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曾经年少春衫薄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第 1638 / 2920 章5,02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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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凤五十七年元月二十四日,宜出行、祭祀、纳财,嫁娶。

是为朔方伯之子鲍仲清和苍术郡郡守之女苗玉枝的大婚之日。

能够掌控整个齐国三成的车马行生意,鲍家的财力自是毋庸置疑。鲍氏的生意,当然也不仅仅局限于车马行。而是以车马行为基础,向各個领域扩张,早已经编织成了一张密集的商业网络。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一重玄胜虽然重金收购了金羽凤仙花的生意,要将此花送往楚国,仍需要借助鲍家的渠道。

在齐国各大名门里,只以财力而论,鲍家恐怕仅逊于贝郡晏氏。

鲍仲清娶妻,装彩礼的车队,排开足足十里地,这头望不到那头。

在苗家所在的桂城,一度阻塞了交通。

大齐王都,寸土寸金的临淄城里,亦是披红了整整三条街,要摆九天的流水席,寓意天长地久。

鲍氏一门三伯爵,论及权势地位,在大齐帝国亦是一等一的世家。

朔方伯鲍易乃九卒统帅、当世真人,掌九卒之湮雷,是站在大齐帝国最高层的人物。

昌华伯鲍宗霖很早之前就卸了官职,在位于银翘郡的鲍氏族地闭关修行,一心冲击洞真。而英勇伯鲍珩至今仍征战于万妖之门后,手中亦握军权。

这样的顶级名门嫡子大婚,场面自是盛大非常。

甚至于被有些好事者称为“伐夏大胜后齐国最大的喜事”,

能够在婚事当天坐进朔方伯府里的,都可算是身份地位的证明。

随便扔一块砖头进去,很难砸到五品以下的官员。

车水马龙,聚集的都是官车。

门庭若市,拥堵的都是贵人。

朝议大夫宋遥都亲自到场,在婚宴最高潮为新人亲笔写下贺词。

苍术郡郡守苗旌阳,正是宋遥的门生,据说已经触摸到了神临境的门槛,有很大的机会再进一步。

鲍仲清和苗玉枝的婚事,也被视为朝议大夫宋遥与九卒统帅鲍易在政治上的靠近。是强强联手的讯号。

大胜夏国之后的齐国,又多出了太多的利益可以分割。这亦不过是浩荡朝局里的一缕掠影。

不过朔方伯府外的流水席尚在继续,鲍仲清本人却在成亲的第二天,就放下娇妻,走进了稷下学宫

——这本是伐夏战争结束后,天子对有功之臣的赏赐,给予年轻人在稷下学宫进修的机会。

他自然承继的是鲍伯昭的遗泽,鲍伯昭虽然在午阳城外兵败身死,但前期扫荡东线诸府的功勋,也不会被完全抹去。

鲍仲清新婚第二日,便去修业,其勤其勉足见,一时传为美谈。

同一批进入稷下学宫的,还有姜望,重玄胜,李龙川,李凤尧,晏抚,重玄遵、王夷吾,文连牧,谢宝树等人。

王夷吾所背负的禁令,是不许入临淄。开在临淄稷门外的稷下学宫,却是没有问题。

这些人在伐夏战场均有出彩表现,也就一个谢宝树有些突兀。

但细论起来,姜望和重玄胜在东线战场获得的所有功勋,都要归于谢淮安的领导。

而他本人作为东线主帅,主导战局,先一步击穿夏军防线,杀死了大夏奉国公周婴。更是攻破贵邑城,生擒夏天子…归齐之后,赏功却是密,几乎虚应了过去。

这些当然都是折给了谢宝树。

齐人论功,自来功是功,过是过。可谢淮安以如此大功,要保一个谢宝树的前途,便是天子,也不能不斟酌。

重玄胜说谢宝树是谢淮安视如己出的小心肝,也是真没有说错。堂堂当世真人、名列政事堂的朝议大夫,在战场上给足了谢宝树机会,事情发生后,又铆足了劲去补漏…便是待亲儿子,好成这般的也不多!

