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十年饮冰
宋泽宇带着候昌，再赴云梦县。
一路上，候昌思虑颇多，本人现在是双重卧底，董事会让他来是盯着宋泽宇的，如今宋泽宇全盘下注陆明的做法，不符合董事会的利益。
他要不要上报？
正想着，宋泽宇一句话打断了候昌的思绪：“在想什么呢？”
候昌一缩脖子，“宋总，我在想陆明同不同意我们支持他。”
宋泽宇叹了口气：“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此子要强。”
……
半个小时后，宋泽宇坐在了陆明的办公室。
陆明一直在考虑和玉晨集团的事情，没有太多的商业礼仪。
宋泽宇盯着陆明看了半天，见他始终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便说道：“陆总，玉晨集团的事情，我知道了。”
陆明闻言，放下鼠标，看着宋泽宇，“宋总，此来为何？”
宋泽宇说道：“我跟张玉晨有过几次交锋，此子心狠手辣，不是善茬，可以说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陆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宋泽宇继续说道：“我怕你在他手上吃暗亏。”
陆明想了想，问道：“所以，宋总今天来是……”
“帮你！”宋泽宇脱口而出。
“怎么帮？”陆明问道。
“帮你拍城南机械厂那块地！”宋泽宇说道：“玉晨集团背后有国资和国际资本压阵，出价不会低于底价的两倍。陆总单独竞拍，胜算有几成，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陆明盯着宋泽宇：“钱，我不缺。”
宋泽宇解释：“我知道，一直有嘛！”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是无论怎么一直有，跟玉晨这种公司交战，旷日持久，多一种现金流，总是好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陆明问道。
“陆总，省里让玉晨集团来，无非是因为他们认为玉晨集团是个高端制造业，而云梦县现在没有这方面的企业。”宋泽宇说道，“但是，我瀚海集团也是高端制造，如果这块地，我也看上了呢？一起竞拍呢？”
陆明这才来了兴趣，调整坐姿。
宋泽宇又说道：“由我把地价抬起来，抬到玉晨集团咂舌的位置。地到手以后，以正常市场价租给你，云梦投资按期结算。”
候昌站在一旁，心里飞速换算了一遍，把到嘴边的“宋总这不是做赔本买卖吗”硬生生咽回去了。
陆明看着宋泽宇，沉默了片刻。
“宋总这么做，好像不合商业逻辑。”
宋泽宇笑了。
“陆总说得对，不合商业逻辑。但合人的逻辑。”
候昌后背一紧。
宋泽宇说道：“多次交锋，我见识过陆总做事的路数。从超市到温泉小镇，从中心路到夸父计划，每一步都是在给普通人铺路。换任何一个资本方来，这些项目的逻辑全部要倒过来，先算自己赚多少，再给别人留多少。”
“张玉晨那个黑灯工厂，占几千亩地，给一百五十个岗位，剩下的好处全部打包带走。”
“云梦县是你一砖一瓦堆起来的，让这种项目落地，等于你给别人当了搬砖的。”
陆明没说话。
宋泽宇感慨万千：“我年轻那会儿，也想过做点有意思的事。不只是赚钱，是真的干出点东西来。后来在商场待久了，这些想法就慢慢磨没了。觉得理想是年轻人的东西，成年人谈格局、谈利益，谈得通透一点，反而体面。”
“但陆总你居然真的在干，你的格局，你的家国大义，宋某人佩服！”
候昌呲牙。
宋泽宇抬头看向陆明，“多次博弈，我在你身上找到了当年那点东西。十年饮冰，热血难凉。陆总，宋某这次来，不是来做买卖的，是来投诚的。”
他看着宋泽宇，思路其实转得很快。
宋泽宇有没有算盘？
有。把地价抬起来，自己吃进去，再以市价出租，短期亏损，长期绑定云梦投资，这条账算下来不一定亏。
但这不妨碍他说的是真话。
一个人可以同时有利益计算和真实情感，这不矛盾。
候昌站在后面，心里已经把这段话的逻辑捋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宋泽宇今天是走错剧本了。
陆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宋泽宇面前。
伸出右手。
宋泽宇顿了一下，站起来，握住。
“宋总，欢迎。你放心，只要你实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我陆明以及云梦投资，敞开大门欢迎你。”
三人重新落座，宋泽宇把竞拍的细节铺开来说。
时间节点、出价策略、资金安排，他想得比陆明以为的还要周全，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是带着准备来的。
陆明听了大半，补了两处细节，宋泽宇当场应下。
谈完，已经快九点。
宋泽宇起身的时候，问了一嘴：“陆总，说的欢迎，那我可以在云梦县搞一个分公司吗？”
陆明点点头：“我从不说假话，我说欢迎，就是真的欢迎，你如果真愿意来，我可以做你的引荐人。前提是，你不要给我搞黑灯工厂。”
宋泽宇握住陆明的手激动开口：“陆总大气，格局真的大，你放心，我来云梦县，只为真实解决就业，不搞弯弯绕。”
陆明点头，把宋泽宇候昌送到电梯，点头致意。
电梯里，候昌思索再三还是开口：“宋总，你刚才那番发言，是真的？还是在哄陆明？”
宋泽宇扭头盯着候昌：“你觉得呢？”
“我觉得……”候昌想了想，“是真的。”
宋泽宇捏着候昌的脖子：“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跟董事会说，我就把你埋地里。”
说完又补了一句：“从头开始埋。”
候昌脖子一凉，连连说道：“断然不会！”
……
办公室里，陆明重新坐回椅子，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到了张玉晨模糊的身影。
冷漠是陆明对于张玉晨的第一印象。
除此之外，还有极度的理智和自私。
陆明叹了口气，此时窗外的灯已经全亮了。
云梦县的夜景，放在年前，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苏清浅走进来。
“陆总，有关张玉晨的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