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太后不敢

朕这一生,如履薄冰煌未央第 156 / 639 章5,086 字

第156章太后不敢

抱着装有分封、移封诏书的木匣,跟着老爷子上了御辇,刘荣早早就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架势,准备应对天子启必定会发起的考校。

——这既是汉家的惯例,也是天子启过去的习惯,以及天子启、刘荣父子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却是不曾想,天子启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并不是让刘荣就袁盎遇刺身亡一事发表见解。

“太后口中的田叔,太子可有所耳闻?”

被这意料之外的考题偷袭,刘荣不由得面色稍一滞;

只片刻之后,却也当即调整了过来,沉吟措辞片刻,便从自己脑海中的‘档案室’中,翻出了田叔的个人资料。

“田叔,字子卿,赵国陉城人,田齐王族之后。”

“剑术极为精湛,曾与太祖高皇帝年间的曲成侯虫达,为世人并称曰:齐剑圣、赵剑仙’。”

深入浅出的一番解析,总算是让刘荣隐约流露出了然之色,大致明白了窦太后‘咬死不认’的动机和缘由。

既然百分之二百已经看透了此事,窦太后,又为何还要死鸭子嘴硬,非要把梁王刘武往外摘呢……

却并非叙述,而是又一问发出。

真正让刘荣感到不安的是:按照窦太后的人生经历,无论是在过往,还是在刘荣的‘天眼’当中的表现,都足以说明这件事,根本无法逃脱窦太后那双火眼金睛。

“这样一来,明日春耕,父皇也不必再忙的连轴转,而是可以安心主持籍田礼,以及诸王的分封典礼了?”

“下至农户黔首,上至天子、太后,都必须要有忌惮、顾虑的东西,来作为限制。”

老爷子做下交代,刘荣自也是恭敬从命,并从拱手领命的一刻开始,便在暗下思考起了此事。

“——故安侯告诉朕:晁错不敢。”

虽未开口,但父子二人都明白:这是好事。

“这样一个功臣,却做出雇凶刺杀当朝九卿的事来——这意味着什么呢?”

···

“现在,朕也可以借用故安侯的这句话,来回答太子的疑惑。”

抛开刘荣的‘天眼’不说,万一未来几年,这位留在长安的胶东王殿下不幸夭折,窦太后还要跑高庙,向祖宗解释解释胶东王为什么还没就藩便‘绝嗣除国’,那才是天大的乐子。

只是这动荡,和政治基本完全搭不上干系,只是单纯的白色恐怖。

“再闹出个梁王行刺当朝九卿的事来,便再也没有了重归于好的可能?”

“不要,便送去给某位公子做诸侯王相。”

“为汉中守三十余年,及至太宗皇帝晚年,田叔因罪被罢免,赋闲于长安。”

一个‘作恶多端’的吕太后,让汉家后来的每一位太后头顶上,都悬起一柄名为‘恐复为吕氏’的剑;

能让这柄剑出鞘的,便是那最不起眼,却又最不容人忽视的:天下人悠悠众口……

···

“如果父皇问曾经的皇长子,那儿会说:张欧此人,不堪重用。”

“甚至还是太后曾据理力争,试图将其册立为储君太弟的大功臣。”

“大约一年多前,故安侯告诉朕:只要《削藩策》推行,则关东必反大半;”

“太子是担心梁王事发,东宫不稳,两宫不和。”

···

“只是张欧这次调任,需要一个契机。”

天子启的这个交代,却是并没有让刘荣感到什么压力。

“唯一能让太后忌惮的,是天下人悠悠众口……”

“阴阳五行如此,人畜草木如此,庙堂之上,也同样如此。”

至于封王?

类似这样的传言,很难确定这其中,有绮兰殿那位大王美人的多少手笔。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放在哪朝哪代,都足以引发一场政治地震!

甚至可以说,这已经脱离了政治、权谋,乃至战争的范畴,完全可以算作是恐怖袭击了!

带着些古怪的笑容,略带幽怨的道出一语,便见天子启笑着一摇头,旋即便将目光再次移向车窗之外。

“这件事,就交给太子去办了。”

——皇长子得立为储君,不过是占了长幼次序的便宜而已;

“非但不敢亲口承认:这件事确实是梁王做的,甚至都不敢接受现实,告诉自己:这件事——这件蠢事,真是我的宝贝儿子做出来的……”

若不是早生了两年,甚至若不是生在了凤凰殿,那皇长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染指储君之位。

——当朝九卿,在长安帝都、未央皇宫之外,朗朗乾坤之下,被活活刺杀而亡!

