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梧咳得厉害，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竟有些可怜。
花雾沉默地叹气，掀开被子躺上去。
“你干什么……”
宗梧不知道花雾想干什么，但她的身体很暖和，让他很想将她抱住，汲取那些温度。
但……
宗梧闷声呵斥：“你下去！”
谁许她私自上来了！
花雾按着他想推她的手：“陛下不想看不见明天的太阳的话，就不要乱动。”
宗梧：“……”
宗梧贴着那柔软温暖的身体，冰冷的四肢似乎正在回暖。
他能听见黑暗中，平缓沉稳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属于谁……
困意不知不觉袭来，某种力量拉着昏昏沉沉的他，沉入温暖的海水中，沉重的身体似乎都变得轻盈起来。
……
……
翌日。
宗梧醒来，发现旁边空无一人，如果不是旁边有睡过的痕迹，他都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白天花雾没提过昨晚的事，宗梧也没说。
只是晚上到睡觉时间，他看着准备上床的花雾，“你干嘛？”
“睡觉啊。”
宗梧往对面看。
花雾：“你不冷？”
“……”
可能是时日无多的原因，他一到晚上就感觉格外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觉不起。
花雾认真脸：“陛下，我不嫌弃你。”
睡过这张床的花雾觉得她之前就是在受罪！！
再说宗梧长得也挺好看。
抱一下又不吃亏。
“……”
谁嫌弃谁？
宗梧想想自己晚上一个人睡，那种钻心刻骨的冷意着实难熬，她是自己的皇后，睡同一张床也没什么问题。
她都不介意，自己介意什么？
宗梧直接躺了下去。
有花雾这个人型小暖炉，宗梧总算能睡安稳觉，身体似乎都好了一些，每日都能多吃一些东西。
天气好的时候，花雾会让检书和乌和，带他去御花园里走走。
但大部分时间他也只是坐着，并不想动。
宗梧趁自己精神不错的时候，开始依次传唤一些人觐见。
他时日无多的消息虽然还瞒着，但外面已经传出不少风声。
估计也瞒不了多久。
……
……
检书把大臣们送出去，他回来就看见宗梧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庭院里的皇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检书好几次都看见陛下这样。
但他也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陛下。”检书跟了宗梧多年，他虽然有时挺害怕这位主子，可还打心眼里是希望他好，“要微臣叫皇后娘娘进来吗？”
“不必。”宗梧收回视线。
“陛下，您和皇后娘娘……”检书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便问。”
检书下定决心一般：“您喜欢皇后娘娘吗？”
“喜欢是什么？”
检书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对象，更没暗恋的人，他回答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陛下近日有些不对劲。
那个问题的答案，最终检书也没能知道。
……
……
昭明五年，二月初。
春天马上就要来了，却突然下了一场大雪。
突来的大雪，让宗梧直接病倒。
这一病，就再也没能好起来。
宗梧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时间快要走到尽头，见完所有人后才让花雾进去。
殿内格外安静，花雾坐到床边，看着躺着的宗梧。
宗梧此时的精神似乎很好，他伸出手，示意花雾把自己扶起来。
花雾本以为他想坐起来，谁知道他却顺势靠进她怀里。
花雾扶着他肩膀，也没推开他。
“你就要得偿所愿了。”
花雾垂眸看他。
男人面容削瘦了不少，低垂着视线，长睫挡住他眼底的情绪。
宗梧感觉抱着自己的人用力了一些，但他看不见身后那人的表情，他也不想看。
“我们好歹也相伴多年，情谊总归是有些的，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好。”
宗梧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和一道圣旨。
“遗诏我已经写好了，不用你再伪造。”宗梧把圣旨放到她手里，“我要你答应的事，在这封信里。”
花雾声音平静地问：“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倒是有一个。”
“你说。”
宗梧微微抬头，目光里的光似乎都开始涣散，但他脸上染上了几分笑意。
“你低头。”
花雾配合的低下头，宗梧有些凉的手指抚上她脸颊，在花雾微愣的神情里，吻上她的唇。
男人的吻轻得像春风里的柳絮。
抚在花雾脸颊上的那点冰凉滑落。
……
……
昭明五年，立春，帝崩。
……
……
遗诏传位于宗清。
宗梧最后都已经安排好了，他的人支持宗清，所以宗清登基并没受到什么阻碍。
花雾辅佐宗清将皇位坐稳后，就离开了宫中。
走的那日，检书和乌和、纱玉去送她。
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裳，站在马车前。
检书想起大婚那日，珠翠罗绮的少女倚在花轿里，嫁衣如火。
“娘娘，真的不要奴婢陪您吗？”纱玉有些不舍：“主子让奴婢好生照顾您。”
“不必。”花雾笑一下：“回去吧，宗清更需要你们。”
“娘娘……”
花雾挥下手，登上马车。
马车驶离那巍峨的宫墙，渐渐隐在闹市里。
检书看着快要消失的马车，有些失神。
他永远也无法得知，那位年轻的帝王，有没有喜欢过他的皇后。
……
……
花雾坐在马车里，撑着下巴看车外渐渐荒凉的景色。
“灭蒙。”
【有事？】
“你说他最后亲我是什么意思？”花雾已经琢磨很久了，“他是不是喜欢我？”
【……】就这事？【重要吗？】
花雾显然没听灭蒙说什么，自顾自道：“他是不是故意报复我？想用这样的方法让我纠结？男人，果然狡猾！”
【……】
【小可爱，您还有正经事咨询吗？】
“帮我申请离开。”
【好的。】
灭蒙正准备溜了，突然又多问一句。
【……您现在去哪儿？】不在皇宫里养老，她突然跑出来……
“哎……”花雾放下车帘，躺到宽敞的软塌里，“送宗梧回家。”
【……您可真有闲心。】
“谁让我这个女主心善呢。”
【……】
灭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选择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