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自己人
冬日，阴沉的天空。
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从天空中泼洒下来，简直要遮挡住一切事物，地上之前便已经积累了近一尺厚的雪层，这一次又被加厚了一层，一望无际的雪原上除了冬季呼啸而过的寒风再也看不到哪个动物要出来活动一下。
山林中原本苍翠的松柏和枯黄变色的阔叶乔木们如今也落满了积雪，随着大雪的飘落，山林中不时会传出一阵树枝甚至是树木被积雪压断的声音，“噶咋咋”的声音让人听到会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当然了要是没有这些奇怪的声音，原来就风景优美如诗情画意的东海仙岛如今又被泼上了一层大雪，对应着覆盖满积雪下映衬的墨绿色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枯木，倒也有一些古典中国水墨山水画一般的意境。
虽然长州岛近海处有暖流经过，导致这里冬日里的气温要比三齐的冬天温暖许多，但是在平马川北部的山林中依然是非常寒冷，就连耐寒的雉鸡、厚实毛发的野猪和黑熊都回到各自的窝子里躲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虽依然有些阴沉，不过看天色云层已经在慢慢的散开，大雪慢慢的变成了小雪，这时只见原本空无鸟兽踪影的山林里忽然窜出一个黑影，仔细一看却是一个身穿羊皮袄，脚踩着滑板的斥候。
自从发现倭国冬季大雪极多，非常适合用滑雪板行动后，原本只流传于长广郡附近山地的滑雪板就流行开来，不仅仅是王泽麾下的军中要接受强行训练，就连民间的很多百姓也非常喜欢这种便于冬季行动却有简单实用的工具。
只见这名斥候动作轻盈，遇到林间的大乔木便左右一摇晃就轻易的闪躲开，动作极为熟练，一看就是滑雪的老手，不多时便划到一处山谷来到山坡上的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等进入树林才看清楚，原来这片不算太大的树林里面竟然隐藏着大批的帐篷，根据帐篷的数量推算这里至少隐蔽着上千名士兵，而这支军队的将领正是朱伯符朱大郎，这会他正百无聊赖的剥松子吃。
倭国遍地的山林里有不少的红松，虽然其他松树也有很多结松子的，可是被奉为上品的也只有红松的松子，剥开一个颗粒饱满，放进嘴里轻轻一嚼满口余香，端的是消闲上品。
无聊中一抬头，朱伯符看到快步跑进来的斥候，当即来了精神，起身上前问道：“阿翰，查看的情况怎么样？老张、付伟他们几个都去哪里了，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原来刚才这名斥候正是秦明之子、秦朗的侄儿秦翰，在济州岛之战后白狼营扩招他也趁机进入白狼营，虽然秦翰加入白狼营的时间很短，却依仗着良好的马术和高超的武艺很快就成了白狼营的前锋斥候。
参军后的秦翰依然比较沉默，当初俊秀的面容上如今多了一道看上去有些狰狞的痕迹，将原来俊美的容颜给破坏了，这是去年他援救昊天大神殿时在与萧瑜手下朱晃所部交手时留下的。
可能是一路滑雪消耗了不少的体力，再加上刚才爬山坡走的有些急，秦翰额头上出了不少的汗水。
虽然很累但是秦翰身上依然挎着短弩，腰间也有两柄长短横刀，军容比较整齐，唯有手里提着刚才使用的滑雪板破坏了一点形象。
刚才因为要上坡，所以只能提着滑雪板走上来，如今冬季大雪哪怕是朱伯符的白狼营骑兵也只能放弃马匹作为步兵出来作战。