——吕太后。

“只不过……”

刘荣获立为储的最后一道政治程序,从原计划的春耕日,被窦太后无限期延后——这是好事。

···

“待贯高伏法,赵王张敖被贬为宣平侯,又尚鲁元主,田叔、孟舒等十数人,也得到了太祖高皇帝的接见。”

其中,又由以刘荣这手‘自带百科全书’的特殊技能,最让天子启为之赞叹。

“明日春耕,朕要去长安东郊的社稷坛,先行亲耕籍田礼,后至高庙祭祖,以分封、移封诸侯。”

“总归明日大典,不要闹出朕告庙分封,某位公子拒不受封的事来就好……”

便见刘荣稍一思虑,便稍有些迟疑的开口道:“田叔,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

“这对太后而言,是无法承受的巨大指摘。”

便见天子启意有所指的望向刘荣,悠悠开口道:“可还记得当时,故安侯是如何回答朕的吗?”

思虑间,天子启低沉的声线传入耳中,终是将刘荣飞散的心绪拉回眼前。

果不其然,听闻刘荣这颇有些清奇的答题角度,天子启遍布阴云的面容之上,也总算是涌现出些许喜悦。

“一个‘孝’字,便足以让我汉家的太后,压得皇帝儿子动弹不得。”

“因为只要晁错那么做了,朕便极有可能会偃旗息鼓,再不复言削藩事,而是转头去捏造罪名,好生料理吴王刘濞一人。”

“至贯高刺杀太祖皇帝案发,赵王张敖受牵连下狱,田叔、孟舒等十余赵臣身囚衣,剃发须,颈戴枷,以‘赵王奴仆’之名入长安,志要与赵王张敖共生死。”

轻声发出此问,刘荣便皱眉低下头,一边等待着老爷子为自己答疑解惑,一边也飞速运转起大脑思考起来。

这么蠢的事,如此浓厚的‘我不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的任性味道,在如今汉室,基本就是梁王刘武最纯正的身份标签。

“——代表性的二人,便是为云中守的孟舒,以及做了汉中守的田叔。”

云淡风轻,就好似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的淡定口吻,道出这一声‘太后不敢’,天子启便掀起车窗的内帘,望向车窗外,不免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

刘荣倒是不担心自己,也会被梁王刘武的无能狂怒所波及,和袁盎一样暴死街头。

“为朕赶车御辇,顺带看着些马政,总归是出不了差错的。”

“年轻时,于乐毅后人:乐巨公门下治黄老,并在太祖高皇帝年间,为赵王张敖用为郎官。”

···

“吴楚作乱前,长安刮起‘储君皇太弟’的风时,劝阻皇祖母劝的最多的,便是作为东宫常客的袁盎。”

欲言又止的止住话头,刘荣望向天子启的目光,便隐约带上了些许担忧。

“——首先关注做事的人,而不是某人做出来的事,可以更容易的看透事物的本质。”

但天子启的交代,却并没有就此宣告结束。

“能记住百官众臣——至少是记住大部分人的来历,对于储君而言,是好事。”

“如果太子要,朕会想办法把人留在长安。”

却见天子启又对窗外唉声叹气片刻,才回过身,正对向刘荣,神情只微微一肃。

“朕惊疑的问故安侯:晁错不是这么说的啊?”

···

“这就好比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河泥,而河泥,又能埋大鱼的尸身。”

良久,方好似自言自语般道:“梁王,是太后一手打造的‘社稷功臣’。”

虽只是浅浅一抹微笑,却也足以让刘荣安下心来,并暗下得出‘考试成绩合格’的结论。

“——至于刺客身上的符信,更完全就是梁王叔,想要借此‘震慑’长安朝堂。”

“张欧性弱,不宜为廷尉。”

半带自嘲,半带感怀的对刘荣隐晦表示出认可,天子启便也回到了话题本身。

···

“父皇曾说过: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是可以被君王酌情任用的。”

只思量片刻,便神情笃定的一颔首。

“——儿愚以为,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完全不堪一用的人。”

“如此浅显的事实,皇祖母就算眼疾再重,也总不至于看不清?”

