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云再起
菲尔普特作为整个普鲁士纺织业的龙头，西里西亚的纺织业大亨，普鲁士政府为他提供了新技术，机械的效率确实得以提升。
但这些技术很有可能是从奥地利帝国的工厂中偷出来的，这让他不得不整天提心吊胆，毕竟奥地利帝国是真有跨境执法的能力，并且普鲁士的政府还不敢阻拦。
普鲁士政府能不能拦住奥地利帝国暂且不提，但如果可以找一个替罪羊，他们肯定不会自己冒着得罪奥地利帝国的风险。
菲尔普特老爷深知这一点，所以特意雇佣了二十名职业士兵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其实他还是有些担心，担心的就是织工
哦，不，是工人，总之是那些泥腿子。
作为曾经西里西亚暴动（普鲁士官方说法）的最大受害者之一，菲尔普特老爷对此可谓是记忆犹新，他现在隐约之间又有了那种感觉。
不过曾经风光无限的菲尔普特这些年来过得却并不好，那所干净漂亮的白房子也被刷成了阴郁的黑色。
正应了他此刻的心情，德意志关税同盟建立之后对于普鲁士西里西亚或者说整个普鲁士的纺织业影响都太大了。
奥地利和萨克森的廉价布匹相继进入普鲁士的市场，这些布又便宜又漂亮，质量虽然比不上一等品，但却远胜二等品，三等品。
可问题是他手中的一等品又远不如市场上的那些精品，真正的上层人士根本看不上他手里的那些东西。
菲尔普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市场被压缩，他做了几十年的布匹生意，口碑反而还不急那些外来户。
菲尔普特的情况其实还好，他的很多同行干脆把自己公司的名字都改成了奥地利风格，只不过在真正的奥地利人看来总是不伦不类的。
不过这也让菲尔普特和所有普鲁士的纺织业商人都认识到了一个问题，无论如何压榨人力始终无法比肩机械。
于是乎整个普鲁士的纺织业开启了一场机械革命，只不过事情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容易。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改革之后普鲁士纺织业和奥地利纺织业的差距越来越大。
当时的普鲁士王国政府和这些纺织业商人都太高估所谓商业和市场的力量了。
他们乐观地以为只要他们将钱投入市场就能战胜奥地利帝国，即便是他们的投入和起点远不如奥地利。
然后普鲁士的纺织业很快就一败涂地，很多工厂不得不依靠政府补贴才能存活下来。
普鲁士政府在这方面还是很不错的，政府发放的贷款确实救了很多企业。
不过再低的利息也是要还钱的，而且企业不能扭亏为盈的话，债务只会越来越多。
最初提出这个计划的人是弗里德里希·李斯特，他觉得这样普鲁士政府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不光拯救了企业，还增加了国家收入。
既有道德和名声上的收益，又有经济上的回报，简直就是一箭三雕。
至于那些企业，市场会让他们找到出路。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债务所带来的压力，有些人甚至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了自杀或者外逃。
这就让普鲁士政府非常郁闷了，毕竟无论是自杀，还是外逃，那些人留在普鲁士国内的资产都不足以抵消他们的债务。
尤其是外逃者他们往往会先想方设法把企业掏空，把资金转移到国外，或者干脆扔在赌场里。
总之不会留给普鲁士政府一分钱。
因为在这期间矛盾发生了转移，在那些工厂主的眼中贷款给他们的普鲁士政府才是真正的恶魔。
借贷人和债主之间就很难有一种十分和谐的关系，而且在普鲁士政府这个债主面前，至少在普鲁士境内是没有任何人能赖掉或者拖延债务的。
那些欠债的工厂主的财产会被瞬间清空，甚至本人都会被投入债务人监狱之中。
债务人监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因为债务人监狱通常是盈利性的。如果一家监狱和盈利挂钩，那么在里面发生什么事情就都不稀奇了。
不管犯人欠了多少钱，只要他们给监狱交足了钱，那么美酒佳肴，妓女、仆人都是一应俱全。
但如果没钱，有的吃，有人管就不错了。历史上就出现过三名债务人被锁在一间房内一个星期之久，期间根本无人询问。
等到大门打开的时候就只剩一人存活，旁边只剩两具肿胀不堪的尸体，眼睛和脸部都已经被蛆虫吃掉。
这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不能写的就更加恐怖了。
如果一个工厂主的财产不足以偿还他所欠下的贷款，那么他就会被送去打工还债。
这样巨大的落差几乎没人能接受，所以他们才要想尽办法逃离。
且不说普鲁士政府和这群欠债的工厂主是如何斗智斗勇的，光是那些坏账就足够普鲁士王国头疼了。
这也是为什么弗里德里希·李斯特在普鲁士的名声越来越差，但弗里德里希·李斯特可以跑路，普鲁士政府却要留下承受一切。
这个时候有聪明人想到，普鲁士政府可以进行直接经营，毕竟历史上也不是没有那么干过，而且他们觉得普鲁士政府的官员肯定比那些商人更优秀。
然后亏损就越来越严重了，就连那些本来还能勉强盈利的工厂也变成不得不靠补贴才能生存。
腓特烈·威廉四世不得不叫停了这种尝试，但那些贵族官员们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他们一个个都似乎是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一样。
不过普鲁士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允许他们继续那么干，所以普鲁士政府决定从台前走到幕后，从直接经营转向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
但有些官员和贵族似乎并不愿意放弃他们的新目标，甚至有人辞去了官职去经商，不少人还真就做到了扭亏为盈，那就是后话了。
国家投入经费进行技术研究效率自然提高不少，但直到俾斯麦上台亲自监督才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可正如前文所说，普鲁士和奥地利的差距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在没有颠覆性的技术出现之前，普鲁士人的技术很难超越奥地利帝国。