“朱校尉，刚才我们在东北方接近十五里处发现了一个规模挺大的虾夷部落的越冬地，老张、付伟他们几个正留在那里监视，于是便叫我来报信！”秦翰顾不得清理身上的积雪，立刻向朱伯符禀告自己的发现。
朱伯符听了之后却没有急着继续问话，他看到秦翰身上还有许多积雪，当即帮着他清理拍了拍，口中还责备道：“你看你，回来了也不知道清理一下身上的雪，要是着了凉可就麻烦了！要是你生病了我可没脸回去见秦家婶娘！”
说着朱伯符扭头又对身边的骑兵守备副尉王宗龄道，“王二郎，你去让火头军赶紧烧一些姜汤来给秦翰喝一碗！另外如今下雪潮湿，其他的士兵只要是执勤回来的都要喝一碗！身体要紧的很！”
王宗龄当初便是跟着燕小五一起参加白狼营选拔的少年，如今也不过十八九岁，他也知道当初先是秦翰的父亲秦明为了掩护山寨的民众逃走，死于北齐将领段乙宁所部的手中。
紧接着又是在去年冬天，秦翰的大伯秦朗又因为掩护胡秉常、袁嘉、周通甚至包括程冲这些重要人物和十余万大军安全撤退，结果在率领两万名士兵阻击北齐大军时，遭到近十万齐军围攻，最终兵败身亡。
因此对于这样的烈士家庭，王宗龄也是佩服的很，当即领命而去，不多会就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端了过来，里面还放了不少的红糖，红糖姜汤典型的驱寒搭配。
见冒着热气的姜汤端了上来，朱伯符也不再问话，示意让秦翰先把姜汤喝掉才接着说事情，秦翰也不客气当即端过木碗小口喝了起来，不一会额头就开始冒汗，看来身体里的寒气发出去了。
“阿翰，这支虾夷部落有多少人？青壮到底有多少你看清楚没有？”对于秦翰带回来的情报朱伯符非常重视，他这一次带着麾下一千五百名士兵出发后，一连半个多月都没有找到大股的虾夷人，更不要说找到虾夷部落的越冬点了。
眼看着军中携带的粮食补给已经快要消耗光，要是再过一两天还没找到虾夷人的话，他就必须要撤回去了，这让一心想着立功的朱伯符格外恼火，如今秦翰找到了虾夷人的越冬地可以说让朱伯符喜出望外。
见朱伯符一脸欢喜的样子，向来比较沉默寡言的秦翰也笑了笑，只是这一笑脸上的痕迹便抖动了一下，要是有小孩子估计能够吓坏掉，当然了知道这道伤疤怎么来的人只会钦佩。
幸好当初秦翰受伤的时候距离神殿不远，这也亏得是刘清的医术高超，要不然恐怕秦翰的这条命就不在了，虽然留了一道伤疤，也总比那些送了命的小伙伴强多了，因此秦翰也就一开始心情低落了一段时间。
在后面的日子里开始格外努力的联系骑术和武艺，特别是当他知道大伯秦郎也死在济北郡战场后，就练习的更加刻苦了，他不想让死去的父亲和大伯失望，更不想让人说，看这就是那个可怜的孩子！
在加入白狼营后，秦翰更是悍不畏死，让许多老兵都对他这股劲头有些打怵，这孩子打起仗来不要命呀！
看着眼前朱伯符的期待，秦翰扬声道：“因为这支虾夷人部落的营地是躲在一处山坳避风处，这里有很多大树遮挡看不太清楚，但是根据他们的帐篷推算这支部落的人数至少在五千人以上，青壮也有两千人左右，实力不弱！”
朱伯符不放心道：“阿翰，你们确实看清楚了？要知道如今苍狼营有些人开始说闲话，说咱们骑兵是绣花枕头，也就是平时能够在平地上派些用场，旦地形复杂或者是眼前这种冬季大雪封路就排不上用场！这回咱们可得争口气呀！”
本来自从上个月开始下雪后，全面主持平马川对虾夷人作战任务的胡秉常，考虑到军中很多士兵已经连续作战很久，想要暂停一下进攻，让已经接连打了很久的士兵们能够休息一下，毕竟人不是机器，哪怕是机器也要有时间来定期保养一下。
