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尘世（三）
「哈哈……」
一声低沉的笑声，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是布利斯敦公爵。
这位在朝堂上以沉稳着称的老牌公爵，此刻竟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喜是悲，只是觉得前途一片完犊子。
苏恩这个人是很能创造奇迹，但现在说出来的话，确实很像昏了头。
自己居然想要这种主战派的疯子，来带布利斯敦公爵家走出现在的窘境？
不知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过苏恩少爷，确实比布利斯敦家的年轻人们有种。
「哦？」
普鲁托似乎来了兴致，他整个人靠回了王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恩。
「若朕说，朕要你终结西境的争端，让那些王国同盟的第一波攻势，湮灭在呜咽之中呢？」
苏恩笑了。
他松开了拉缇娜的手，朝前迈出一步。
「那麽，我就会去做。」
「为帝国开疆扩土，让王国同盟的杂碎们，连带着他们可悲的骄傲一同粉碎。」
你会去做？
你会做有什麽用？
冥王淡淡开口：
「终结战争？」
「你凭什麽？」
八个字，平铺直叙，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压迫感。
这是神明对凡人的质问。
是执棋者对棋子的审视。
只要萨腾皇帝一天是萨腾皇帝，即使他不是【冥王】，他也是整个神启历之中权力最高的人。
萨腾帝国是最强的国家，而萨腾皇帝是萨腾的皇帝。
拉缇娜的小手攥得更紧了，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浸湿苏恩的掌心。
【冥王】作为神孽的威压还是很恐怖的，更别说他还是皇帝了……
「陛下。」
他微微躬身，这一次，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恭敬。
「臣，当然凭不了什麽。」
「但陛下您，可以。」
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这他妈又是什麽神级转折？
捧杀？不，这听起来更像是……甩锅？
这苏恩又要说什麽壁画……
「你的意思是，朕派你去，然后朕亲自出手，帮你终结战争？」
「那朕要你，还有何用？」
「不。」
苏恩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变得自信而从容。
「陛下，您误会了。」
「臣的意思是，您只需要给臣一样东西，臣就能为您，为萨腾帝国，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要东西？
【裁判】凝视着苏恩，不知道他想耍什麽花招。
她无所谓于苏恩谋划着名什麽，只要将他送到战场，那麽就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苏恩这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这里可是朝堂，他在这里生龙活虎的样子就像是无限次经历了这里的场景一样，成为了朝堂的熟人。
而【裁判】也知道，这并不是什麽「猜想」，苏恩确实这麽做过。
「臣要的，不是军队，不是物资，更不是什麽神兵利器。」
苏恩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神明。
「臣要的，是『信息』。」
「是看穿整个战场，洞悉敌人一举一动，让王国同盟数十万大军在您面前，再无秘密可言的……『信息』！」
「陛下，您是否想过，当您能精确知道敌方每一支补给队的路线，每一次兵力调动的时间，甚至每一位指挥官将要下达的命令时，战争会变成什麽样子？」
「那将不再是战争。」
苏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您所看到的，是赤色荒原上涌动的蓝色光点。」
「而臣能让您看到的，是每一个光点背后的名字丶身份丶实力丶补给丶乃至……他昨晚做了什麽梦。」
「陛下。」
苏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于恶魔的微笑。
「时代变了。」
「而我，带来了新的时代。」
整个维纳斯宫主殿，陷入了长久的丶死一般的寂静。
苏恩想做什麽？
看穿整个战场？
洞悉敌人一举一动？
让数十万大军再无秘密可言？
刺探敌情哪里是这麽简单的事情，而且在宏大战争的尺度之下，局部摩擦的收益逐渐降低……
就连颂乐卿丶枯荣卿这几位帝国的八阶客卿，此刻看向苏恩的眼神，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
他们活了数百年，也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战争理论。
在他们的认知中，战争是军团的碰撞，是魔法的对轰，是英雄的史诗。
可在这个年轻人嘴里，战争……似乎变成了一道冰冷的数学题。
一道，只要掌握了足够多的数据，就必然能得出正确答案的数学题。
【信息化战争】
这就是苏恩的战争哲学之一，来自「现代」的战争思维。
神启历是魔法的世界，他们没有信息化战争的土壤，【模因】脉系的神启者，也是信息化战争的阻碍。
信息的传播与反传播，是【模因】神启者的专攻与课题。
然而……
【白银涡轮】并不怕这些，此等神器被一个区区七阶的「魔法师」完美掌控，那所能造成的影响是「恐怖」的。
这和直接将【裁判】投放至战场所能造成的影响差别大吗？
苏恩觉得，这也不一定。
「荒谬！」
终于，一位身着戎装的老将军忍不住站了出来，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刀疤。
这是半世纪战争就在一线指挥过的老将军，【赤熊】军团的统帅，七阶魔剑使。
「尤利乌斯卿，战争不是儿戏！情报固然重要，但你所说的，不过是痴人说梦！」
「战场瞬息万变，敌军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包含着无数的欺骗与伪装，你如何保证你得到的信息就是真实的？」
「你凭什麽，去『看穿』这一切？」
老将军的质问，也问出了在场所有文臣和武将的心声。
这里是神启历！
早在神启历初期，反攻的人类就吃尽了会幻术的精灵们的苦头。
你又如何再次妄言？
然而，苏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将军，您知道昨天夜里，从金十字商业区到城南的炼金工坊，一共运送了多少瓶治疗药剂吗？」
老将军一愣，显然没跟上苏恩的思路。
苏恩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三百七十二箱，共计四千四百六十四瓶。」
「其中，高级治疗药剂三百瓶，中级一千二百瓶，剩下的都是初级。」
「负责运输的，是三叶草商会的四架马车，他们走了维纳斯拱廊街，绕开了拥堵的国王大道，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十七分钟。」
「而这些药剂的最终去向，是城南军营，为了补充您麾下第三丶第七巡逻队的日常损耗。」
苏恩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老将军的心上。
因为苏恩说的，分毫不差！
这本是军需处的机密，这个年轻人，他是怎麽知道的？
「你……」
「将军，这不是重点。」
苏恩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全场。
「重点是，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萨图恩城内，至少有七家炼金工坊的产能，可以被用来为西境的前线服务。」
「我知道哪里的魔能水晶储量最丰沛，哪里的秘银矿脉最容易开采。」
「我知道，如何用最少的人力，最短的时间，将帝国战争机器的效率，提升十倍，乃至……百倍！」
「我能用它来管理一座城市，自然也就能用它来……管理一场战争。」
苏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所有人都被他描绘的那幅蓝图，震撼得无以复加。
即使是不认同的人，也被他的恢宏气势给震撼。
【裁判】凝视着这位声情并茂的魔法师，不得不感慨，苏恩是天生的演说家。
他说的话，即使再怎麽天马行空，都能够在第一时间说服自己。
只要「徵因提非」丶「帕拉莉丝」丶「法斯缇宁」不出手，以苏恩的规格打一些中高阶魔法师确实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