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神圣行动

婚礼结束，坐满“愚者”教堂祈祷厅的宾客们缓缓离去，莫妮卡也收好了速记本，和仍旧有些兴奋的小镇作家阿勒苏告别，打算回到旅馆整理一下记录的内容，为下一周的游记内容做准备。

这场集体婚礼和她在费内波特、迪西海湾参与的几次并不一样，没有那种过于庄重严肃，让宾客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气氛，而是带着些许狂欢的性质，这或许和亚楠市本身的文化底蕴有关。

当然，莫妮卡怀疑这与“愚者”的信仰也有一定关系，她尝试着了解了这位还未在其他地方听说过的神灵的教义，发现大部分与黑夜女神教会类似，但却少了些繁文缛节，提倡信徒的互相帮扶，彼此交流。

有点像抄……参考了黑夜女神教会的教义……莫妮卡无声嘀咕着，旋即想起自己还在教堂门口，有些后怕地回头看了一眼由奇怪线条和半只眼睛构成的“愚者”圣徽，而后目光下移，发现大部分宾客都已离开，但还有少数几位打扮像是外乡人的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其中就有她最初注意到的那位有着南大陆血统，肤色古铜的中年男子。

他面对着墙角的阴影，似乎在自言自语。

……

“这之后，我会继续留在南大陆，如果教会有需要我做的事，可以随时联系我……你们应该知道如何召唤我的信使。”

阿兹克缓缓把礼帽戴在头上，对面前的阿里安娜说道。

他口中的“教会”自然是指黑夜女神教会，在“死神”萨林格尔彻底陨落，对祂的祈祷实质上已经指向黑夜女神之后，拜朗帝国遗留的最大势力“灵教团”基本已经并入了黑夜教会，他们表面上还在信仰死神，实际上也认为自己在信仰死神，但祈祷的对象却已不知不觉成为了另一个。

就此情况，阿兹克认为自己也没必要再固执于出身，况且他能从自己的父亲，那位无情的“死神”的复活手段中脱离，并恢复到目前的状态，也有赖于那位女神的仁慈。

“感谢你的帮助，艾格斯先生。”

阿里安娜仍然保持着那副淡然的表情，伸手在胸前点出繁星，柔声回答道。

这位“隐秘之仆”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渎神者”阿蒙与祂的那位兄弟并未趁着婚礼的举行前来捣乱，让祂一直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继续与阿兹克寒暄了几句后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阿兹克扶了扶礼帽，继续说道：

“有件事希望你能转达给女神。

“我在高地王国寻找那位死神遗留的痕迹时，在冥界深处发现了最初那位死神，也就是‘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的尸体……

“祂原本应该已经彻底死去的尸体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异变，已死之躯反而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睡，如同再次遭到‘冥河’的影响。

“祂身上的状态与某种‘新生’的力量有关，据此，我怀疑某位屏障之外的伟大存在对祂产生了影响……这条信息应该会对女神有用。”

从说出第一句话时，阿兹克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明明是从自己口中传出，却如同来自远方，让祂难以听清。

这是“隐秘”的权柄。

这些话语以特殊的方式传入阿里安娜耳中之后，这位“隐秘之仆”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汇报给女神。

随后，祂的身影如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阿兹克身旁略显幽暗的环境也重新恢复了光亮。

这让祂发现原本坐在祈祷厅深处的“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和另一位比她矮许多，仿佛她女儿的少女一同走来，后者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片刻后舒展开来。

已经想起拜朗帝国时“死亡执政官”记忆的阿兹克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

“中午好，安妮·古斯塔夫女士，还有贝尔纳黛·古斯塔夫女士。”

祂这番称呼让本来还有些话想说的安妮眉头微微蹙起，贝尔纳黛则开口回应道：

“中午好，艾格斯先生，之前一直没机会感谢你在摧毁那位国王的陵寝时提供的帮助。”

历史投影曾经被动参战，本体却一无所知，只是在克莱恩的闲聊中了解到这件事的阿兹克一怔，摇了摇头道：

“只是一件小事。

“你们也给了我那位学生，那两位后辈很多帮助。”

学生和后辈……贝尔纳黛向后望去，发现红毯尽头的圣坛旁，四对今天参加集体婚礼的新人和那位流浪魔术师与他的助手仍旧站在一起，似乎还未从婚礼喜庆的余韵中离去。

但她知道这些都只是秘偶，今天真正参与婚礼的，只有一对新婚夫妇。

不光是她，在场的每一位天使都清楚这一点。

“也只是些小事，事实上他们对我和安妮的帮助更多。”