除了本国的这些年轻人之外,此次齐廷还向东域诸国开放了少许名额。

如弋国简劫入学宫是因阎颇之功,容国林羡入学宫是因欧阳永之死,旭国李书文入学宫是因西渡夫人之功,昭国顾焉入学宫…是因为国君亲自来朝齐天子。

这是稷下学宫近些年来开放名额最多的一次。

每一个进入学宫的名额,都可以等同于巨量的资源付出。这亦在侧面上,说明了齐国此次伐夏的收获之大。

稷下学宫就在稷门外,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见过学宫内的风景。

它实在太重要,几乎可以说是大齐帝国的命脉所在。

又实在太神秘,轻易不对人放开真容。

稷门外行不过十余里,就能见得门楼。

高大的石牌楼伫立在此,已经缄默了千年。没有太多繁复的雕饰,质朴而大气,贯穿了时光。

牌楼上刻着的“稷下学宫”四字,是齐武帝当年亲笔书就。并不如何金戈铁马,也不藏锋隐势,反有一种任性自然、随性洒脱的姿态。

仅以这幅字而论,与其说是帝王,说是名将,倒更像是某位狂生名士。

对于这位传奇人物,姜望神交已久。

此刻免不了站在牌楼下,对这幅留字细细瞻仰。

刚从学宫里走出来的、素以严厉著称的教习鲁相卿,见得这一幕,关住了本来准备大声呵斥的嗓门,

默默地候在一边。

虽则说入学宫论师生,尊卑有序…但武安侯这不是还没走进来么?

而且怎么说…不愧是大齐最年轻的军功侯爷,不愧是武安侯!对武帝多么尊敬,又多么有悟性,看他那认真的眼神、坚定的棱角,显然是完全能够感受武帝这四个字的神韵。

难得,难得。

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见了!

稷下学宫的特殊性,完全隔绝了姜望的感知。以至于他迟了几息,才发现这位年迈教习的到来,

连忙欠身行礼:“这位先生,敢问尊讳?我名姜望,奉天子之命,特来学宫。"

多有礼貌!

鲁相卿很满意,僵硬惯了的脸上,也生扯出了笑容:“老朽姓鲁,是乐安郡由弭人,元凤十九年治沧郡有功,成就金躯玉髓。后来进了术院,潜心为国研究军阵道术,虎岳啸海就是老朽当年研究出来的,至今沧郡郡兵都还在应用元凤三十七年进了稷下学宫,担任教习至今,一晃已经二十年过去啦!说起来,养心宫主、长生宫主,我都教过的。"

他本来还想插讲一段自己当年在战场上的事迹,念及面前这位年轻侯爷的勋绩,终是遗憾作罢。

“鲁先生。”姜望肃然起敬:“姜望来得迟了,劳您久候,实在不该。”

“哈哈哈,不说这些。”鲁相卿看了一眼姜望旁边的丑汉,笑着说道:“让你的部下回去吧,我这就引你进学宫。"

“呃,这是我的书童。“姜望解释道:“我的修行基础很不牢固,陛下特许我带一个伴读书童入学宫。”

这其实便是天子给他一个荫庇入学宫的名额,算是对新晋武安侯的优待。

他于是带上了……廉雀。

鲁相卿起先只是乍一看了一眼,觉得怪丑的,料想应该是武安侯在战场上的旧部,

这会细一看……

竟还不如乍一看。

他难掩讶色:“这般大龄的书童?

他倒是没有什么坏心。言下之意,你武安侯就算能荫庇一人,也该找个年轻的、有前途的,如此才能对得起稷下学宫入学名额的珍贵。

廉雀闷了半天,这会终是忍不住了,瓮声道:“先生,我跟姜望同岁!”

“啊,那什么……走吧。”

鲁相卿随手结了个印,便见高大的石牌楼之后,慢慢显现一条青石铺就的道路,蜿蜒着展向云雾深处。流云薄雾间,是隐隐的宫阁楼台,真如仙境一般。

这位稷下学宫的老教习,一边在前领路,一边若无其事地跟姜望解释:“进出稷下学宫有一套专用的印法,每天都不同。今日是乙午印。"

以姜望如今神而明之的境界,踏上青石道路后,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同!

所有修士都清楚,道元的诞生,是意与力的完美融合,是万物之灵对天地本源的最真实反馈,是为

“大道之初”。

而在这种形而上的概念之外,更具体的诞生过程,可以这样来描述一一所谓道元,是在修行者意志的统合下,融贯气血和天地元力,在修行者的肉身内,经由道旋和道脉真灵提炼完成。

天地元力在内是道元诞生的基础,在外则是道法威能的保证。在正常的环境里,它是几如空气一般的存在。无处不在,但又稀薄得几乎没有实感。

几乎所有强大势力,都会以法阵凝聚天地元力,使之更为浓郁。

但姜望所感受过的最浓郁的天地元力,也不似此刻这般,几乎如水流淌,肆意冲刷着体魄!