“但父皇是在问太子,儿便要说:张欧施展才华的舞台,并不在廷尉。”

袁盎遇刺身亡一事,无疑在长安朝野内外,引发了一场极大的动荡。

“所以,太后不敢。”

“时至今日,确实是到了该挪窝的时候。”

而在天子启眼中,这欲盖弥彰的担忧目光,和直接开口直言也没什么差别。

“——晁错不敢将真实的状况,或者说是有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状况,摆在朕的面前。”

“朝臣百官如此,天子和太后,也同样如此……”

“——朕和太子说过:这是为了避免天子年轻气盛,好大喜功,在还不成熟的年纪,做出可能祸乱天下的错误决策,才特意留的保险。”

“——太后,不敢。”

待梁王刘武那坨大的拉出来,并当着天下人的面游行示众,窦太后就算是对刘荣恨之入骨,也将不得不‘心甘情愿’的牵着刘荣,去高庙对太祖刘邦的神主牌说:刘荣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非要说窦太后这封分封诏,有说的上‘不妥’的地方,那也就是作为太子胞弟的玄冥二少,封到的国土小了些;

而皇十子刘彘,则还没到封王的年纪,便被窦太后赌气般封为胶东王。

“既然知道田叔的来历,那依太子之见,田叔此去睢阳,会是什么结果呢?”

一见老爷子这副表情,刘荣便也知道:考试结束,该到老爷子讲课划重点的时候了。

郑重其事的坐直身,对天子启拱手一礼,无言表明‘先谢过父皇指教’之意,刘荣便竖起耳朵,静静等候起了天子启的下文。

“当君王熟练的掌握用人之道后,即便是贩夫走卒,也能在君王的手中,发挥出其独特的才能……”

朝野内外,乃至于长安坊间,都总有一种声音不绝于耳。

但有了刚才被偷袭的经验,刘荣这次倒是从容了许多。

但天子启对刘荣这个储君,总归是满意的方面更多些,不满意,或差强人意的方面少一些。

“只要这个人不是一无是处,那用不好这个人,便只会是君王无能,而非此人不堪用。”

“——丞相权势滔天,所以有‘亚相’御史大夫相制衡;”

“尤其眼下,两宫已经因为册立储君一事,而生出了不小的嫌隙;”

“——农户黔首,为官所治;郡县官吏,又受制于朝堂;”

“用先帝的话来说,有了这个本事,储君才能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先去想‘这個人为什么这么做’,而不是‘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

嗨……

“——少府手握内帑,所以我汉家的长公主们,总是会三不五时去打秋风,顺带看看内帑有没有生面孔、有没有少东西。”

“——知人善用,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的,重要的还是具体怎么做。”

“张欧这个廷尉,是朕当年的权宜之计。”

对于老爷子这层忧虑,刘荣面上谦恭依旧,暗下却是将胸膛拍的砰砰作响——问题不大。

“这个田叔,太子可以观察一下。”

“只可惜,朕练就这个本事的时候,都已经是监国太子了……”

说到这里,天子启便微微伸出手,掌心朝下微微一压。

听闻刘荣徐徐道出田叔的来头,天子启开口第一句话,却再次跳出了话题本身。

心中所想被老爷子一语点破,刘荣也是见怪不怪,只忧心忡忡的点点头,再对老爷子拱起手:“圣明无过父皇。”

待刘荣略带些疑惑的抬起头,便见天子启唉声叹气道:“这是好事。”

“——朕打算让张欧做太仆。”

“意味着太后,曾险些将这样一个残虐、愚蠢,且毫无下限的人,册立为我汉家的储君皇太弟……”

“——朝臣百官,为丞相统辖;丞相为‘亚相’御史大夫掣肘,又由天子亲自压制。”

“非但能查清此事,甚至还能保证整座睢阳城,都没人会察觉到居然有人在查这件事。”

“弟弟们有什么牢骚要发,太子便替朕听了,再勉励、抚慰一番。”

别说是那几枚正面刻着‘梁’,背面刻着‘武’的玉符了,便是指纹乃至基因,恐怕都没有这纯真率直的气质,更能代表梁王刘武。

“但朕也同样说过:帝王之术,不外乎制衡二字。”

“若是朕狠得下心,便是效仿当年的先帝,就此让太后移居深宫,从此再也不过问朝堂之事,也根本没人能挑出理来。”

车厢内漫长的沉寂,再次被天子启毫无征兆的一问所打破;

“太后对诸位公子的分封,虽大致尚可,但也偶有不妥之处。”

——眼下,刘荣不说是能让弟弟们对自己‘言听计从’,却也起码能保证在任何时刻,弟弟们都能耐下性子,听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说上两句。

“——作为功侯子弟,张欧能不斗鸡走狗、纸醉金迷,反而能养出温文尔雅、与人和善的性子,已然实属不易。”

“要么,是一个比张欧更称职的廷尉,要么,是一个张欧非做太仆不可的理由。”

“就当是给太子练练手了。”