当时这个事情胡秉常也派出快船送信到王泽那里，王泽接到胡秉常的信后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于是也答应让军队休整一个月，等倭国冬日的大雪过去后再对虾夷人发起进攻。
可是当胡秉常将暂时休整的命令下达后，从其他几个战线新来到平马川的曹安、孟显两部苍狼营的步军，还有那数千名苦夷人士兵却不答应了。
因为他们之前负责封堵琵琶湖两岸连接京都和倭国中央山地的通道，没能参加进攻京都的战事，之后围堵琵琶湖两岸的通道也只是和零星的倭人逃兵作战，虽然奴隶抓了很多，却远比不上京都之战来的过瘾，战功方面就更比不了。
特别是在随后清理京都周边山地的行动开始后，就连一般的作战任务也没有了，眼下好不容易被抽调来到平马川，有了这么一个好机会又怎么会停下，毕竟每一个虾夷人部落都是战功呀。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一万五千多名善于丛林作战的苍狼营士兵和苦夷人士兵踩着滑雪板钻进了茂密的丛林，对许多以为降雪后会暂时安全的虾夷人沉重一击，许多规模不是太大的虾夷人部落就这样成建制的消失在冬日的森林里。
相对于苍狼营不断立功，冬季降雪后不适宜骑兵作战而奉命休整的骑兵们也呆不住了，再加上有些人说些闲话，这些豪情的汉子也纷纷向胡秉常要求再次开始对虾夷人的打击，不能让步军把功劳全部给捞走呀！
考虑到冬季大雪太厚，胡秉常以此为理由驳回了骑兵们的作战请求，谁知姬翔这帮人实在受不了别人的说法，哪怕放弃马匹也要去参加战斗，难道我们骑兵没有了战马就打不了仗了么？
最终胡秉常没办法，还是答应了以姬翔为首的骑兵部队的请战要求，当即姬翔、杨武、白狼营的朱伯符、许峥、程虎各自率领所部骑兵改为滑雪步兵。
当初为了打击虾夷人，王泽可是将白狼营的所有骑兵都调了过来，包括当初留在姜川那里的许峥也已经归队，燕小五刚刚新婚不久是来不了的，因此他的那一队骑兵由程虎暂时率领。
在济州岛之战后姬翔所部和白狼营都进行了一次扩张，如今白狼营已经从原来就有的两三千人的规模增加到四千五百人，而姬翔麾下的骑兵数量已从两千多人扩展到了五千多人。
可以说现在的白狼营许峥、朱伯符等人虽然只是担任着陪戎校尉的职务，却带领着御侮校尉的兵力，要是有三千人的兵力就是校尉中最高级别的翊麾校尉统领的人数，这次白狼营人数的增加也是王泽为了以后骑兵部队的扩张打底子。
姬翔这些骑兵的战斗欲望很强是件好事，但他们毕竟不是步兵，因此被胡秉常做主分到地形比较好的中路，除了胡秉常所部骑兵留守平马川之外，就连杨武麾下的骑兵也加入了战斗。
在后世倭国新干线从东京到仙台这一段通过的地方，地势比较平缓，因此比较适合新改行的骑兵们在此作战，而东路濒临东海的山林里是孟显所部苍狼营士兵，西路则是曹安和苦夷人士兵所部逐步推进。
这样一来参加战斗的军队在骑兵们加入后，足足有近四万多人，他们以树妖斥候、苦夷人士兵为先锋，以苍狼营、骑兵为主力，后面还有一部分民兵缓缓跟上，对北部的虾夷人部落不断的发起进攻。
本来遭到大规模进攻的虾夷人也曾想聚集起来发起反攻，可是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王泽一方的士兵拥有保暖效果极佳的羊皮大袄，羊皮手套等保暖物，而被寒冷的天气冻的手脚僵硬的虾夷人却有些反应不灵敏。
这下虾夷人在几个大部落组织反攻却遭到更大的打击后，再也不敢对逐步向北推进的汉人进行反击了。
正面打不过汉人大军，虾夷人只好往更北方逃亡，在连日不断的追击清剿后，在清水寨吃了一次大亏的虾夷人受到了更大的打击，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足足损失了十万人。