完全不需要分心提取,一呼一吸即是浓郁的天地元力。

当然,修士自身才是根本,再浓郁的天地元力,也堆不出修行境界的突破。无非是加速道元的凝聚,

在游脉境和周天境有相当大的益处。

真正让姜望动容的,是他在进入稷下学宫之后,立刻就生出一种感受一一他好像距离世界的真相…

更近了!

如果说在稷下学宫之外,他与天地本质隔着一片海,那么现在就只是隔着一条河。虽然还是很遥远,

但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对岸的风景。

以他现在的修为,断无出现幻觉的可能。

也就是说一在稷下学宫里修行,有助于体悟洞真!

这是何等惊人?

姜望的心神,一时飘忽,已经飞进那玄妙难言的感知里。

鲁相卿极羡慕地看过来一眼,对廉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抛开学术道统不谈,稷下学宫本身亦是绝佳的修行宝地。

元气浓郁自不必说。

更有大齐国运蒸腾此间,使那些在官道上未有足够建树的修行者,亦能享受官道之便,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最最重要的.…是这地方贴近现世本源,叫人可以更容易地看到世界本质!

天地本身可以视作一堵墙,大道好比墙外的风景。稷下学宫这样的宝地,好比墙上的窗。

窗子终究大小有限,容不得许多人一起往外窥看。甚至于这扇窗的开合,本身即会损害窗子的寿命。

使用之后,便需要时间来恢复。

所以稷下学宫里的名额向来有限,珍贵非常。尤其对于店踮脚就有资格看见天地本质的神临修士来说,更是如此。

如他们这般常年在稷下学宫里授课的教习,其实对天地的感知都是被屏蔽了的。只有在学宫贡献达到一定份额后,专门兑换的自由时间里,可以自由感知此方天地。

一年辛苦到头,不过能换得一两个时辰。

但便只是如此,也足以叫人趋之若鹜。不知多少人想进稷下学宫,都挤不进来。

他也是当初在术院挣得了足够的贡献,才有资格来稷下学宫授课。

整个东域的修行者,谁不想在稷下学宫里修业?

这里强者如云,百家争鸣,又有绝佳的修行环境。

稷下学宫的教习分为两种。一种是鲁相卿这样的常务教习,权责相济,一方面教导学生,一方面也是为自己的修行。还有一种便是那些大小宗门修行者,须定期来学宫里授课,亦称教习,但本质上是徭役的一种。有责无权,更多是为丰富稷下学宫里的修行知识。

而像姜望、重玄遵这种,被天子特许进入学宫的,他们在学宫里的修行完全不会受限,几乎就是在那个观察天地本质的“窗子”上,划去了两块固定的赏景份额。

鲁相卿的美慕,既是因为姜望可以不受限地借助稷下学宫感知天地本质,也是因为姜望对天地变化有如此敏锐的感知,一进稷下学宫就能感受关键。

他成就神临已经二十八年,太知道从神临到洞真,有多么遥远的距离。也太知道这种敏锐意味着什么。

一直等到姜望自己从那种玄妙的感知世界里退出来,鲁相卿才开口道:“武安侯选好课业了么?还是自己修行,只偶尔找人解惑?“

他缓步而行,很有些自矜:“老夫于儒家之学,还算有些心得。对道术的研究嘛,亦不曾荒废过。"

“既在学宫,晚辈为学子,先生直呼名字即可。”姜望先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才道:“兵法墨,释道儒,这几家显学,我想都先听听看。道术课也是要上的,非常期待先生的教导。“

兵、法、儒、道、墨、名、农、商……几乎现世所有显达的修行流派,在稷下学宫都有相应的课授。

就连在齐国本土几乎绝迹的释家,在这里也依然有自己的位置。

这地方只问修行,不问其它。

太多的探索者,在此碰撞思想。

百家争鸣的繁盛,为齐国培养了大量的人才。稷下学宫本身,亦是大齐术院的强力依托。

说它是大齐帝国的根本重地毫不为过,无怪乎前相晏平在位时,在各个公开场合一再强调,说稷下学宫有“社稷之重”。

“哈哈哈,好说,好说。“鲁相卿捻须而笑,想了想,又对廉雀道:“你到时也记得来。“

廉雀灿烂一笑。

鲁相脚赶紧又把目光移回姜望脸上:“我就不再送了。这条路走到头,就是明心舍,自然会有人给你们安排住处。记得上课时间,误了可没人等你们。“

“有劳先生了。"姜望停下来行礼:“先生请留步。"

鲁相脚摆了摆手,便自去了。

他堂堂神临修士,稷下学宫常务教习今日轮值轮到了看门,也须是不能耽搁太久。

一直等到鲁相卿走远,姜望才与廉雀继续往层云深掩的明心舍走。踏着长长的石阶,他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廉雀一张丑脸笑得坦荡极了:“见你这般风光,我与有荣焉!“

