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路过人间
在没有见到云逸之前，苏承乾曾在心中想象过这位天才剑修会是何种模样。
不过当他与苏青离开盘龙塔，刚好看到皇宫之中那场大战的尾声，还是发现自己想的过于保守了。
这让苏承乾莫名生出一种“真是老了”的感慨，女儿成了合道境，让他大开眼界，而她的心上人更是令人惊叹。
如此剑修手段，放在世俗已经与仙人无异了。
漫天剑雨终于散去，将天上白云撕扯成一道道云霭，云逸执剑凌空如谪仙降世。
此时的他已经撤去天衣无缝之法，故而下面一众看热闹的大臣终于看清了他的真实面容，
才不是什么献王苏信。
这样倒也合理，苏信就是个纨绔子弟，怎么可能短时间就成了剑仙？
风景晨体内红尘种被破，返虚境修为随之一落千丈，整个人不堪承受，直接昏了过去。胖尚书见状连忙带着儿子告退，至于会不会被秋后算账，就只能之后再说了。
云逸并未出手阻拦，在他看来风景晨只是覆天阁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自己没必要赶尽杀绝。
再者说，老皇帝都已经醒了，这些烂摊子交给他处理简直再好不过。
有个与秦相相熟的将军，名为江靖，主动凑上前问道：“这位剑仙什么来头？”
秦定风故作神秘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你个老滑头，果然早就知道献王殿下是他人假扮了对不对？！”
“呃……算是吧。”
“这么说来，之前在大殿行凶杀人，在东安城那场大火力挽狂澜的人，也一直都是这位了？”
江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名，“此人莫不是云逸？当初还救过铁鸿！”
秦定风惊讶道：“你居然知道他？”
“呵呵，我和铁鸿都是戍边的将军，平日里喝酒吹牛没少听他提起。”
江靖突然跳了起来，面色不愉道：“不对啊，他之前假扮献王的时候一直住在献王府，我闺女会不会被他糟蹋了？！”
他的女儿正是献王妃——江妙锦。
秦定风无语道：“省省吧你，咱们长公主和这位可是关系匪浅。”
“啧，可惜了。”
“你这老东西到底是觉得自己吃了亏，还是占了便宜？！”
江靖撇嘴不再说话，心想献王那就是个小混球，哪里比得上这位剑仙公子哥。而且我家闺女虽然嫁了人，却一直还是处子之身，区区长公主有啥比不过？
他越想越是心虚，觉得好像还真是比不了……算了算了。
这边正说着，苏承乾在宝贝女儿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这边。
文武百官见到这一幕，纷纷瞪大眼珠子。谁也没想到因病退隐多年，不知所踪的老皇帝居然会在此时归来。
苏睿率先冲了过去，见面立刻下跪磕头，脸上堆满笑容。
他刚想说些什么，身后百官亦是紧跟其后，跪倒一片，苏承乾却淡淡地摆了下手，霎时满场鸦雀无声。
老皇帝示意女儿松开自己，然后龙行虎步走到云逸面前，看着这个极有可能拐走自家女儿的年轻男子。
岳父碰上女婿，他可不想落了气势，赞叹道：“好个以天为卷，以剑作笔！这般气象，真是令人惊叹。”
苏青闻言轻笑，眼中流转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她素手轻挥，将此地残留的灵气散去，对云逸说道：“你没事吧？”
云逸点了点头，然后对苏承乾行礼道：“见过皇帝陛下。”
他虽然看不上苏睿那个臭小子，可对于苏承乾却相当尊敬。
这位皇帝若不是遭人暗算，大夏、大炎的局面必定不会这般糟糕。
苏承乾微笑打量着云逸，明明心中对他有些不爽，却架不住越看越顺眼。
此子出手张弛有度，出招留有一份余地，分明是怕剑气伤及此处无辜百官。
似他这般修为的人，已经很难有这样的心性了。
只不过自家闺女一见了他，眼光便再也没有看过自己这个冤大头父亲，真是让人伤心。
苏承乾抛去脑中繁杂思绪，笑道：“你是山上仙人，又不是世俗中人，没必要叫我皇帝。若是不嫌弃，喊一声世伯就好。”
云逸自然听出老皇帝的言外之意，“世伯。”
苏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还有些琐事要去处理，不如青儿你陪云逸随意转转。”