这位已经晋升“贤者”，成为自己曾经憧憬的天使的一员的女性坦言道。

阿兹克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位置，让她们离开教堂，经过满是白鸽的市政广场向另一端走去，交谈声隐隐传来：

“安妮姐姐，离开之前我想在这座城市里逛一逛，隔壁那条街有以我们为原型设计的秘偶，她们是一对姐妹……”

“姐妹？”

“嗯，她们的名字用的是爸爸了解的那种语言，我想看看在她们身上是否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而且……我是姐姐，你是妹妹。”

“好的，反正我也要盯着阿蒙，暂时不会离开。”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阿兹克微微一笑，回过头看向安妮·古斯塔夫所说的“阿蒙”，那位虽然也一头黑发，但身材明显发福，右眼也没戴单片眼镜的男子。

后者正站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研究着一幅赞颂伟大的“愚者”先生和祂的“死亡天使”的壁画。

这位天使是冥界的执政官，跟随“愚者”最久的存在，画中的祂从色彩浓郁却显得无比诡谲的空间中伸出一只肤色稍深的手，握住了另一只染着鲜血的手臂，象征着死亡才是真正的救赎。

莫名地，阿兹克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

另一双眼睛也悄然锁定了研究壁画的“阿蒙”，直到这位梦想之城的前执政官好奇地抬起头来，四下望了望，又搓着手继续看向壁画，才缓缓移开。

伦纳德·米切尔借着自己的爱人雪曼前往圣坛旁与她的安吉莉卡小姐交谈时，歪着脑袋低声问道：

“那个真的是‘阿蒙’的分身？”

他耳畔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苍老嗓音：

“你不用压低声音假装祂听不到了，这个分身既然被允许参加婚礼，又没被其他天使围剿消灭，说明祂是安全的。

“而且，阿蒙的本体现在恐怕也顾不上我们了，刚才那瞬间，你那位‘愚者’先生更进一步地复苏，通过‘源堡’和我所在的‘偷盗者’、‘学徒’与‘占卜家’三条途径的非凡者建立了转瞬即逝的联系。

“我都能感觉到，阿蒙肯定也可以。

“在有机会晋升序列0，与‘愚者’争夺源堡之前，我们暂时不用担心祂会节外生枝。”

“原来是这样……”伦纳德缓缓点头，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他缓缓踱步到教堂外，低声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已经不需要继续‘寄生’在我体内，避开祂的搜寻了？”

他脑海中的帕列斯立即笑了一声，回答道：

“呵，你觉得成为了圣者，掌握了许多神秘学知识，不需要我教导了？”

伦纳德四下望望，发现广场上只有些鸽子在觅食，不见闲杂人等，干脆坐在喷泉水池旁，捡起几粒谷物随手扔给白鸽们，斟酌着语气说道：

“你可以面对面教导我和雪曼，新房二楼有间属于长辈的卧室。”

他倒不是真的忘恩负义，觉得已经不需要这位寄生者的教导和帮助了。有这么一位“随身天使”，哪怕自己遇到真正的神话生物，也有一战之力，说不定只要高呼一声“老头”，事情就能解决。

而在自己成为高级执事，得到女神注视的情况下，帕列斯如果不怀好意，根本瞒不过执掌隐秘权柄的神灵，早就被解决掉了，因此被“寄生”最大的危害也相当于不存在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有这位随时会点评他各种行为的天使在体内，生活上不是很方便……

看着教堂内正与安吉莉卡交谈的雪曼的背影，伦纳德的脸垮了下来。

……

和担忧日后生活的伦纳德不同，雪曼在教堂深处陷入了某种狂喜之中。

她突然发现，不光“艾琳小姐”和“安吉莉卡小姐”是同一个人，就连今天一同参加集体婚礼的“安吉尔”和“克莉丝汀”都是同一个人。

这哪里是集体婚礼，明明就是夫妻之间的情趣小游戏……雪曼目光不断在几位新娘身上移动，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既然这几位新娘都是安吉莉卡小姐，那新郎……

颇具书卷气息，仿佛刚从学校走上社会的克莱恩；剃去了胡茬，却依然让人心生信赖感的夏洛克；表情冷酷，内心温柔的格尔曼；成熟稳重，一掷千金的道恩……

这就是高位“魔女”的力量么……会不会吃不消啊……她两眼仿佛有光芒闪过，内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自己的“小阿卡那牌”表情不断变化，安吉尔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他们也都是同一个人。”

