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混沌与魔女
并不算大，但莫名有着厚重历史气息感觉的石板狠狠地砸在“灯神”那半透明的淡金色身影上，骤然出现的、包容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洪流奔涌而来，将束缚祂的青色光芒、白色雾气瞬间冲散。
这位和屏障外的“不定之雾”同源，却在古老的年代就被封印于“许愿神灯”内部的存在瞬间就被混沌海洋吞没，身体迅速瓦解成一粒粒金色的光点，只余下核心的、青中带白的黯淡影子。
接着，混沌海水穿过表面不再金黄，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神灯，越过一条条规则迅速变成灰黑色，不再呈现能被随意改变状态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带走了它书页之间溢出的青色光芒，涌向站立不动的“黑皇帝”罗塞尔。
后者身旁仍然笼罩着大量白色的雾气，它们被罗塞尔体内冒出的青光所阻挡，既对抗又融合，一时无法回到这位神灵体内，而屏障之外，伟大的“不定之雾”此时终于发觉不对，开始试图切断自身与这些气息、力量的联系。
但与源质力量的融合基于白雾的本能，并非立即可以切断、分离的，而“亵渎石板”挟带的混沌海水已经先一步接触到了这道雾气。
转瞬之间，大半雾气就被包容一切的海水吞噬，然后是张开双臂的罗塞尔，但祂体内的青光居然开始抵抗海水的侵蚀，如同在保护着祂一般。
但另一位与灯神建立了联系的存在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屏障之外，无尽星空的深处，完全覆盖了某颗星球的白色雾气和孱弱的灯神一样，被无形的攻击猛地砸了一下，整团雾气都缩进了星核内部，露出了星球表面干涸的大地和文明的废墟。
但下一秒，这团雾气又迅速膨胀、爆炸，转瞬之间就充斥了整个星界，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
一阵难以名状的、时而低沉时而高昂的声音响彻星空，哪怕因为实力不足，没敢来到地球附近的“旧日”，都能听到属于“不定之雾”的吼叫。
那夹杂着愤怒、无奈和恐惧。
紧接着，所有雾气从星界，从宇宙各处收缩，自先前所在的那颗星球离开，它表面浮现了包容着所有颜色的虚幻海水，仿佛遭到了某种不属于祂的力量的污染。
祂艰难地回头望了一眼失去祂的维持后立即破碎的荒芜星球，身影霍然缩小，消失在死寂黑暗的宇宙深处。
……
“黑皇帝”陵寝所在的岛屿上，混沌海水已被本就来源于“混沌海”的第一块亵渎石板所回纳，这块外观灰扑扑的古老石板重新被亚当与“真实造物主”融合后的阴影压在身下，被阴影帷幕重重包裹。
五个脑袋中不具备脸孔，只有具现化的“风暴”、“烈阳”和“白塔”权柄的三个也重新变得晦暗。
身披黑甲和斗篷的罗塞尔依然屹立于自己的陵寝上方的空中，祂身上的青色光芒在之前与混沌海水的瞬间接触中已经几乎全部消耗，而身旁的白色雾气部分被“不定之雾”慌忙抽离，部分也融入了海水之中，剩余的少量开始在空中盘旋。
它迅速吸收其地面上那个无人维持，染上了纳斯特血肉颜色的漩涡，让尚未完成交易的“美神之影”被一同卷上了天空，还附带着那些之前从罗塞尔、“门”先生身上抽出的绯红色月光。
见状，罗塞尔伸出手轻轻一拧，扭曲了它们的位置，让属于“堕落母神”的污染和那份外观呈绝美女性的“美神之影”融合在了一起。
这件封印物立即得到了“新生”，表情开始变化，柔美的四肢也动了起来，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但随着罗塞尔扭曲了它的想法和行为，这件封印物遭到了初步的封印，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不再动弹。
身为序列0的神灵，罗塞尔对自己体内的旧日污染没有太好的办法，但封印外部的污染却是十分简单的事。
做完这一切，祂又看向逐渐聚拢的白色雾气，后者打着旋在空中转动了几圈，居然朝着只剩模糊轮廓的“灯神”飞去，进入了正艰难与“失序之国”那青色光芒对抗的祂的身体，让祂重新拥有了实体，脸部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意料之外的“报酬”让这位只剩意识和位格被封印在屏障内的旧日也有了瞬间迟疑，祂目光投向傲然站于空中的罗塞尔，又看了看“真实造物主”那五头的阴影，用恢弘威严的嗓音说道：
“这就是你所说的‘好处’？”
当然，这只是祂不满遭到了安排的话语，自那块沾染“混沌海”力量的石板砸过来时，这位拥有了大部分“混沌之子”头脑和意识的旧日就明白了一切，愿意也只能乖乖配合对方。
在星空的“不定之雾”遭到重创，至少有几十年无法行动，必然赶不上“末日”到来的情况下，祂能得到一缕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力量，有机会与已经形成自我意识的那部分建立联系，已经算得上是颇有收获了。
