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081002：虚空的等待
第1003章 08.1002：『虚空的等待』
“这里是‘枫丹白露’，叛军指挥官已经逃离，位置不祥。请求指挥官，执行‘D’预案。”
混杂着轻微电流噪音的冷静女声，从舰桥主音阵中传出，清晰地进入霍雷肖耳中。
他站在旗舰“迅捷天鹰”号的舰桥中央，面前巨大的装甲水晶舷窗外，是行星那壮丽而危险的弧线。
“报告舰长！”一名年轻的少尉快步上前，立正敬礼，“E-99号拖曳式占卜师侦测到敌方大型舰队的动向，正在靠近行星重力场！”
那是作为舰队联络官的戴维贝蒂·冯·瑞文斯伯格少尉，他正将来自前锋哨戒舰的信息转达过来。比起候补官时代的青涩与慌慌张张，成为少尉以后总算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敌方的‘公爵之傲’号大型巡洋舰和她的护航舰队了。”露易丝上尉的声音传来。
她站在虚空沙盘旁，尽可能地保持着军人的挺拔姿态，但那身笔挺的制服已经无法完全包裹住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在沙盘上快速地调整着虚空星图沙盘。
典计官殷舒窈小心翼翼地协助着她的指挥，对这个尚显青涩的少女来说，男女结合、孕育新生命之事，既让她感到憧憬与好奇，又害羞得难以启齿。
如今，随着霍雷肖身边一名又一名得力的助手被派往不同战区执行任务，她很快便承担起了各种各样被霍雷肖委以重任的繁杂事务，如今的霍雷肖已经下意识就会叫她的名字。
“您出了好多汗，露易丝上尉。需要喝点水吗？”她看到上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连忙从自己的勤务包里拿出手帕递给她，并从一旁的饮水机处为她接来一杯净化水。
“谢谢你，典计官，你真好心。”露易丝上尉在紧张的参谋工作中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随后，她便再度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那片由光影构成的虚空沙盘之中。
“电告E-99号攻击舰，保持持续关注。一旦确认敌方旗舰身份，立即汇报。”霍雷肖对戴维贝蒂下令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舷窗外那道分割了白昼与黑夜的晨昏线。
“是！E-99号攻击舰，这里是迅捷天鹰号，保持关注，一旦确认，立即汇报……”
霍雷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舰船轻微的震动。在他周边，整个舰队的战舰已经排成了一道致命的一字横队。
他们已经足够靠近这颗星球的轨道，舰底距离重力井的极限高度，仅仅高出五千米。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操舵稍有不慎，战舰就会被引力捕获，无可挽回地被拖入星球大气层，然后化作一颗巨型流星砸向大地。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
比重力井高出五千米，既能保留一定的安全距离，同时还能最大限度地依靠星球自转形成的光影进行掩护，在战舰所能做到的极限隐蔽下，悄无声息地逼近敌人。
无数战史已经证明，“地平线突击”是一个艺高人胆大的战术。
舰长和舵手必须对自己的战舰了如指掌，指挥与操纵必须精湛到毫秒不差，才能打出那令人猝不及防的、如同神明之矛般的致命突袭。
“露易丝。”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现任的副舰长，语气温和却毫不拖泥带水，“等到交战开始，你就去医务室。为了你和孩子的安全，我只能暂时把你用软质皮带束缚在医疗床上，防止舰船在战斗和冲击中产生的巨大惯性让你出现意外。舒窈会照顾好你的。”
“请您也多加保重，霍雷肖。”露易丝温柔地颔首应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阿奇不在您身边，哈维现在也下落不明，莱多斯和菲迪欧又身在要职无法脱身。
接下来的战斗，您就只能依靠自己了。很抱歉，我不能在舰桥上协助您。”
“没关系。”霍雷肖的目光重新投向星球地平线前方那道壮丽的晨昏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让敌人放马过来吧。”
——
在机魂的世界里，在那片由数据流与逻辑链构成的无形海洋深处，位于营养液罐中的星语者少女梅纶，正静静地沉睡着。
发送跨越星区的星语需要消耗凡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力量，因此她每天都必须有相当长的时间，在营养液罐的绝对安静中，享受无人打扰的高效率休息。
但此刻，梅纶的脸上虽然平静，她的内心却波涛汹涌。
从连接着她头颅的神经节点在监控显示屏上投射出的、快速波动的曲线足以看出，她正在经历一场梦境，一场可怕的梦魇。
“快跑！恶魔来了！”
她回到了那座宏伟的天女大教堂之中。
在她的身后，猩红如火的恐虐放血鬼正追逐着尖叫的人群。
惶恐而惊慌失措的人们，绝望地向着守卫圣吉列斯圣坛的帝国部队跑去。
她趴在父亲结实的臂膀上，惊恐地看着身后的黑红色恶魔，用燃烧着地狱烈火的长剑，砍倒一个又一个奔跑的人。
一头脑袋尖长、皮肤花纹如同干涸血迹的放血鬼猛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与她那双与众不同的异色瞳对上了。那恶毒的目光吓得她浑身一哆嗦，猛地把脸埋入了父亲宽厚的肩膀里，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把孩子送过去！”
“快！”
“恶魔来了！”
在黑暗中，梅纶感觉自己正被无数双手向前推送，就像暴风雨海洋上的一叶扁舟，无助而迷茫。
她的世界被鲜血的颜色染红。
直到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接过，紧紧地揽在怀里，转身向后冲去。
然后红色渐远，再度变为漆黑。
她感觉自己正在靠近一束温暖的金光。
“砰！”
黑暗的世界突然破碎，变成了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的混沌景象。
绿、紫、红、蓝，就像被打翻的颜料管，斑驳陆离地混杂在一起。
长满眼睛的触手、流淌着脓液的疱疹、不断滴血的创口……无数污秽的幻象在她眼前闪现。
梦中的她捂着脑袋，饱受着来自亚空间深处那邪恶低语的煎熬与折磨。
突然！
一道纯粹的金光就像净化一切的飓风，瞬间驱散了那些五颜六色的污秽。
一个天使降临在她的身旁。
他浑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气质，他那结实的大手，轻轻地拉起了她冰冷的小手。
“引导他，好吗？”
天使对她说，声音如同圣堂的钟声，庄严而慈悲。
“帮他，找到那些碎片……人类，需要他。”
“碎片……”梅纶像回忆起了某个被深埋在记忆底层的关键信息，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机魂的世界里。
眼前，一个红蓝相间、带着轻熟气质的少女正在虚空中作依坐状，仿佛依靠在一张看不见的“王座”之上。
她优雅地踮着脚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好，小诗……”梅纶像是还没从刚刚的噩梦中缓过神来，她虚弱地打着招呼。
“又做噩梦了？”机魂少女的空灵之音从四面全景传来，她轻盈地站起，赤裸的双脚在数据的海洋上轻点，悄无声息地走向星语者少女。
“我……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刚刚，我又想起来了……”梅纶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用尽浑身的力气伸了个懒腰。
“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机魂少女的眼睛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他来了。
“小诗。”通过神经栓进行意识链接，进入机魂世界的霍雷肖，对机魂少女喊道。他的形象在这里凝实而清晰。
“接下来，就是我们配合的时刻了。”他的目光锁住少女那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睛，充满了信任与战意，“虚空之战开始了。让那些叛徒舰长和他们那早已腐朽的战舰机魂看看，谁，才是最棒的拍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