啊，原来是这样……雪曼眼底的光芒立即变得黯淡，失望地长舒一口气。

她在失望些什么？是不是被那家伙给教坏了……安吉尔咕哝着，将雪曼赶出教堂去陪坐在广场上的伦纳德，随后环视祈祷厅，发现大部分参加婚礼的天使都已经离去，只剩身体隐藏在角落阴影之中的“天气术士”格莱德·索伦，以及用兜帽遮住脸孔的安提哥努斯。

……

感受到“愚者”教堂女主人带着逐客意味的眼神，安提哥努斯紧了紧兜帽，就要与城外的秘偶交换位置离开这里，却发现那位一头红发的猎人天使踱步到自己面前，拦住了去路。

格莱德·索伦一身特里尔流行的花衬衫和喇叭裤，双手插兜，嘴角带笑，朝这位“奇迹师”点了点头，开口用有些沙哑仿佛带着热浪的语调说道：

“看着自己的非凡特性被用作晋升的感觉如何？”

这种目的明确的挑衅并未让安提哥努斯生气，后者低沉地笑了笑，回答：

“感觉像是甩开了一个包袱，变得更轻松了。”

在格莱德诧异之间，祂又补充道：

“如果现在给你一份‘征服者’，一份被‘血皇帝’图铎容纳过的特性，你敢利用它晋升吗？”

怎么不敢？

格莱德的表情仿佛在这样回答，但祂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那大概率是图铎的陷阱。

“梅迪奇那家伙可能敢。”

见祂如此坦诚，安提哥努斯又笑了笑，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

随后，祂绕开格莱德，步行走出已经变得安静下来的教堂，在大门的拱顶和“愚者”圣徽下方回望只剩几对新婚夫妇的祈祷厅，注意到这些秘偶的灵体之线纷纷散开，暂时失去了控制。

这才是婚礼的最后一步……这位“奇迹师”笑了笑，身影在细微的火光中消失了。

……

赶走了最后几位宾客，流浪魔术师梅林象征性地打了个响指，让穿着婚纱的新娘们和身着正装的新郎们在“火焰闪现”的光芒中回到了自己家中，让教堂的正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关闭。

彩绘玻璃如同被蒙上了黑色的幕布，外界的阳光被彻底隔绝，让祈祷厅在仅剩的几根蜡烛发出的微光中变得黯淡。

身穿黑裙的安吉尔和披着风衣的克莱恩这才从阴影中出现，踩过厚厚的红地毯，来到圣坛前。

克莱恩酝酿了一番，开口说道：

“你……”

“我愿意。”安吉尔不等他说完，迅速回答道，“愿意陪你离开贝克兰德，愿意成为你的妻子，愿意陪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怎么学戴莉女士……克莱恩一怔，意识到这是每次自己询问对方“是否愿意”时的她的回答，内心一阵感动，举起双臂环抱住了安吉尔，却发现入怀之处一片软润。

他这才注意到安吉尔身上的黑裙并非实体，而是由凝聚的黑焰组成。

也就是说，她现在其实……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刚刚晋升序列1、进一步掌握“源堡”的经历化作勇气，将对方一把抱起，就地放在了宽敞的圣坛上。

出乎他意料的是，安吉尔并未挣扎或抗拒，只是笑着看了看上方的“无瞳之眼”与“扭曲之线”组成的圣徽，低声呢喃道：

“你这是在亵渎‘愚者’先生。”

看着一脸笑意的安吉尔，克莱恩也笑了起来，同样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

“这可是‘愚者’教会最神圣的行动。”

说着，整座“愚者”教堂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仿佛被巨大的幕布所遮挡。

这是“愚者”的神国雏形。

当然，克莱恩有意将其留出了一条缝隙，引来亚楠市不同位置的数条“灵体之线”，并利用“嫁接”能力将其转移到了安吉尔身上，让之前就获得了“秘偶大师”能力的她被动共享了其他几具秘偶的感官。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唔……”

“呼，不要，那里……呼……”

“呼呼呼，你以为，我，呼，只有，‘秘偶大师’，的能力，吗？”

“只有你，才能，向过去的自己，求助？”

尚未被完全封闭的“愚者”教堂内，或低沉或高昂的呼声隐隐传出。

PS：今天只有这点咯……

今天只有这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