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091033：特立独行的演说家
第1034章 09.1033：『特立独行的演说家』
“……我不需要。”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一块寒冰，被轻轻地投入了会议厅内原本暗流涌动的湖面。
军务部代表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和煦的笑容，瞬间僵硬、碎裂。
“什么？为什么？”
他几乎是失态地向前探出身子，声音因难以置信而拔高了八度，“上将阁下，这可是我们为您送去的、经过精挑细选的宝贵兵员！据我所知，您的土伦舰队前不久刚在虚空战斗中受到重创，难道您不需要补充兵员吗？”
按照派卢斯将军的授意，他本希望借此轻巧地一石二鸟：既剥夺了霍雷肖的兵权，又能在帝国海军内部制造裂痕，让这位新来的勋爵与卡利西斯舰队的实权将领彻底交恶。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份送到嘴边的“好意”。
“呵呵，可能我就是这样一个怪老头吧。”
拉图什-特雷维尔上将慢条斯理地耸了耸肩，肩章上华丽的金色流苏随之微微晃荡。
他脸上挂着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仿佛在为自己的“怪癖”而致歉，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狐狸般的狡黠。
“我们有斯凯伦·哈集团为我们提供新的兵员。他们承包了我们舰队所有战舰的基础维护和人员补充工作，我们又何必去抢其他兄弟舰队的兵员呢？”
斯凯伦·哈霸权集团。
（斯凯伦·哈霸权集团的徽章）
听到这个名字，霍雷肖心中了然。
在离开拉纳公爵的官邸后，他早已借助审判官忒伊的超凡权限，结合沙威大法务官从本地法务信息库、以及法丽妲从军事监察部秘密调取的海量信息档案，对辛提拉这潭深水中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进行过一次详尽的背景调查。
泰拉政府的代表，星区总督马略·哈克斯，非常讨巧地在这个派系林立、难以管辖的卡利西斯星区，推行了一套古老的“包税”与“特许”制度。
他将星球的管辖权和各项产业，如同商品一样，外包给一个个大型的商业集团。
这些公司由卡利西斯星区的顶级投资人、大贵族，以及在其中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行商浪人家族共同组建。
他们从内政部获得包税权和特许经营令，在特许令规定的领域和星球上，拥有着堪比行星总督那般庞大的自主管辖权，甚至包括组建名为“征税队”的私人武装。
这几乎就是古泰拉历史上“东印度公司”与“哈德逊湾公司”的更黑暗的翻版。
其代价是，他们必须每年向哈克斯政府上缴一笔天文数字般的税收。
当然，即便如此，超出税收的部分依旧能为他们带来难以想象的巨额利润。
正因如此，在卡利西斯星区，这些商业集团在民政、军事、商贸等各个领域盘根错节，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形成了一头头外人难以撼动的利维坦巨兽。
这便是拉纳公爵所言“难以对付”的根源——一个家族的力量，在对抗由数十上百个家族共同注资的庞大集团时，确实太过渺小。
而拉图什-特雷维尔上将口中的“斯凯伦·哈霸权集团”，正是其中既重要、也相对特殊的一个。
其庞大的商业触角遍及整个卡利西斯星区，甚至延伸到了邻近的科罗努斯扩区和斯卡鲁斯星区，几乎涵盖了整个朦胧星域最西边的所有星区。
它的主要产品之一便是星舰的核心零件，更重要的是，整个卡利西斯舰队，都极度依赖拥有特许经营权的斯凯伦·哈，来保持其战舰在太空中的正常运行。
可以说，如果没有斯凯伦·哈霸权集团，卡利西斯舰队就会在短时间内彻底瘫痪。
但相比于其他贪婪无度的利益集团，这个霸权公司却算得上中立，甚至堪称亲善。
其创始人，首席董事斯凯伦·哈，将公司建立在一套名为“调谐”的全面哲学原则之上。
所有效忠该集团的人，都必须为了集体主义而淡化个人意志。
其成员无视出生，从社会各阶层招募，在公平的等级制度中不断晋升。
而最高的领导圈子，则由那些完全放弃了个人情感与人格的“调谐者”组成。
它的运行不被任何情绪、道德所绑定，只有维持利益之下的纯粹理智。
该集团也几乎从不僭越自己的特许领域，不参与任何政治争端，总能完美地配合机械修会，完成帝国海军委派的每一份订单。
这一点，让帝国海军高层对该组织十分满意。
甚至在如今的第41个千年，斯凯伦·哈还为海军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军官。
当然，舰队中也有许多人对霸权组织在战舰上安插如此多成员的动机抱有怀疑。
而星区的国教组织——圣德鲁苏斯修会，更是毫不掩饰地称他们为“缺乏信仰与道德，眼中只有纯粹利益的行尸走肉”。
（斯凯伦·哈霸权集团的商人）
“但是，上将阁下，”军务部的代表仍不愿放弃，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试图做最后的煽动，“您可以得到一大批质量更高的志愿兵，而非集团公司提供的，那些仅仅为了薪水卖命的合同船员！”
“我说过，不需要。”
这一次，拉图什-特雷维尔上将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杯皿，杯底与厚重的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轻响：“别让我复述第二遍。柯克伦勋爵征募的部队，就该由他自己指挥，何必多此一举。
在轨道登陆部队的框架组建成熟之前，我们卡利西斯舰队，不想插手任何不属于我们的事情。”
遭到如此明确且近乎羞辱的拒绝后，军务部的代表与内政部的官员面面相觑，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用眼神无声地交流了片刻，最终只能在老上将冰冷的注视下，狼狈地垂下头，无奈地示意会议进入下一项议题。
霍雷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老上将，微微颔首，用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无声地表达了他的感谢。
老上将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同样以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作为回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众人以为可以进入下一个枯燥议题的瞬间，一个尖锐、狂热、充满了不祥之兆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划破了会议厅的沉闷空气。
“波拉贝瑞亚充满了缺乏对神皇信仰与敬畏的懦弱之人！那里的贵族骄奢淫逸到人神共愤！那里的平民失去了自己独立的人格与信念，成为依附贵族的行尸走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一席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素色灰袍，手持一柄粗糙，顶端由圣言录固定组成的长牧杖的国教教士，正从座位上霍然站起。
他体态枯瘦干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热忱而令人敬畏的狂热火焰。
他抬起一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情绪激动，唾沫横飞，那副癫狂的姿态与在场所有衣冠楚楚的贵族与官员格格不入。
“在那颗被无信者侵蚀与骄奢淫逸堕落浸透的星球上，组建神皇之盾的部队，这本身就是一种亵渎！是一种对祂神圣舰队的侮辱！
我提议，应该重新选择一颗更好、更虔诚的星球！作为神皇之盾的帝国海军，值得拥有这样一颗纯洁的星球！神皇保佑柯克伦勋爵！”
这位特立独行的演说家，在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因为极致的虔诚（或者说激动）而剧烈颤抖。
霍雷肖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块小小的青铜铭牌上，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希罗尼穆斯·多罗洛索。
一名除了狂热到近乎疯癫的情绪以外，看似平平无奇的国教-圣德鲁苏斯修会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