在屏障破碎，饥渴的旧日们涌入地球分享这顿“大餐”后，恐怕会有不止一位将目光投向“失序之国”这份源质，而一旦有谁成功容纳，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虚弱的“不定之雾”，以及能够补全“混沌之子”的祂。
届时，就算地球上那位与自己达成初步交易的存在真的信守承诺将“许愿神灯”放归星空，祂也只能被某位旧日吞噬、容纳，精神虽然不会磨灭，但将永远在对方肚子里哀嚎，承受永远的折磨。
这恐怕比祂现在居住的环境还要恶劣。
到了这种地步，“灯神”反而更希望地球能撑久一点，甚至能赢得末日时的对抗，因为只有这样，其他旧日才会在战败后变得同样虚弱，无暇顾及祂和“不定之雾”，让被放归星空的祂有机会重新融合为一体。
想明白了这些事，“灯神”不待五个脑袋的阴影回答，自己就回身钻入了许愿神灯那燃着灯芯的壶口，留下了一道有些狼狈的背影。
确实如对方所说，这次“交易”中，祂没损失什么，反而还得到了一点好处。
看着重新恢复了表面光泽，壶口光芒熄灭的封印物，罗塞尔任由起缓缓落下，被“真实造物主”的黑影所包裹，而后才开口问道：
“这些全在你的安排之中？”
祂不确定面前这位到底是以“亚当”为主，还是以传言中疯狂、邪恶的“真实造物主”为主，言语中带着一丝谨慎，也并没有动用真神的权柄和能力。
“大部分如此，”五个脑袋中间那个黑发的面孔微微点头，表情张扬地说道，“有些虽然是意外，但也达到了一样的效果，比如纳斯特，他始终处于‘堕落母神’的注视下，很难施以引导，但你的女儿对他的追踪，最终反而让他来到了这座岛屿。”
“我当时答应他的交易，确实是因为注意到了一点问题，想借此解决体内的污染，没想到一切都在你的安排下……”
罗塞尔恍然大悟，转而继续问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重创‘不定之雾’这位外神，让其他的那些无法互相信任，联合在一起？”
“不光如此，还要帮你清除污染，而且，你没注意到有一位真神陨落了吗？”
“真实造物主”那张脸孔微笑着解释道。
帮我清除污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罗塞尔内心活跃的吐槽欲望让祂自己都有些惊讶，而后立即想到了毁灭又重生的镜中世界，对此有所猜测。
祂体内属于“堕落母神”的污染确实已在“漩涡”交易的过程中被抽离，而随之补充上来的“不定之雾”污染又在刚才隔空对那位旧日的攻击中消耗大半，剩余的被“灯神”接收，此时体内除了一缕“失序之国”的恩赐外，干净得如同被里里外外清洗过一遍。
而那份源质的力量对一位“黑皇帝”来说，既是污染，也是助力，或许能够藉此与西大陆的三十三重天庭，装束如同玉帝般的存在进行联络。
当然，这一切都要等祂稳固了自身状态后再说。
祂继续问道：
“如果情况没有如你所料呢？这场‘漩涡’交易涉及多方，稍有差错，可能就根本无法进行。”
“真实造物主”的脸孔露出笑容，表情生动了一些，道：
“那样，我会等待下一次机会，让外神信徒们联合起来，主动发起‘漩涡’仪式，而那时，来寻找你的可能是你的女儿，地球面临的损失也会更大，甚至失去‘黑皇帝’。”
地球……罗塞尔心中一动，点了点头，道：
“所以，你现在是‘亚当’，还是‘真实造物主’，还是……那位远古的太阳神在你们体内复活了？”
“都有，”五个脑袋中间的那个继续回答，“但以我为主体，亚当自愿成为了另一份基石……另外，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从未真正离去。”
这样……罗塞尔表情微微变化，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加入对话的“亚当”的脸孔，明白了很多。
————
梦想之城上空，多位天使参与的战斗已经结束。
在“严酷石柱”失去使用者，分割战场的效果消失之后，四位“魔女教派”的灾难魔女就陷入了人数和实力的绝对劣势。
没用多长时间，灰、黄、蓝、紫四位魔女天使就在阿兹克、蕾妮特、安妮、贝尔纳黛和格莱德的围攻下颓势尽显，灰之魔女茱蒂丝率先离开，而后是黄之魔女蒂莎维卡。
两人都是以引发自身灾难的形式“自杀”，并依托隐藏于某处的沉睡镜子复活的方式逃离了战场。
稍晚一些的是蓝之魔女艾丝特，祂没来得及自杀就被蕾妮特变成了温顺的绵羊，而后被安妮限制了替身等逃脱的方法，死在了格莱德的“收割”之下。
让所有“梦想之城”一方天使惊讶和疑惑的是，这位灾难魔女并未和祂的同僚一样依托隐秘的复活手段重生，而是直接凝成了一份序列2的非凡特性，毫无疑问已经真正陨落。
很快，这个疑问在果断放弃了抵抗，宣称自己并不属于“原初魔女”奇克一派的紫之魔女尤金娜口中得到了解答：
“就在刚才，所有的镜中世界都被彻底摧毁了，这包括我们放置于镜中世界隐秘处的沉睡镜子，和茱蒂丝、蒂莎维卡不同，艾丝特过于依赖镜中的世界，没有留出位于现实世界的复活手段。”
“那你呢？你和这位弃暗投明的‘白色’女士到底有什么目的？”
安妮皱着眉头询问道。