既然他醒了过来，那么小皇帝苏睿也就可以老老实实交出大权了。
大夏这些年积累了不少弊病，还需要一桩桩抽丝剥茧，着实是个费心费神的活计。
苏睿见状也打算跟着姐姐一同离开，不过却被老父亲一把抓住后颈，“想跑？没门！”
苏承乾看出苏青心系云逸，而且自身修为有成，多半不会留在世俗。那么苏睿就成了仅剩的继承人选，可由不得他孩童般胡闹。
不过在醒龙胆的作用下，他的寿元应该不会太短，所以还有大把时间培养苏睿。
也算是因祸得福。
苏承乾转过身子，看向那片乌压压的文武百官，正如风吹麦浪般次第俯首。
他淡淡说了句：“回去上朝吧。”
说罢他便带头走入大殿，玄色龙纹衣摆仿佛扫过跪地群臣的头顶，无声宣告着一件事——大夏的天回来了。
百官静默无声，屏息垂首跟在皇帝身后，余光只敢看向那双蟠龙靴踏过的玉石台阶。
虽然多年未理朝政，但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仍让众人脊背沁出冷汗。就连以江靖为首的那些老滑头，此刻也大气都不敢出。
何为天家气度？
文武百官就算面对山上修士也未必如此毕恭毕敬，但对于苏承乾却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大夏经历献王、端王夺权，近年又与大炎摩擦不断，早已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刻。
老皇帝的归来，简直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
苏青知道云逸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便说：“父皇恐怕要忙上一阵子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东安城，想去哪里逛逛？”
云逸说道：“这皇宫属实没什么意思，宫规森严，透着一股压抑。”
“要不要去献王府看看你家王妃？”
“啊？”
苏青掩唇轻笑：“妙锦这个小妮子也真是奇怪呢，当初求我许她与苏信和离，结果一直拖着没做，目前还顶着献王妃的名头。”
云逸毕竟曾与那位聪慧王妃打过交道，立刻猜到她的心思：“她这是想要打着献王妃的名头，赶走那些狂蜂浪蝶。”
作为东安城鼎鼎有名的美人，江妙锦和离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会让多少人动了心思。
可她只想安心种花，最烦那些追求者。
两人结伴往宫城外走去，途中宫人皆是低头不敢多看。
虽然老皇帝回来了，长公主手中权势也要如数奉还。但谁都知道长公主最得帝心，如今她就是京城中最为金贵的女子。
当然，那个被她挽住手臂的男子，更是贵不可言。
云逸看了眼对于出外闲逛显得兴致勃勃的苏青，发现她终于放下了肩上重担，解开了心中死结，整个人焕然一新。
竟是多了些少女般天真烂漫的感觉。
嗯，应该是错觉，胸前份量哪里是少女比得了的。
云逸努力忽视掉胳膊传来的柔软触感，此番出行也不御风，干脆随她慢慢悠悠出了宫城。
上次离开东安城的时候，这里被大炎的人放了一场大火，烧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如今看来已经修复如初，只是民间气氛有些凝重。
毕竟大夏大炎摩擦太多，常有即将开战的传闻，局面仿佛一触即发。
再加上有心人刻意散布各种传闻，包括长公主命里带煞，克死了老皇帝和自家兄弟这种离谱谣言。
苏青微笑道：“既然父皇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对苏承乾颇有信心，相信只要有父皇在，大夏面临的难关自会攻破，之前遗留下来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其实又何止是她，整个大夏都对苏承乾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
一队人马从宫城中涌出，四散往城外纵马狂奔，一边跑一边将老皇帝苏承乾归来的消息传遍京城。