稷下学宫内外,几乎是两个世界。稷下学宫里的常务教习,根本不必在乎外间的权争。所以此间教习的严厉,也是出了名的。

历来名门贵子,没少在里间吃过教训。

但对于这位武安侯,鲁相卿的态度实在是温柔。

姜望笑了笑:“这算什么风光,鲁先生只不过爱才心切。"

说话间,层云荡开,掩在青山绿水间的一栋栋屋舍,便以一种令人感官极其舒适的姿态,显现在视野中。

就像是把人拉进了山水画里,又像是画中的风景,一寸一寸具现在现实中。

所谓明心舍,明心见性,而后能安也。

“姜大人!“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手提柴刀的容国天骄林羡,从一块青石上飞跃下来,大约是刚还在练刀,身上有一股散之不去的凌厉,偏偏脸上的表情是激动而亲切的:“您果然来了!"

在这时候遇到林羡,姜望也有些开心:“林兄弟竟是在等我吗?"

“听说您今天要来,他是从早上就开始等了!”

青石之后,举起一只懒洋洋的手。

弋国天骄随呦,轻轻一撑,便用一个优美的翻身,落在了姜望面前,半跪于地,顺势行了个军礼,咧嘴笑道:“当然,末将是昨晚就睡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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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二章 秋风卷落叶第两百一十三章 当得良田宝玉而安乐也第两百一十四章 请君入瓮第两百一十五章 我不能第两百一十六章 乃自今日始第两百一十七章 借你吉言第两百一十八章 开篇必如龙行第两百一十九章 飞光拄笔写天问第两百二十章 生公侯,死秀峰第两百二十一章 天后不知人间事第两百二十二章 月光如水照岷西第两百二十三章 霜雪明第两百二十四章 迎来上生第两百二十五章 北斗今夜独照岷西!第两百二十六章 刑上大夫第两百二十七章 且来!第两百二十八章 遥望贵邑第两百二十九章 日出第两百三十章 柳暗花明第两百三十一章 一生中遗憾的事情第两百三十二章 未回头!第两百三十三章 尚能战否!?第两百三十四章 又见神临第两百三十五章 神临!神临!神临!第两百三十六章 真火燎原!第两百三十七章 我不敢说出它的名字第两百三十八章 一剑出,万法生!第两百三十九章 恨见姜某五神通!第两百四十章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没写完第两百四十一章 千古兴亡多少事,留得汗青照此名我非神临——第七卷总结第一章 三日凋第二章 春色好第三章 彰极武功第四章 非好酒不饮第五章 人间曾飞雪第六章 曾经年少春衫薄第七章 桂台在高处,石阶九百级第八章 静虚想尔第九章 此为“义”否第十章 青史自有言第十一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第十二章 无所惜第十三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第十四章 在茫茫人海里,寻一个具体的姓名第十五章 相见时难第十六章 点绛唇第十七章 临淄城的夏天第十八章 拂袖风云动第十九章 极乐第二十章 喜日第二十一章 我眼中的他们第二十二章 天下不独为齐谋第二十三章 以道行武第二十四章 持节北出第二十五章 非奸即盗第二十六章 不亦乐乎第二十七章 见棺发财第二十八章 人间无路者第二十九章 负何碑第三十章 天佑之第三十一章 天高九重否第三十二章 莫名其妙第三十三章 厄耳德弥第三十四章 离罢春车向镜湖第三十五章 随遇而躺第三十六章 寻常事耳第三十七章 不知郎心第三十八章 今时人,古时路第三十九章 边荒故事第四十章 弹指生灭第四十一章 楚人来书第四十二章 二一添作四第四十三章 黄粱未可尽我梦第四十四章 弓满箭离弦第四十五章 而游云已散落第四十六章 如得广闻第四十七章 万里为一横,万年为一纵第四十八章 流光飞洒第四十九章 彼岸金桥人自渡第五十章 山河万里天柱折第五十一章 青天白日,北斗照王庭!第五十二章 广闻英雄名第五十三章 青萍百年第五十四章 “正确”第五十五章 狼鹰着冕第五十六章 加冕第五十七章 万教合流,旧神余火第五十八章 万事可爱第五十九章 不敬者死第六十章 野火烧枯草,转瞬遍天涯第六十一章 复见何年第六十二章 朝天阙第六十三章 天日昭昭第六十四章 有名褚好学者,七年未归第六十五章 南夏总督第六十六章 垂钓空山第六十七章 吾欲以此树为栋梁第六十八章 良时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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