短了。
小人偶忽然转过头来，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于生：“你是不是在想不礼貌的事情？”
“没有的事。”于生随手扒拉了两下小人偶的脑袋，忽悠着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随后便微微集中起精神，再次感知着自己当时在这座空间站中留下的血迹。
在返回空间站之后，他对这里血液印记的感知也随之加强了不少，此前因受到干扰而显得模模糊糊的反馈中也多出了许多信息——尽管仍然无法解析那些“断层”和“空白”的部分，但至少，现在他脑海中能清晰稳定地浮现出空间站核心区的“轮廓”了。
在实验室所在的地方，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所有的物质结构都在那空洞边缘戛然而止，他在那空洞中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就好像空间站被人凭空挖去了一块。
“等一下。”
洛的声音突然从旁响起。
她的轮足肢体发出轻微的刹车声，在连接通道的一处拐角前停了下来，而后用身后的机械节肢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于生谨慎地探出头，看向对方“手”指的方向。
通道的前方歪斜扭曲，墙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切割成了大量不规则的“拼图碎片”，而在那大大小小的裂口之间，却可以看到不属于黑石空间站的建筑结构，还有许多模模糊糊的人影、闪光以及沉闷遥远的爆炸声音。
“……是特勤局那边的！”艾琳眼尖，立刻认了出来，还抬着手指向远处，“哎哎那边那个，看着好像徐佳丽！”
“他们看不到我们，”于生皱了皱眉，很快做出判断，“……过去吧，但小心两边的裂隙，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
一行人谨慎地走出拐角，沿着这条呈现出时空叠加景象的通道继续向前走去。
有空洞而模糊的呼啸声隐约传来，就像直接回响在心底。
于生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黑暗中仿佛张开了一道裂隙，有纤长而骇人的肢体从裂隙中探出，在空气中盲目划动着，节肢尖端搅动起半透明的涟漪，粘稠的阴影如泥浆般从那肢体末梢滴落下来，在空间站走廊中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但下一秒，一切又如幻影般烟消云散了。
“你们刚才看见那东西了吗？看上去像是蜘蛛的……”
“当，当然看见了！”艾琳立刻说道，还下意识缩着脖子——本来就只有66.6厘米的身高缩完之后怕不是只剩下65厘米，“李，李林之前看见的是不是就这玩意儿？”
于生没有说话，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小人偶的后背，抬头看着前面。
通往实验室的最后一道大门出现在他眼前——半扇闸门仿佛被卡住了，停留在开启状态。
门对面有低沉的嗡嗡声，就仿佛是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祷告着什么，又仿佛只是群体无意识的梦呓。
洛似乎紧张起来，身后的机械节肢微微收拢着，而后她便看到于生径直迈步走向了那扇开启的闸门。
“哎你还真不怕死啊……”
洛的低声惊呼在身后响起，而同一时间，实验室内的情景也映入了于生视野。
这曾经灯光明亮的巨大圆厅如今遍布阴影，纵横交错的漆黑蛛网覆盖着几乎每一寸屋顶与墙壁，大量设备熄灭，残存的几台机器上还闪烁着报警的灯光和故障全息投影，而在一道道交错的蛛网之间，于生终于看到了那些留在空间站中的“人”。
蛛丝缠绕成茧，包裹着一个个缓慢蠕动的黑色身影，那些发疯的士兵和研究员都在这里，数不清的人形轮廓被挂在屋顶、黏在墙壁或固定在地面上，层层叠叠的祈祷声从那些蠕动的茧中传出，虔敬，畏惧，又仿佛沉醉在梦境里。
而在这些“人之茧”所簇拥的中心，曾经固定着佐尔达黑石的平台上，是一道巨大的空洞——漆黑的裂隙边缘抖动着，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不断向裂隙中心翻转、跌落进去，就连目光落在那上面都似乎会受到强大的吸引力，让人难以站立，难以思考。
洛只看了那道黑色裂隙一眼，便感觉灵性直觉疯狂示警，慌忙将视线转移到了旁边。
而后她便看到了那平台边缘漫溢出来的粘稠阴影——泥浆般的影子不断从平台上空的那道“空洞”中滴落下来，就像伤口中溢出的血泥，阴影堆满了平台，又从平台流淌出来，沿着实验室的地面肆意蔓延，甚至沿着周围的墙壁逆流而上。
一个个“人之茧”便浸没在那些粘稠的阴影里，仿佛汲取着营养。
洛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凉气：“何等……”
大概是词汇量有限，她最后也没“何等”出下半句来。
而于生的目光这时候已经落在了大厅中央的空洞上。
“这应该就是空间站中所有时空裂隙的源头，”他沉声开口，“把这玩意儿关了应该就行……我是这么认为的。”
“关？怎么关？”洛惊愕地看了赤手空拳而且一脸跃跃欲试的于生一眼，表情跟见鬼似的，“等等，你该不会是打算就这么过去直接上手吧？你真不要命了！？”
“我说了我不怕死的啊，”于生一脸坦然，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不是说你也不怕吗？”
洛整个人都懵了：“不，我是说不怕死……但我也没说要来送……”
于生乐了，也没继续调侃，而是抬手把肩膀上的艾琳拎起来递给对方：“你们俩在一块。”
洛一看见这么个红眼小矮子就有心理阴影，当场差点脚下一滑倒下去，没敢接：“啊？”
艾琳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拎在半空扭头看向于生：“为啥？”
“你这是量产型躯体，肚子里有紧急传送门的，”于生解释道，“待会我上去关闭裂隙，如果成功还好，如果失败了你就立刻带着洛传送回山谷——量产型带一个人没问题。”
“哦，哦！”艾琳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一边答应着一边扭头跳到了洛胳膊上，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对方肩膀上爬。
洛当场差点跳起来。
当然没跳的主要原因是轮子不适合跳——要是步行模式她这时候应该已经飞了。
“我抓稳了！”艾琳这时候已经爬到洛肩膀上，也没在意后者煞白的脸色就抓住了对方的长耳朵，跟握车把似的那么攥着，扭头看向于生，“你上路吧~”
于生点了点头，便迈步向大厅中央的骇人空洞走去。
他踩在了那粘稠如泥浆的“流淌阴影”上，只觉得一股阴冷却又极致安宁、平静的气息骤然涌入心中。
再次落脚，他听到耳边传来朦胧的呢喃低语，似乎有人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又似乎只是空洞的风声。
第三步迈出——大厅中层层叠叠的祷告声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之茧”都停止了蠕动，所有粘稠阴影都停止了流淌。
交错缠绕的蛛网间，一个个人形轮廓的“茧”猛然转了过来，一道道无形的目光透过蛛丝，落在闯入者身上。
下一秒，茧破开了。
淤泥般的人形破茧而出，呼喊着难以名状的噪声扑向大厅中的入侵者。
“我TM就知道没这么容易！”于生大喊一声，早有准备地抬手就从一扇门中取出了自己那根破伤风之杖，另一只手则拉开了通往梧桐路66号的大门，同时头也不回地招呼，“艾琳，摇人！”
话音未落，一道道扭曲的空间裂隙已经在他身后张开，一个个量产人偶迈步踏入大厅，紧接着又有破空声呼啸，一道优雅的身影从大门中跃出，拉起锐利的刀光扑向那些从茧中转化的怪物，又有一个银白色裹挟着幽蓝火焰的影子窜了出来，开心地绕着于生蹦：“恩公恩公恩公我来啦！！！”
于生便抬手一指前边：“打！”
狐狸姑娘便嗷一嗓子，身边飞着八门狐游炮就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