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棋逢对手
对于德比伯爵来说此时已经是一场豪赌了，但对科德林顿和威廉·罗登却依然不够。
对于此时正在北美的两位主将来说，能维持战线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过去英占区稳定的时候可以稳定地为他们提供兵员和物资，甚至帮助他们在边境巡逻整条战线才能维持下来。
别看此时美国人的军队不怎么样，但单论民兵素质恐怕不弱于普鲁士那种军国主义传统深厚的国家。
在美国几乎家家有枪，几乎每个成年男子能熟练掌握自家的枪械。命中率先不提，最起码他们能把子弹向敌对目标打出去。
得益于美国的民兵传统，所以此时美国政府才能组织起庞大的军队。同样得益于民兵传统，美国人的游击队也是武德充沛。
美国的领土过于广袤，河流纵横、森林密布、还有湖区和山脉这样的天然游击区。
英国人想不被打黑枪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那些所谓的新英格兰人辅助军也不再那么听话，那么热忱了。
没有他们，英国佬就彻底失去了爪牙。
美洲大陆上特有的冻雨已经下了一个星期，不同于伦敦那细细的煤雨。
如果说伦敦的酸雨是极致的魔法攻击，那么北美的冻雨就是极致的物理攻击。
北美的冻雨其实并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过冷水，被这玩意浇了之后会迅速失温，处理不到位很容易引起冻伤、冻疮之类的问题，甚至能把人活活冻死。
不过在现代主要讲的是对道路和基础设施的破坏，毕竟取暖在现代似乎算不上什么，但在十九世纪却刚好相反。
鲁尼上尉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水，他不敢将窗帘打开，因为他不确定是否有枪手在盯着这里，那些美国人很喜欢打一枪就跑。
“今天又有谁留在外面了？”
鲁尼上尉的话顿时让屋中的气氛沉重起来，过了许久才有人说道。
“是汤米。”
鲁尼上尉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威尔士小伙来自彭布罗克郡，前几天刚过完生日，记得生日那天他们还特意去踹一个寡妇的门。
明明之前还一起愉快地玩耍，怎么突然人就没了呢？
其实从三个月前开始那些乡巴佬就变得凶厉起来，本来小镇上驻扎了124名英军，但现在就剩下70人了。
除了士兵以外，侨民也经常被杀。几乎每天都有案件发生，最严重的一次一整个巡逻队6个人全部死在一家农场。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回信，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鲁尼上尉也尝试过杀鸡儆猴，他在镇子上的广场上已经不知道吊死了多少人，但反抗之火却是越烧越旺。
那些杨基佬论正面战斗力不如英军，但他们也不会选择正面作战，反而是专门打英军的黑枪。
鲁尼上尉手下有两名中尉就是坐在窗前吃东西时被人袭击身亡，所以他才会整天拉着窗帘。
除了黑枪以外，另一个造成英军大量伤亡的原因就是他们所受的训练，所使用的武器都不适合此时的战斗。
鲁尼上尉还记得一次行动中十几个穿着破皮夹克，头戴牛仔帽的美国佬拔出双枪就是对着他的队伍一顿乱射。
他手下的那些精锐步兵慌忙地举枪还击，然后就在原地傻愣愣地装填。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找死，但那些士兵们平时里训练的就是这个，甚至不这样做的人还会遭到体罚和鞭打。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反而造成了更大的伤亡，不过最后他的队伍还是取得了胜利。
因为美国人一上来就打空了子弹，而他们的换弹时间更长，此时拥有刺刀的英军便重新占据了优势。
至于那些想要逃跑的农夫则是成了靶子，面对背对着自己的猎物他们可不会手软。
鲁尼上尉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一敲桌子。
“走！我们去问问那群该死的蛀虫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信送到！我还是不是大英帝国的士兵了！”
立刻就有人应和道。
“对！我在这种鬼地方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走！去问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士兵们顿时躁动起来，毕竟谁也不想在这鬼地方整日里提心吊胆的。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出营房便从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着鲁尼上尉的头皮飞过。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屏住了呼吸，但过了许久也没有第二声枪响传来。
“吉姆，格林，你们两个去前面看看！”
两名士兵极不情愿地、缓慢地向着树林走去，不一会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便是两声枪响，不过当大部队赶到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其他人。
原来是名叫格林的士兵在搜索树林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说这个捕兽夹还是英国人自己布置的。
但在刚刚搜索的时候由于过于紧张忘记了捕兽夹的位置，那位叫格林的士兵在被捕兽夹夹中的瞬间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而另一名士兵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也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所以才会出现刚刚那一幕。
终是虚惊一场，鲁尼上尉长出了一口气。
夜晚，鲁尼上尉在日记中写道：
“在这里，没有平民。
一个刚刚向你脱帽致敬的老人转眼间就可能从他的车上拿出一把枪对着你的后背。
美国人都是卑鄙的野兽，他们和爱尔兰人、印度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需要被开化”
在北美的英占区内这样的场面每天都在上演，威廉·罗登的头上已经开始出现白发。
这场战争将他推到了一个原本不属于他的高度，飞速提升的同时带来的是巨大的压力。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局势，威廉·罗登正在承受成功的反噬。当初那些人赞美他多用力，此时踩的就有多狠。