她在刚才的战斗中，明显感觉到“紫色”为代号的这位魔女有所留手，仿佛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某件事的发生。
尤金娜和卡特琳娜对视了一眼，前者犹豫地说道：
“我们是教派内部反对那位神灵的一派，信仰的是镜中世界深处另一位‘混沌魔女’，而祂的最终目的，就是让当前这位‘原初魔女’陨落。”
“而且，你在刚才感应到了奇克的陨落，是吧？”
借助无形蛛丝漂浮于空中的“橙之魔女”塔莉娅用柔美诱惑的嗓音反问道。
目光在她右眼眶内的单片眼镜上停留了一瞬，尤金娜点了点头，道：
“在镜中世界毁灭的瞬间，我差点忘记了有‘原初魔女’那么一位真神存在，勉强才记起了‘奇克’这个名字……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听到祂的解答，“橙之魔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扶了扶美艳、清纯和妩媚兼具的脸上的单片眼镜，说道：
“或许，你们很快就能信仰一位新的神灵了。
“而祂，或许正需要你们的信仰。”
————
伸手触及“奇克”雕像的瞬间，安吉尔的思绪就变得极为混乱。
她的脑海中有自己的身份认知和充沛的人性，有属于“原初魔女”奇克那残留的意志和些许执念，更多的则是源于最初那位造物主留在所有生物、灵性和非凡特性内部的精神烙印。
但没等她尝试利用属于自己的信仰锚稳固对自身的认知，和她对抗的两股力量就如潮水一般褪去，让原本艰难维持的平衡差点被反向打破。
顾不得疑惑，安吉尔迅速抱起奇克的雕像，如同之前她被对方抱起那样，变粗且不断延伸的蛇发将其缠绕，双臂紧紧按住雕像背部，将它融入自身，以物理和神秘学双重意义上容纳了“魔女”的唯一性。
这期间，哪怕是属于最初造物主的那些精神烙印都未对容纳过程产生任何影响，让安吉尔怀疑镜中的造物主阴性面在其中起到了不少作用。
或许，这就是成为魔女途径序列0的仪式作用，“混沌”的力量会在对抗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过程中起到帮助……她思索着，同时感应到周围的特殊镜中世界、星界屏障内每一面镜子的后方的空间都重生了。
这是她获得“镜中世界的主宰”权柄自然而然出现的结果，同时，她也完成了另一张不知真假的“魔女”牌上序列0的仪式：
“利用‘混沌’的力量，于虚无之中诞生与现实对应的，属于自己的神国。”
而对于一位“魔女”来说，最佳的神国无疑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镜中世界。
还真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还好，这次我的镜中人应该会解释一切，否则我就……迅速收敛有些混乱的思绪，安吉尔重新睁开双眼，在重生的镜中世界中看向已经摘下了“征服者”的特性，脸孔重新变得和自己一致的另一个自我。
在对方眼眸之中，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长相。
容纳了“魔女”唯一性后，她那原本已经美得无法让人直视，连同性，连异种生物都会为之倾倒的容貌又有了些许难以明说的变化，仿佛凝聚了所有女性的所有阶段的特点，让表情本就严肃的“镜中人”也睁大了双眼，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哼哼，连自己都能魅惑……安吉尔刚有点得意，脑海中就轰然炸响。
属于“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在她没有大的情绪波动，精神和灵性状态良好的现在，突然爆发了。
不，那不是没有自我意识、仅仅只是残留于非凡特性内的造物主精神，而是“镜中最初造物主”的阴性面，是那位主动携带“末日”特性与安吉尔融合的“混沌魔女”！
对方似乎早在等候这一刻。
在镜中人眼眸之中，安吉尔的脸孔变得扭曲，淡金色长发互相纠结变粗，从根部开始变为黑色，眼眸也涌出了仿佛容纳所有颜色所有可能性的混沌，五官有所改变，仍然美轮美奂，却掺杂了另一张脸孔的特点。
就在这时，一直像是呆立于原地的镜中人猛地伸出手，按住了安吉尔手腕上的“隐秘圣徽”。
后者表面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的雾气骤然散开，内部仿佛有奔涌的水流声传出。
夜空般深沉的气息如同幕布般笼罩了安吉尔，她已被混沌占据的双眼缓缓闭上，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瘫软倒下，被镜中人抱住。
直到这时，感应到镜中世界真正重生的克莱恩本体才从历史迷雾中离开，闪现进入这里，目光停留在双眼紧闭，表情柔美却有些无助的安吉尔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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