紧接着他们还要分别去往大夏的四面八方，将这个消息带到每一寸大夏疆土。
东安城的百姓得了消息，方才的阴郁气息一扫而空，转眼就变得乐呵起来。
有些人更是为此打算大醉一场，听说醉仙楼那边都提前开门营业了。
云逸目睹此情此景，心想若是没能救活苏承乾，大夏多半会变成一个把苏青拖累致死的累赘。
而且还有覆天阁虎视眈眈，这里迟早有一天会落到他们手中，等到天柱尽数崩毁……人间处处都是战争，生灵涂炭，以命祭天。
所幸苏承乾作为大夏的定海神针，可以护佑此间安稳。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出在大炎王朝了。
之前秦定风入殿之前，曾对云逸说有要事相商，想必是鹿紫薇那边有了消息。
云逸盘算道，若是大夏、大炎都能朝局稳固，民间一片安详，这样一来就算天塌了，也未必是最坏的那种情况。
两人一路闲逛到献王府附近，刚好路过一处豆花摊。
有个人倒是让云逸出乎意料，那就是窦笠那位勤劳的娘亲，居然还在这里摆摊卖豆花。
一碗只赚一文钱，生活不可谓不艰苦。
可是云逸记得，自己将窦笠带去葬剑谷修行之前，曾来见过窦母，还留下了一笔钱，叮嘱她有事就去找献王府帮忙。
却不知她为何还要过着如此清贫的生活。
苏青对云逸在东安城的动向处处留意，自然也知道窦笠和他娘亲的事情。
她解释道：“妙锦与我说起过这位小娘，说她不要别人帮忙，钱财一律不收，房子也不肯要，依旧在这里卖着豆花。”
云逸笑道：“这是因为她无比相信自己的儿子，所以她不会欠下任何人情，以免将来儿子成了修行中人，却要被她这些俗世人情连累。”
“她……竟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我偶尔喜欢重回世俗走走的原因，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世俗百姓的处世之道会经常点醒我——勿忘初心。”
天界高于人间，修行界高于世俗界，这世道从不公平。
但是云逸觉得，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处世之道其实本质并无差异。
老板娘并不认得云逸，她只见过“献王苏信”，故而并未留意那两个仪表不凡的人，也不上去揽客。
却没想到云逸居然主动要了两碗豆花，带着苏青在街边吃了起来。
苏青依旧善解人意，轻声说道：“你是不是很喜欢现在的人间？”
云逸：“谈不上喜欢，偶尔还觉得这世道真是糟糕透顶。只不过，它都已经这么糟了，那就最好不要变得更加差劲了。”
“真是嘴硬，明明就是舍不得。”
“你不也是一样，放着好好的苏仙子不做，非要蹚世俗浑水，把自己弄的疲惫不堪。”
两人相视一笑，对于这件事的看法还真是一模一样。
有一类人就是如此，能力越高，责任越大。但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压力，而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俗话说天塌了有人顶着，说的就是这类人。
云逸虽然不愿承认，但从他下定决心要与覆天阁掰掰手腕之后，他就已经成了这种人。
包括天界的宋新瓷也是如此，她所做到的忘情，亦是一种极致的无私。
吃完豆花，云逸和苏青又去了一趟献王府，与江妙锦打了个照面。
这位献王妃光彩照人，一眼就看出那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却没有主动点破。
她好不容易碰到了旧友，迫不及待地显摆起了自家后花园。
如果说种花种草也有境界高低，江妙锦很有自信，自己起码也是个合道境。
云逸不想扫了她的兴致，便好好观赏了一番，不过目光掠过某个角落的时候，还是认出了那株自己曾送给她的“胡不归”。
江妙锦神色如常，说道：“过些日子我就要去正气宗修行了，到时候这些花花草草不知道能不能带过去。”
云逸：“去正气宗？”
江妙锦：“怎么，难道你们葬剑谷也打算收我为徒？”
“朱雀倒是应该很喜欢让你喊她师父。”
“哼哼，想得倒美，我在正气宗辈分可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