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漩涡

带着莫兰·阿维尼来到现实中处于特里尔郊外的镜中世界深处，安吉尔才松手放开了被掐着脖子捏紧衣领完全无法反抗的这位“镜中人”。

后者在刚才与“律令法师”雅莉希亚·塔玛拉的短暂战斗中暴露了自己拥有仲裁人途径中序列的实力，安吉尔猜测很可能是“惩戒骑士”，否则他的“囚禁”根本不可能在拥有神性的目标身上起效。

而镜子替身，自然就是“镜中人”所特有的、无关本身途径的特殊能力了。

一把将年近六十，黑发花白，鼻翼两侧法令纹突出的莫兰扔到远离镜中世界出口的幽暗位置，安吉尔居高临下看着他，露出和善的笑容，用尽可能妩媚的声线问道：

“你就是最新上任的工业部长莫兰·阿维尼？”

体质和力量被魔药多次增强，却在安吉尔手中没法动弹的莫兰打了个滚才稳住身体，听到安吉尔刻意放得柔和的声音，原本既惊慌又愤怒的脸上涌现出不自然的潮红，心跳顿时加快，血脉贲张，思维都不太灵敏了。

“我，我是。”

他急匆匆回答道，生怕面前这位美人对自己不满意。

而对方刚才的粗暴手段，自然是因为急着将自己从袭击者的手中救走而不得已为之，完全可以原谅。

要是面前这位女性能提前跟他说一声，他甚至可以主动跟着对方离开，无需她动粗。

哼……看着完全陷入魅惑与“征服”双重控制，眼神都变得迷茫的莫兰·阿维尼，安吉尔轻哼一声，摇了摇头，正要借着这种状态询问几个问题，就感觉四周如同蛛网般延伸的镜中通道受到了干扰，其中一条迅速变得明亮，更远的位置一道紫色的烈焰沿着这条通道蔓延而来，几乎是瞬间就到达了她面前。

无声的爆炸中，紫色火焰化为人形，缓缓站立。

这是一位身穿蓝色军礼服，胸前配有绶带和勋章的老者，他深红色短发整齐后梳，脸上有着明显皱纹，近黑色的眼眸却极为锐利。

刚一落地，他目光就牢牢锁定了安吉尔，让后者灵性发出的警觉越发高涨。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天使，一位“天气术士”。

脑中迅速将几位或认识，或只是听过名字的猎人天使过了一遍，安吉尔迅速确定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因蒂斯境内少数不属于官方组织的天使之一，“铁血十字会”那位会长，“天气术士”迪斯特。

这个月是军方那位“天气术士”轮值，怎么来追踪莫兰的反而是祂？而且一个猎人能在镜中世界如履平地，难道祂也被“镜中人”替换了？

安吉尔脑中迅速冒出几个疑问，旋即发现对方虽然帅气地利用化身火焰降落此地，表面上气势如虹，但实际却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四周的环境，显得不那么安心。

祂应该只是利用某件封印物进入了镜中世界……在上次清剿“镜中人”间谍，发现他们渗透进入各个组织之后，特里尔的非凡者们应该都准备了相应的手段……想到这里，安吉尔嘴角微微翘起，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天使最后一点尊重也消失无踪。

在镜中世界，魔女对同序列的猎人有着极大的优势。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几句狠话，表情孤傲的迪斯特就侧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还未从“魅惑”中清醒过来的莫兰·阿维尼，冷哼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安吉尔。

随后，祂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回身化作紫焰，重新沿着刚才过来时的镜中通道一溜烟离开了。

这……我还没动手，祂怎么就倒下，不，逃跑了？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安吉尔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果断抛弃了被俘的工业部长莫兰。

除非，祂本来就没有保护莫兰的意思，过来看一眼只是例行公事，又或者……

安吉尔瞬间想到了上次见到“红天使”梅迪奇时在暗中策应祂的另一位天使，想到了“铁血十字会”仍旧信仰着“真实造物主”，想到了自己不久前才委托白银城的洛薇雅联系她信仰的主，展开后续合作。

祂就是当时隐藏在暗处的人？因为还信仰“真实造物主”所以回归了梅迪奇麾下，又或是打算和祂争夺那位神灵座下的首席猎人？

看着这位兼具多重身份的天使远去的那抹火光，安吉尔轻笑一声，低头看向莫兰·阿维尼，后者刚刚有了一丝清醒，就又迷醉在安吉尔的微笑之中，露出了讨好的表情。

“你作为莫兰·阿维尼的‘镜中人’潜伏在政府内部多少年了？”

安吉尔的疑问在莫兰耳中自动变了一种味道，那股带着崇拜、仿佛在探究他的事业有多么伟大的口吻让莫兰不自主挺起了胸膛，骄傲地回答道：

“自1315年开始，已经36年了。”