十万人在中原可能就是一个大县的人口数量，在南陈也不过是一个中等郡的规模，哪怕是在百济也只是目前十分之一的人口，可是对于本来人口就不多的虾夷人来说，这差不多是他们三分之一的人数了。
这些人里面除了被王泽大军杀死三万多人外，只有不到两万人是被掠为奴隶的，其他的五六万人竟然是死于王泽大军袭扰后因为缺乏粮食、保暖衣物造成的饥寒，里面有半数是老弱。
对于王泽来说，死掉的虾夷人越多，以后打起来就越省力，可是对于朱伯符来说这些虾夷人里面却没有自己的多少战功在里面，这让一向心气比较高的朱伯符有些郁闷不满。
自从上次攻势结束后，平马川向北二百里内已经没有了大股的虾夷人势力，随后大家便不再联合行动，而是改成一千人左右的小股部队对零散的虾夷人进行清剿。
这一次朱伯符带着这一千五百号士兵出来，却无功而返的话不知道要承担多么沉重的压力，因此秦翰对朱伯符的表现也是非常理解的，于是他也是摸了摸脑袋道：“要不我们再去看看，现在老张他们还在那边监视着呢！”
朱伯符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有心带着全部军队过去又怕惊扰了虾夷人，于是他下令所有骑兵不许轻举妄动，然后他带着几名亲兵随秦翰又亲自去查探，这一看不打紧当即把朱伯符吓一跳。
“这就是你说的人数在五千左右？”朱伯符看着羞臊的满脸通红的秦翰和老张、付伟问道，然后他肯定的道：“我敢打赌，这里绝对不止一支虾夷人部落，这里的虾夷人至少是两个以上部落的联合体！”
可能是因为降雪不再的原因，当朱伯符来到观察一通后，发现这出山坳中虾夷人的帐篷里面居住的基本上全是青壮，而虾夷人的妇孺则是全部住进了旁边一处比较隐蔽的山洞里面，看来虾夷人也是怕冻坏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这就导致当时秦翰人等侦查时没有发现这个部落的实际战力。
既然这是一支至少人数上万的部落联盟，那就远远不是自己一千多人的骑兵能够吞得下的，更别说自己这支骑兵还是暂时改行为步兵了，看来得联系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支队伍才行，朱伯符心里默默想着。
对于秦翰等人他并没有怪罪，因为这些虾夷人平日里虽然有些部落会联合起来攻打第三方，但是却从来没有把整个部落完全归拢到一起去的做法，而且山坳里面的那个山洞确实太隐蔽了。
要不是天晴后有一些虾夷人从山洞里面抬一些食物出来，自己还发现不了这个洞穴，看来己方对虾夷人的打击太大了，就连一贯居住树皮屋的习惯都开始更改了。
对于朱伯符来说，要找一同围攻虾夷人的帮手，最好还是找程虎这个好兄弟，一来大家是自己人，而且取得了战功也好分配，不用管太多乱糟糟的事情。
不过朱伯符现在却不知道程虎这小子在哪里呢，当初他是和程虎一起率军出来的，不过在第四天朱伯符就和程虎分开了，要是他也没有找到虾夷人部落，如今粮食也差不多耗尽回去了！
至于姬翔、杨武这两部骑兵早在前天就因为粮食耗尽回去补充给养去了，难道要找曹安、孟显他们这些步军么？
因为之前苍狼营有些人的风凉话，让朱伯符很不愿意找曹安他们来协助自己作战，而且哪怕是要找曹安朱伯符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去。
就在朱伯符沉思的时候，忽然朱伯符觉得身边数丈外有些动静，当即就要拿长槊扫过去，却听到一阵低声喊叫道：“别别，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