威廉·罗登看着手上最新指令不禁捏紧了拳头。
“那些政客是怎么想的？还要等本土的援军？等他们把援军运过来至少就要一个月时间，等他们适应环境还要几周时间，到时候说不定美国佬就把壕沟连成线了！”
一旁的副官比威廉·罗登的资历老，他明白英国政府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将军大人，首相大人已经尽力了。那些议员老爷们可不好应付。而且从本土再调些援军来也是好意，都是为了增加行动的成功率。”
威廉·罗登却是有些抓狂。
“我们要的是速度，要的是隐蔽性！等他和那群议员们讨论完，全世界都知道了！到时候我们还怎么行动？
去自投罗网吗！”
这就有些无奈了，英国的体制就是这样。一些没什么军事常识的政客却总喜欢指手画脚，他们自以为是在帮忙，实际上却是在帮倒忙。
副官只能说道。
“我们可以制定一份假的作战计划给伦敦发过去，然后再悄悄制定一份实际作战需要的计划。”
威廉·罗登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毕竟他对英国政府的保密工作并不信任。
其实威廉·罗登不止做过一份进攻华盛顿的方案，毕竟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萌生这种想法。
之所以迟迟未能付诸行动，还要怪他的上司科德林顿将军。
其实科德林顿同样不好过，作为一个后勤学大师，他比威廉·罗登更能感受到战场的紧迫感。
因为后方的治安正在恶化，补给量正在减少，前线士兵的抱怨正在增加。
按照科德林顿最初的想法，他想构筑一条防线，然后和美国和谈。在科德林顿看来守住已经占领的地盘，才是让美国人放弃幻想的最佳途径。
所以科德林顿从上任的第一天就开始修要塞、挖壕沟，准备打造一条全方位无死角的防线。
同时科德林顿也十分注意与英占区“新英格兰人”的关系，他其实是有自己的政治野心，他想成为新英格兰的总督。
然而现在这个美梦恐怕要破裂了，新英格兰人正在飞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数之不尽的暴民。
科德林顿想过很多办法，但他都没法逆转这种局面。
“明明是我们让他们用上了跟英格兰一样的商品，一样的货币，他们为什么要反对我们呢？”
科德林顿无法理解，他身边的幕僚和亲信们更加无法理解。
“果然野蛮人的本质是无法改变的！我们应该分出一部分部队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这种建议科德林顿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实际上他也偷偷这样做过。
不过效果非常差，有些美国人狠起来直接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农场，然后赶着牲口进山就是不肯投降。
英军当然可以进山围剿，但那样就得不偿失了。哪怕是为了杀鸡儆猴，代价也过于沉重。
最关键的是英军没有这样做的环境，如果真有大批英军进山搜捕，先不说能不能找到人。
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必然会造成部分地区守备空虚，一旦被人抓住机会就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事实上正是因为有血的教训，英军才不敢大举进山搜捕。
科德林顿的计划也许已经失败，但伦敦的指令还是让他有些愤怒，甚至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德比伯爵要采取威廉·罗登的计划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让科德林顿与之进行配合。
“凭什么让我配合那个毛头小子？他也配？”
科德林顿愤怒地说道，他的部下们却是十分无语。
“将军大人，您和罗登将军都是各自独立指挥，算不上配合吧。”
只可惜这种似是而非的安慰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更激起了科德林顿的怒火。
“你看清楚了！威廉·罗登将率领主力进攻华盛顿，而我们只能从旁策应！
我比那小子差在哪？”
没人想要自讨没趣，所以都选择了闭嘴。
“你们说我的策略哪里不对？我们只要守住这条防线，再让国内的援军负责后方的稳定是不是就能把美国佬逼降？”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因为自打科德林顿上任以来英美双方并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所以这条所谓的防线并没有得到检验。
它既没有被攻破过，同样也没成功阻挡过美军的进攻。说它是无敌，或者说它是无效似乎都有道理。
“那您也写信试试？罗登将军不就经常给伦敦写信吗？”
一名幕僚建议道。
科德林顿突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之前那些愤懑、忧郁在此刻一扫而光。
“对！我也要给伦敦写信！”
科德林顿和威廉·罗登忙着相互扯皮的时候，美军方面也没闲着。
事实上美军正在计划着一次大规模进攻，目标就是夺取工业重镇匹兹堡。
匹兹堡既是一座工业堡垒，又是煤铁资源的宝库，更是阿勒格尼河和莫农加希拉河交汇的交通要道。
同时只要匹兹堡失守，那么科德林顿的整条防线都会失去支撑，可以直接切断英军主力和大湖区的联系。
这道命令几乎遭到了所有美军将领的反对，至于原因嘛就是美军目前还没在攻坚战中取得过胜利。
而且几乎所有的美军将领都知道匹兹堡是英军把守的核心区域，不只有华盛顿那些政客知道匹兹堡重要，英国人更清楚这一点，否则也不会优先进攻这里。
现在进攻完全就是在往英军的枪口上撞，与其进攻这种英军重兵防守的城市倒不如去收复广大的乡村地区来个农村包围城市。
虽然此时英占区美国游击队和民兵的反抗十分激烈，但作为从欧洲学成归来的传统派军官对于这种东西是十分忽视的，甚至还带有一点鄙夷。
富兰克林·皮尔斯为什么顶着所有军官的反对发动进攻呢？
政客和军人的逻辑是不一样的，政客需要的成绩，是能为自己提供选票和舆论支持的成绩。
现在前线的海归派指挥官跟英国一味对着消耗，起初止住正面战场的颓势还能被奉为英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功绩已经被逐渐淡忘。
而且持久战对战争的双方都是一种折磨，人们越来越渴望胜利，渴望结束这场战争。
作为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人们只会记住他的高税收、高赤字，以及多次大批量增兵。
于是乎富兰克林·皮尔斯找来了一群西点军校的教授，老教授们便想出了这个一点突破全线开花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