你还挺自豪的……不过这意味着莫兰·阿维尼差不多刚成年就遭到了替换，他在当时没有什么政治潜力啊……难道单纯只是“镜中人”对本体的仇恨促成的，而等他逐渐经营这个身份，身居高位之后，才迎来了其他“镜中人”和“真理学派”的合作？另一条情报里显示莫兰的几位私生子女都能引发“特殊镜子碎片”的反应，如果他早早就替换了本体，生下的子嗣确实可能与镜中人有关……

安吉尔思绪电转，印证了莫兰此时并未撒谎，遂立即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阿维尼家族有多少成员像你一样？”

“很多，超过了三分之一。”

莫兰仰着头回答道，满意地在面前这位女性脸上看到了一丝惊讶，这让他没有过多犹豫地将已经被“镜中人”替换的家族成员说了出来，有军中的高层，有警方的要员，有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不一而足。

遍布军、政、商、学术艺术界啊……听完一长串“阿维尼”的名字和相应的工作、职务，哪怕安吉尔心中早有预料，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了这些“镜中人”的互相掩护、帮助，更多的同类才有机会绑架本体并在镜中世界杀死他们，从而完全替代对方的身份，在特里尔的各行各业扎根，甚至蔓延到其他城市、国家。

安吉尔遇到的“铁血骑士”西利欧·索伦，背叛的值夜者线人达尼奥·布朗很可能都是这样先被地下特里尔的力量污染，产生对应镜中人，随后又被其替代的。

这么看来，阿维尼家族应该是这个时期最早的“潜伏者”了，不排除他们原本是由更早的“镜中人”帮助站稳脚跟的，这就交由塔玛拉家族去调查，跟我没多大关系了……安吉尔记下那些信息，赞许地笑了笑，让莫兰继续被“魅惑”所控制无法自拔，旋即问道：

“我有些事想找你们那位镜中人的‘首领’，你能联系上祂吗？”

她早已从“镜中人”西利欧那里得知有这么一位首领的存在，而且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因此直接开始索要联系方式，同时也以“祂”来称呼这位神秘人，装出一副早已熟知对方的模样。

但就算如此，莫兰·阿维尼仍然露出了挣扎的表情，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比面前这位绝美女性对他的好感还要重要，但在安吉尔“拜托了”的恳切表情下，莫兰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动，说道：

“通过我放在家中的一面古典银镜，以特殊仪式沟通镜中世界，就能联系上祂……鉴于我就要住进政府安排的别墅，这面镜子很快会被交给我的副手格里菲斯，由他保管，以免被官方非凡者发现。

“仪式的步骤是……”

看着莫兰以一种仿佛战胜心魔，确定美女比秘密更重要的心态越说越流畅，安吉尔满意地点点头，记下了仪式方式。

她决定稍后就回到对方的住处取走银镜，避免莫兰失踪后必然到来的搜查找到这面镜子。

当然，安吉尔也没忘记询问那位副手的身份，以便有空时一封举报信将其送给特里尔的官方非凡者处理。

得到这条信息后，安吉尔此行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不过看着莫兰那不断深入“魅惑”，自我暗示成了一条“舔狗”的表情，她决定再问几个问题，物尽其用。

“这段时间，有没有‘真理学派’的人找过你们？”

她继续在脸上挤出笑容，让莫兰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道：

“有的，有的，而且你绝对猜不到他的身份。”

“‘五海之王’纳斯特·所罗门？”

安吉尔迅速说道，让莫兰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错……是他，他说代表‘真理学派’与我们展开合作，拿到了‘首领’的联系方法……但最近两个月却像是失踪了一样，毫无消息……”

他喃喃说道。

失踪……是因为找到了罗塞尔的那座陵寝，“镜中人”和他们的首领失去作用了？安吉尔思索着，随口问道：

“他们要进行什么‘合作’？”

“不知道，”莫兰老实回答道，“我只负责联络首领，又或是在祂的命令下通过交易完成一些事情，都是很杂的目的，让人难以窥见全貌……但纳斯特有一次提到过，一个巨大的‘漩涡’即将成型，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付出相应的代价，得到所需的结果。”

漩涡……安吉尔默念着这个词，刚要深入询问，就发现面前的莫兰表情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惊慌、痛苦和恐惧同时浮现在他的脸上，那双深灰色眼眸从内部透出璀璨的光芒，如同脑袋内部被点亮了一盏强光灯。

不好……安吉尔下意识就要将莫兰扔回现实世界，以此停止他身上的异变，但没等她有任何动作，莫兰的脑袋就在一阵强光之中炸成了一团烟花，他无头的身体瘫软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循着灵性的提示，安吉尔回头望向镜中世界深处。

一道身上套着黑裙，轮廓模糊的女性身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蜿蜒扭曲的镜中通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