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捡来的借口
弗兰茨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整个十九世纪绝大多数的经济危机都源于生产过剩。
商品的供应暴增，但民众相应的消费能力和需求却没有增加。
结果几乎是必然的，可市场的调节速度并没有那么快。海量的商品依然在不断地投向市场，这种速度要比弗兰茨之前预料的快得多。
事实证明人的贪欲是没有尽头的，好在弗兰茨已经提前停止了收购，奥地利帝国的工厂也没有补贴，所以并未参与其中，受到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不过各邦工厂的仓库里依然堆满了货物，其实并不是那些人反应迟钝，只不过在那种氛围下想要调头是极其困难的。
工厂的订单似乎在一夜间消失了，机器的轰鸣不得不停止。工厂停工，工资自然是不可能发的。
有些工厂主干脆把心一横，直接将工人全部开除。一方面算是给弗兰茨的回应，一方面也是节省开支。
毕竟这个时代的工人要多少有多少，工厂根本就不愁招不到人。
这种行为弗兰茨可能并不在乎，但在奥地利人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奥地利人可能对于德意志关税同盟并不上心，对于所谓的《劳工保护法》也不在乎，毕竟他们身在奥地利已经拥有了这些。
然而这种公然和皇帝和国家对抗的行为在奥地利人眼中属实太过逆天，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乱党行为，应该让挑衅者付出代价。
事实上这么多年发展下来，奥地利人自身的优越感很强，他们总觉得自己要比其他邦国的德意志人要强。
其实这种感觉在奥地利帝国国内还不明显，但出了国之后一个个都是目高于顶。
再加上此时海量的廉价商品正在涌入奥地利帝国，民众和商人已经开始了自发抵制。
所以事情刚刚传到国内，奥地利内部就爆发了战争示威游行。
在大多数奥地利人看来说教远不如实际行动有效，帝国政府应该像对内一样采取雷霆手段。
无论是那些工厂主直接挑衅国家威严的做法，还是用低价商品扰乱国家经济秩序的行为都让奥地利人感到愤怒。
真有一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将开除工厂工人这件事当成了回应弗兰茨的手段，还大言不惭地发了公告。
“鉴于当前商业环境极度恶化，以及对《德意志邦联劳工保护法》所造成影响的不确定性，本公司决定宣布将向社会输出人才若干。
希望某些强调保护与保障的组织及个人可以予以接收”
下面还附带了一片《德意志工人日报》的评论文章：“是谁把我们推向了深渊？”
之下的版面上赫然有着一条庆祝弗兰茨·约瑟夫诞辰31周年的广告。
弗兰茨可没兴趣在报纸上给自己打广告，更何况他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呢。之所以有人要这么干完全是为了拉仇恨而已。
不过同样的事情，在不同人的眼中完全不同的效果。比如一个此时的奥地利人就会觉得有人在故意给奥地利和皇帝本人添堵，他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其实由于弗兰茨的长期压制导致奥地利帝国的民族主义者多少带一点偏执，实际上他们才是整个德意志邦联中最排外，最反对统一的那群人。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根本不会考虑内战的后果，尤其是在过去取得了诸多胜利之后。
“战争！战争！让我们打到他们的家里去拆了他们的机器，把那些畜生吊死在他们家门口！”
这一次奥地利帝国的工人成了主力，但他们并不是出于所谓的国际精神，而是他们更清楚其他邦国的廉价货物正在挤占奥地利帝国的市场。
帝国工厂的利润正在下降，他们的分红正在减少，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帝国工厂倒闭之后他们全都要无家可归。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那些商人，这种无序的恶性竞争也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于是乎两个平日里水火不容的群体在此时达成了和解。
至于奥地利帝国的高层和既得利益集团也支持战争或者说是对德意志邦联施压。
因为在他们看来奥地利帝国的地位提升对他们自己的地位来说也是一种提升，他们的利益与帝国高度绑定，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压服德意志邦联其他国家有助于明确奥地利帝国的领导地位，事实上很多人都不满足于德意志邦联的框架。
在奥地利帝国高层的大德意志者看来恢复神圣罗马帝国才是正途。
虽然有不少人觉得西罗马帝国也不错，但由于和俄国人的东罗马帝国扯上了关系，所以被主流所不喜。
在他们眼中弗兰茨这个皇帝哪里都好，唯独过于亲外让那些小国根本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当然除此之外战争这个词虽然很可怕，但也意味着巨大的利益，尤其是在人们觉得稳操胜券的情况下更是想要以小博大（这里的小指的不是奥地利，是他们自身）。
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而且弗兰茨本人确实凶名太盛，他们可不是外邦人，他们亲眼见证过太多血淋淋的事实。
于是乎，学生们就被推到了台前。
十九世纪的学生其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他们没有收入、没有技能，缺乏社会经验，但他们有知识、有激情，并且容易组织，他们的勇敢和愚蠢同样没有上限。
当有人给他们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再注入一些资金和热情之后他们便会像煤山一样燃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奥地利帝国的学生们很快汇集到维也纳，不过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弗兰茨和霍夫堡宫，而是普鲁士的大使馆。
本来抗议之类的事情弗兰茨并不在乎，但这帮人上来就把普鲁士大使馆给烧了。
这帮人的理由是普鲁士在暗中破坏邦联和平，影响经济秩序。