“这个本事,太子一定不能搁下。”

“在太祖高皇帝查验过这些人的才能后,便各自任命为郡守二千石。”

“袁盎遇刺身亡,单就是从目前来看,也已经可以大致断定:就是梁王叔心怀怨怼,又不敢拿父皇或儿撒气,才拿袁盎泄愤。”

至于天子启,也总算是结束了对刘荣的考校,开始以天子、而非考官的身份,对刘荣做起了交代。

“天子受太后钳制,而太后——兜兜转转,恰恰又被最不起眼的农户黔首所限。”

因为这次延期,是窦太后以‘忧心梁王’为由,拒绝住持储君册封大典所致。

“虽然这样柔弱的性子,不适合担任廷尉这种需要强硬、铁腕的属衙,但我汉家,也有的是需要主官柔弱——甚至是越柔弱越好的属衙。”

“廷尉张欧,太子怎么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刘荣便是再愚钝,也总该听明白了。

既然是考校,刘荣自也是火力全开,顺着老爷子过去的教导,莽足了劲就是一阵拓展。

“意味着太后瞎掉的,不只是眼睛。”

“——太子随驾。”

“——旁的不说,单就是名望、资历,田叔对太子而言,也将是一助力。”

“如果太子要这个人,那朕,刚好还缺个稳得住长安、稳得住关中的内史……”

继续向下阅读
朕这一生,如履薄冰
156/639
书详情
朕这一生,如履薄冰 共 639 章
2 / 7 书籍详情
第101章 即刻拿下!第102章 想做太子?第103章 父皇,不妨拭目以待第104章 拉了一坨大的第105章 西进!第106章 天子启的怒火第107章 梁王,也是藩第108章 誓师第109章 刘濞老贼!第110章 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第111章 寡人已为东帝,尚何谁拜?第112章 番外:黄粱一梦第113章 李校尉,是要哗变吗?第114章 有意思,真有意思第115章 服从命令,才是武人的天职!第116章 公子好白净?第117章 寡人是在颁王诏!第118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第119章 淮泗即下,社稷定矣!第120章 愿从老将军之请!第121章 周亚夫:我功劳太大了第122章 bào君!第123章 梁王,好大的威风啊?第124章 太祖刘邦,好惨一男的第125章 矫枉,不可不过正!第126章 公子,能否把握得住?第127章 父死子继,可歌可泣第128章 盖棺定论第129章 请周亚夫开始表演第130章 太尉周亚夫之祸?第131章 序幕第132章 龙凤争鸣(上)第133章 龙凤争鸣(下)第134章 请父皇称太子第135章 奏对第136章 儿行千里第137章 攻守易型啦!第138章 夫人,怕是不够格吧?第139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第140章 合作愉快第141章 啥事儿来着?第142章 啊这?啊???第143章 又来一个抠门儿的第144章 亲兄弟,明算账第145章 儿臣刘彭祖,昧死百拜!第146章 你当我弟没哥哥?第147章 好小子!第148章 去哄哄我汉家的‘东帝\’第149章 谁还不会唱戏了?第150章 寡人要他死!第151章 该打就打!第152章 博望苑第153章 长安急报!第154章 皇帝要唱哪一出啊?第155章 这一次,是皇帝错了第156章 太后不敢第157章 区区中郎将而已没写完告假第158章 试试就逝世!回家晚了第159章 社稷第160章 记住这王印之重!第161章 变天了吧?第162章 记住了?睡一觉第163章 哪儿都有你馆陶主!第164章 父皇,时间不多了啊婚假明天开始恢复更新第165章 人各有命第166章 内帑够不够?不够再加上国库!第167章 老儒安敢?!第168章 这也太拟人了吧?第169章 年少不可得之物第170章 穷酸好武第171章 老刘家的男人啊第172章 天赋异禀的中山靖王晚点更第173章 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第174章 周亚夫,你不高兴啊?第175章 申屠嘉:不要让太子失望!第176章 孤,也太不是东西了晚点更_184第177章 只能教太子,不能帮太子第178章 为子孙后世计第179章 朕福薄,不比先帝(蜜月结束!!!第180章 田叔好胆!第181章 劳烦临江王!第182章 你的葬礼,孤亲自cào办第183章 你不卖?我还不吃了呢!第184章 少府怎么说?要不要合伙?第185章 孤方以睡觉为事,无暇见妇人第186章 孤的心,狠吗?第187章 揍他丫的!第188章 皇帝,杀了我儿子!第189章 阿武啊阿武第190章 族!第191章 孤人傻掉了!第192章 不该杀吗!!!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