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081009：父与子

第1010章 08.1009：『父与子』

四年前，舰队海事科学院的战术讲堂。

“任何一位舰长，都不应该向比自身吨位更强大的敌人发起僭越的挑战。”

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资深舰长正担任着讲师。

他用一根光标指示棒，敲了敲全息星图上代表着一艘帝王级战列舰的红色图标，对台下数百名身着学员制服的青涩海军学员们，讲述着一条理应被奉为圭臬的“真谛”。

“除非，你想把帝国宝贵的神圣资产，和船上数十万忠诚的船员，一同推进无底的地狱。”

“上校！”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学员中传来，一只手臂高高举起，“请问我的父亲，托马斯·柯克伦至高领主上校，是如何在指挥一艘轻巡洋舰的情况下，瘫痪一艘大型巡洋舰的？”

还是学员霍雷肖站起身，他的提问让整个肃静的讲堂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听说，他曾经就取得过这样跨越舰级的辉煌战果。”

“这个嘛……”讲师的动作一滞，显然有些语塞。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胆大的提问者，“这需要一支极其熟练、配合默契的船员，一位大胆聪慧、近乎奇才的舰长，以及对神皇至死不渝的忠诚信仰。

这三者缺一不可。当然，还需要相当的运气和一些……不可轻易为外人道的小小技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奇：“你是托马斯·柯克伦的儿子？神皇在上，我都多久没听过这个姓氏还有其他成员在世了。我还以为……柯克伦家族已经绝嗣了呢。”

那名上校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贸然举手发言的小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是的，上校。我从爱德华·佩鲁准将那里听说过这样的战绩，但我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您是我们的战术教官，我想，您应该会了解更多。”

“嗯……”年迈的资深上校捏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思索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感慨：“没想到啊，他竟然还有孩子在世，而且也成为了一名海军学员。看来，这一切都是帝皇的意志。

好吧，孩子，闲话少叙。从标准教案上来说，我们不建议任何舰长向比自己更大吨位、更高等级的战舰贸然发起挑战。”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一个不想着如何干掉更强大对手的舰长，绝对不是一位好舰长！这说明他从骨子里，就缺乏帝国海军‘逢敌必战’的无畏勇气！

如果没有这样一批大胆果敢的舰长，哪有我们哥特舰队和整个哥特星区的今天？又哪有今天你们能安稳地坐在这所忠嗣学院的学堂里求学之日？

我们不希望从阿布里达尔忠嗣学院走出去的海军军官中，有任何怯战无能之辈。

但我们同样不希望你们被一时的热血与对功勋的渴望冲昏了头脑，贸然跑上前去白白送死。

今天，既然这位学员，嗯，霍雷肖·柯克伦军士长谈及了这段战史，那么作为一名资深的舰长，兼资深的战史研究者，我们就来好好聊聊那一场堪称经典的奇袭战！”

老上校摩拳擦掌，再也按捺不住他那股强烈的讲述欲。

他转过身，在巨大的全息黑板上用手指迅速调出星图模型，加入了数个战舰素材，试图为这些未来的哥特舰队栋梁，复刻那场托马斯·柯克伦斩获至高领主上校之位的经典战例。

“今天，我们将学习一个超纲的内容——‘地平线突袭’。

以及，托马斯·柯克伦上校在发起地平线突袭，却未能对敌方大型巡洋舰造成致命重创后，他所采取的应对举措与神乎其技的舰船操控……”

“迅捷天鹰”号指挥舰桥，现在。

霍雷肖静静地坐在冰冷的指挥王座上。

他的脑海中，正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曾经的往事，以及那位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这艘战舰曾经的主人——所打出的那场杰出的、被记入海军史册的辉煌战役。

他双目直视着前方那片深邃的虚空，但目光却微微发散，失去了焦点。

他正专注于与这艘古老战舰的机魂进行着深度的携手联结。在他的耳中，传来了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低语，那并非人类的语言，而是一股纯粹的、由无数战斗数据和战术指令汇聚而成的信息洪流。

“高能转向……”

“虚空盾过载……”

“追猎……弱点……特长……”

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思维意志，正通过舰载机魂，直接将信息灌入他的脑海。

霍雷肖想起了他和雅德维加聊过，关于骑士机甲所具有的“适格仪式”。

虽然战舰的机魂远比骑士机甲更加庞大、也更加智慧，不需要它的继任者进行那种残酷的“适格仪式”。

但她，似乎也和那些古老的骑士机甲一样，保留着亲身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的记忆与本能，而且对现任的驾驭者，有着极高的要求。

他看见了拉蒂的杰出成果。

与“迅捷天鹰”号的古老机魂成功兼容匹配后的小诗，并没有完全取代她的存在。

恰恰相反，这更加年长、也更加坚韧的机魂，看在柯克伦之子的份上，宽容地接纳了她，并主动沉睡了自己的主导人格，让与霍雷肖有着两年多协作经验的小诗，在完全兼容了她那浩如烟海的战斗记忆后，能更好地协助这位新任的舰长。

或许，她还停留在前任舰长托马斯·柯克伦统帅全舰的那个辉煌年代，缺乏与霍雷肖本人磨合的时间。

但让有两年协作经验的小诗来替代她，暂时成为这艘战舰的主导机魂，已经是最大程度地，能让这位登舰掌权还没多少年的新任舰长，最快发挥出全舰战斗效能的方式了。

或许在哪一天，当下一任舰长坐上这座指挥王座时，她会彻底变得冷漠而疏远，需要那位新任的舰长花上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去重新磨合机魂的脾气与战斗风格。

她可能也知道，很可能再也不会有像这对父子这样，如此大胆而又激进的舰长了。

“动力部，航速调至三分之一超速档位。舵长，右满舵。”霍雷肖发令道，声音平静而有力。

“舰长，您……您确定只需要三分之一超速？”

“是的，我确信。”霍雷肖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