但商业竞争的压力却越来越大，而俾斯麦又是一个政治强人，他的低价策略确实抢占了一部分市场。
不过这些客户可没有什么忠诚度可言，如果奥地利帝国也跟着降价，那么他们这些纺织业的工厂主们可就真完蛋了。
说实话，此时的菲尔普特头都已经白了一半，他不想再干下去了。菲尔普特总感觉现在他不是在赚钱，而是在赚自己的命。
一种刻在人类基因深处对生存的焦虑始终困扰着他，他不想贫穷，不想去做体力劳动，不想让明天到来
技术落后、市场被挤占、关税同盟又将最后的壁垒冲毁，菲尔普特能决定的也只有成本了。
他不得不这么说。
“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大家都会失业。”
“可今年已经降过两次工资了”
几名工人有些不甘，又有些畏惧地说道。
“你们问我要钱？我问谁要钱！”
其实过去这种事情本来根本都不需要他出面，只不过这次很不巧，他刚好被堵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时一名工人举起了自己的手，整只手都已经脓肿开裂。
“菲尔普特老爷，您行行好吧。我的手都已经烂掉了，我就想给家里的孩子攒点钱，万一哪一天我干不动了，他们也不至于饿着”
那只手掌上红黄相间，甚是瞩目。不过菲尔普特的语气却更加不屑地反问道。
“为什么只有你的手烂掉了？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怪在我的头上？别人的手怎么没烂掉？”
那名男子看了看周边别人的手掌，自己反而产生了自我怀疑。不过又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
“我们每天要为您工作十四个小时，我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对！”
众人的气势刚要起来，就只听菲尔普特大笑出声。
“没时间休息，有时间跑到我这里来挡路？我看你们还是太闲！我告诉你们别的工厂都要工作十五个小时，我就算最仁慈的了！”
看着一张张低眉顺眼的脸，菲尔普特不禁有些得意起来，他之前积累的怨气一扫而空，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只见菲尔普特的语气一遍，面上露出悲悯之色。
“我们普鲁士王国要发展，人类要进步，总有人要吃苦。你们要为自己的牺牲感到光荣，而不是盯着那些没用的钱财。
圣经上说‘富人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难道你们不想要死后获得解脱吗？
你们不要以为我好做。奥地利帝国入侵，市场在萎缩，原料在降价，银行在催债。
我不光要应付你们，还要应付那些客户，应付普鲁士政府！”
看着人们再次陷入沉思，他不禁更加得意，不过他清楚要想马儿跑得快，眼前的胡萝卜可不能少。
“你们放心等我赚了钱，一切都会改变的！”
菲尔普特的这句话确实点亮了不少人的希望，他们又开始对明天的工作充满了动力。
“只要再忍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赞美上帝，赞美菲尔普特老爷！”
人群跟着欢呼起来，但此时有人提出了一个疑问。
“听说奥地利不这样”
声音不大，但却在人群之中引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事实上西里西亚距离奥地利帝国并不遥远，甚至只有一河之隔。
但这里又是整个普鲁士对奥地利帝国最封闭的区域，普鲁士为了防止奥地利帝国的不良信息流入西里西亚做了很多措施，甚至不允许有渡船随意停靠，更是有舰艇日夜巡逻。
可这么多年，就算再严密的封锁，再封闭的区域也总会有风声透出。
“我也听说了，不知道奥地利的工人工资多少，但他们至少不用为吃饭困扰。”
“我家亲戚就有人去了奥地利，现在都成了匈牙利的地主了。”
“那你怎么不投奔他？”
说话的人一时语塞，他其实也想过，但又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更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收留自己一家人，而且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狗窝，他不想离开自己熟悉的土地。
这样的人在此时的西里西亚并不算少，但也都有类似的担忧，毕竟在普鲁士的宣传口径中奥地利帝国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西里西亚也早就不复昔日的繁华，此时反倒是普鲁士最穷的地区之一。
“但我听说奥地利工人都是有休息日的，国家会强制工厂放假。”
“净扯淡，工厂放假了，机器怎么办？闲着吗？”
“奥地利人那是迷信，他们的休息日是礼拜日。”
“如果能让我多休一天，就是让我去信撒旦，我也信！”
“奥地利的休息日好像是两天。”
“那我要改教了！”
一时间菲尔普特老爷的那番话好像也没多么激励人心，也没多么感动，也没多么让人期待了。
尤其是那以后的许诺好像也不太香了，至少人们不会再把菲尔普特老爷和上帝挂钩。
“不要被奥地利帝国的那些游商骗了！奥地利是堕落的封建帝国！到奥地利去，你们就只能做农奴，只能做猪狗！”
“你去过奥地利吗？你怎么知道别人在胡说？”
工厂的工人们也针锋相对，毕竟他们还是觉得自己的邻居和亲戚比老板更可信一些。
“做农奴有什么不好？做农奴也比给你做牛马强！俄国佬也不会要求自己的农奴一天做工十四小时！”
实际上根据后世俄国方面的研究十九世纪俄国农奴每周要工作五十到七十小时不等，平均下来每天不到十小时确实没有这些普鲁士的工人工作得久。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俄国农奴的生活就有多惬意，只能说各有各的痛处。
但菲尔普特可不清楚那些，他也不想和这群不识大体的西里西亚屁民多做纠缠便命令车夫冲开人群扬长而去。
实际上西里西亚的衰落不只有工业时代经济中心转移的原因，普鲁士政府对于西里西亚人也没多少信任。
尤其是奥地利帝国重新崛起之后，这种不信任更是到达了顶峰，所以他们才要尽可能地封锁消息，阻止西里西亚人前往奥地利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