远在柏林的俾斯麦和威廉一世着实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奥地利帝国官方都没掌握确实的证据。
不过让俾斯麦和威廉一世更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一片大好的经济形势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先是商品大面积滞销，然后是工厂疯狂裁人，接着是更大面积的滞销。
此时哪怕是普鲁士政府想要补贴，商人们也不愿意再把商品卖向其他邦国，因为根本卖不动。
不过比卖不动更可怕的是疯狂的降价，价格已经跌破成本依然无人问津，运到其他邦国的商品甚至不够支付路费。
其他邦国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商品滞销，工人失业，工厂停工，更多的工人失业，更大的滞销。
弗兰茨自然之道这之后是什么，所以他决定顺应民意向邦联提出要强制推行《劳工保护法》。
虽然奥地利的民众们没有这个意思，但他们也不会去纠正弗兰茨。
此刻就算是俾斯麦也觉得弗兰茨疯了，他和整个邦联内绝大多数人都想不通狗屁《劳工保护法》和商品滞销之间有什么关系。
普鲁士内部率先通过了一道法令，那就是停止从德意志邦联进口任何商品，优先保护国内市场。
其他邦国也纷纷效仿，因为他们知道经济危机来了，现在再开放市场就是找死。
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七世甚至趁机跳了出来，声称要退出德意志邦联。
不过丹麦的民众却是两极分化，有些人是死也不愿意退出，因为他们不确定丹麦的退出会不会招致战争，毕竟之前的种种还历历在目。
当然也有坚持团结一心共渡难关的，比如卢森堡。作为德意志邦联体系下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卢森堡的重心一直在钢铁和煤炭上。
本身受到的冲击就比较小，再加上高度特化的结构让他们对风险有着一定程度上的抵抗力。
而随着国土的增加，农业本就是卢森堡一直在扶持的产业，再加上狂热的民族主义让他们内部空前的团结，反而是在此时德意志邦联内最为稳定的国家之一。
一旁的荷兰可就完了，在之前的补贴大战之中荷兰政府压上了全部，甚至可以说经济危机能发展如此迅速就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不愧是能缔造郁金香传奇的国家，他们真的是一点教训也没吸取到。
荷兰人本以为能趁机挑着奥地利帝国的经济霸主地位，抢占整个德意志邦联的市场。
在数十倍的杠杆之下，荷兰人成功把自己的经济玩崩了。
周围的邦国纷纷对荷兰紧闭大门，甚至就连铁路都陷入停滞。
当弗兰茨还在说着《劳工保护法》的时候，荷兰国王威廉三世只觉得可笑。他也萌生了退出邦联的想法，但此时荷兰的民族主义更加极端。
一名激进的德意志派士兵一枪击中了威廉三世的胸口，那名士兵被当场打死，但尼德兰派和德意志派的怒火也被彻底点燃。
尼德兰派觉得德意志派刺杀国王是谋反行为，德意志派觉得尼德兰派未经审判是在杀人灭口是在诬陷。
再加上双方一直以来的宿怨和对《劳工保护法》的分歧，双方在阿姆斯特丹等地爆发了激烈冲突，分属不同阵营的军民开始了相互屠杀。
没错，双方一开始就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居民被整条街，整条街杀死，残忍程度直逼当年的教派纷争。
事实上这种疯狂行为的背后就是教派纷争的延续，几百年来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屠杀，但持续的压制和排挤却始终没有停止。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瓜分比利时的时候荷兰人会驱逐当地的天主教徒，所以在冲突爆发之后双方的手段都异常残忍。
荷兰、丹麦几乎崩溃，其他邦国要么效仿普鲁士闭关自守，要么像南德三国和萨克森一样接受《劳工保护法》完全融入奥地利帝国的小圈子之中。
不过弗兰茨的目的可不是建立南德意志，他更清楚留给他和德意志邦联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弗兰茨直接操纵了邦联议会强行通过了《劳工保护法》，并向其余各邦下达了最后通牒。
接受劳工保护法，并且重新开放贸易和边境。两者缺一不可。
其实操纵邦联议会这种事情对于弗兰茨来说并不困难，或者说奥地利帝国早就有这个能力，但他本以为不需要这么操之过急，本想做得更加体面。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弗兰茨预料，他现在不出来收拾残局，怕是再晚一些会真的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弗兰茨也没指望真的能靠一纸文书就解决这次危机，奥地利帝国的军队也已经开始调度，必要的武力威慑，甚至一定程度上的流血是在所难免的。
尤其是荷兰的事情，威廉三世昏迷不醒，宫廷和政府内部分歧严重，根本就没有人能主持大局，在向邦联求援这件事上始终无法达成统一意见，弗兰茨只能考虑强行介入了。
此时奥地利帝国的态度强硬，对于俾斯麦来说此时的时机虽然并不是最佳，但已经是最合理的借口了。
并且国内的那些资产阶级对奥地利帝国的敌对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他们甚至觉得引发经济危机的源头就在奥地利帝国。
如果没有奥地利帝国强行干预就不会造成市场恐慌，没有市场恐慌也就不会有这场经济危机。
本质上还是资本家们遭受到了不平等的对待，自由市场经济规律遭到了践踏才对奥地利帝国强权发起的反击。
这套理论在部分地区相当有市场，甚至传到了英国，伦敦金融城的学者们称其为“资本的胜利”，并声称任何胆敢违背市场规律的行为都会遭到反噬。
这倒是给了弗兰茨一个不错的开战借口，他又下达了一个最后通牒，不过并不是给各邦国的，而是给各邦国资本家的。
限他们在一个星期之内解决当前的经济危机和失业危机，如果他们无法解决，那么德意志邦联政府将以危害邦联罪和密谋颠覆邦联罪将他们逮捕、审问直到经济危机解除为止。
弗兰茨这份最后通牒直接把德意志邦联诸邦和英法都看傻眼了，合着他们之前的一通分析和吹嘘是在给对方送战争借口。
不过这个借口未免太过牵强，可那些言之凿凿的胜利和反击还分明印在他们的报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