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主席发飙的同时。王亚樵也在法租界某个隐秘的角落大发雷霆。这次筹划极为完美的暗杀行动居然以损失惨重告终。对他光辉的暗杀履历來说是一个奇耻大辱。
王亚樵早就发觉三枪会在侦查自己的行踪。他混迹上海多年。知道谁的威胁性最高。警察厅和淞沪警备司令部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中组部调查科之类的中央特务机构。对付共产党方面有些经验。对付斧头党还嫩点。相比而言。唯有三枪会对自己的威胁最大。
三枪会人数众多。以江东籍人士为核心。三教九流都有。可以说无孔不入。背后又有禁烟执法总队撑腰。就连张啸林都怕他们。真要干起來。斧头党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这次行动。王亚樵策划了很久。故意放出风來。引蛇出洞。自己亲率奇兵趁虚而入。一举杀掉三枪会的大后台。蒋介石的忠实走狗陈子锟。起初进行的很顺利。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陈的卫队。可千算万算。沒料到陈子锟本人如此骁勇。
陈子锟是中央大员。陆军上将。关于他的传闻不说。说什么飞檐走壁擅使双枪。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对此王亚樵跟本不信。认为是吹嘘出來的。陈子锟无非是一个运气好点的投机军阀而已。杀掉他就跟杀一条狗一样。
轻敌付出了代价。暗杀行动在最后一个步骤遇到了顽强抵抗。姓陈的当真凶悍。又是手提机枪又是手榴弹。当场打死五个斧头党弟兄。都是精心挑选的突击手。身手敏捷矫健。悍不畏死。以一当十。就这样被机关枪打死在走廊里。
楼下的战斗也很激烈。据说陈子锟从楼上跳下。身上带了四把枪。如入无人之境。据后來统计。被他打死二十一个人。伤了十六个兄弟。死的都是脑壳中弹。足见此人枪法之准。
王亚樵本人也受伤了。陈子锟冲他开了一枪。虽然沒命中。但子弹溅起的砖屑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那辆梅赛德斯防弹轿车绝尘而去的影子给他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不杀陈子锟。铁血暗杀王的头衔始终蒙着羞辱。
暗杀失败。反而激起了对方疯狂报复。一天之内。为斧头党提供资金支持的十余家安徽商号、工厂被当局查封。福祥银号也被迫关闭。斧头党的成员们大都是有职业的人。平时拉黄包车、扛大包。跑街。一有命令才聚集起來。所以疏散起來也很方便。王亚樵已经将全部手下遣散隐藏。只带了三名贴身护卫。他知道。人越少。越安全。
入夜。一辆工部局牌照的汽车将王亚樵等人送到了十六铺码头。登上了去安庆的轮船。望着夜色中灯火璀璨的上海滩十里洋场。铁血暗杀王信誓旦旦道:“陈子锟。你的命。我早晚來取。”
……
王亚樵行刺对陈子锟的震动也不小。这次暗杀不同于麦子龙发动的政变。纯粹是江湖人士组织的行动。居然差点得逞。很难预料会不会有进一步动作。陈子锟藏进了吴凇禁烟执法总队兵营。遥控指挥缉捕行动。
一时间。上海天翻地覆。到处搜捕王亚樵党羽。不过外松内紧。连报纸上都沒有相关内容报道。只说是警察厅与租界巡捕房联合执法。整顿治安。
那辆尾箱上嵌了几把斧头的梅赛德斯轿车就停在兵营院子里。唐瑛受到极大惊吓。不敢坐车。不敢身处黑暗之处。陈子锟只得收留她在兵营过夜。等次日送回唐府。
夜深了。兵营门口忽然來了一辆汽车。门岗拉枪栓喝止:“停车。”
车上下來一个女子。递上名片说自己是唐府派來。來接妹妹回家。门岗不敢怠慢。急报上级。陈子锟看到名片上印着唐嫣的名字。赶忙亲自迎接。
唐嫣不是一个人來的。随行还有两个干练青年。卫兵搜过身。沒发现武器才放行。陈子锟站在门口笑道:“唐记者。很久不见了。”
“确切的说。是四年三个月又十三天。”唐嫣也笑了。笑的落落大方。依稀间让陈子锟想到以前的旖旎时光。
“你带保镖來的。”陈子锟看了看那两个年轻人。
“外面乱。不带保镖心里发慌。对了。我妹妹呢。”唐瑛道。
“在里面。奇怪。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知道我在兵营。”陈子锟略感奇怪。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说说看。”
“我知道想杀你的是王亚樵。”
陈子锟服气了:“好吧。看來什么都瞒不住你们。请进吧。”
唐嫣高跟鞋一串响。走进了房间。她带來的俩保镖依然在院子里低声聊天。
“看那辆汽车。伤痕累累的。斧头党下手真够狠的。”
“切。这算什么。还不是沒成功。”
“说的也是。要是换了我们红队。陈子锟有九条命都让他当场交代。”
房间内。姐妹见面抱头痛哭。唐瑛从小就是乖乖女。长大后也是淑女典范。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鸡都沒杀过。哪见过这种血淋淋的阵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小女生心底那点英雄情结全部破灭。被姐姐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答应回家。
唐嫣将陈子锟叫到一旁。道:“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一命。唐家已经沒了一个儿子。再失去女儿的话。两位老人都无法承受。”
陈子锟淡淡一笑:“说这些客气话作甚呢。你这次來。怕是不止來接唐瑛这么简单吧。”
唐嫣爽朗的一笑:“不错。我找你有其他的事情。有个小忙。非你不能帮忙。”
陈子锟眉头一挑:“什么忙。作奸犯科的事情。我可不帮。”
“有一批货物被警备司令部侦缉队查扣了。想请你出面讨回來。”唐嫣正色道。
“什么货物。莫非是鸦片。”
“不是鸦片。是一批针剂、消炎药物。”
“运往何处。”
“江西。”
陈子锟拍案而起。两眼紧盯着唐嫣:“你还在为他们卖命。知不知道剿共正如火如荼的进行。这是通敌行为。”
唐嫣若无其事的笑了:“你不帮忙也就罢了。别乱给人扣帽子。我说是江西。又沒说是苏区。你这么紧张干嘛。对了。这批货物的货主。你或许认识。”
“谁。”
唐嫣凑近他。吐气如兰:“赵-大-海。”
陈子锟道:“他在哪里。不会又被人抓了吧。”
唐嫣道:“怎么会呢。人家是正经商人。他住在租界。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安排。”
谈妥了明天会见赵大海的事情。唐嫣带妹妹离开。临走时唐瑛要和陈子锟单独说几句话。别人都知趣的回避了。
“本來我以为……算了。我错了。刘秘书是个好女人。好好待她。”唐瑛沒头沒尾说了这么一段话。转身离去。陈子锟很是纳闷。女人心海底针。他猜不透唐瑛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搞明白缘由。风花雪月卿卿我我那是少男少女的专利。
……
第二天。陈子锟在数十名保镖护卫下來到公共租界某处石库门住宅。赵大海已经等在这里了。一袭长衫。礼帽眼镜。看起來活像一位儒商。
“子锟。又见面了。”赵大海伸手和他紧握。手掌依然温暖有力。
“大海哥。你变样了。都不敢认了。”陈子锟感慨道。
赵大海道:“其实样子沒变。变的是这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受过马列精神的熏陶。和以前自然是不一样的。”
陈子锟道:“说点别的。听说大海哥进了一批货物。被人扣了。”
赵大海道:“咱们自家兄弟。我不瞒你。这批医药确实是运往江西苏区的。反围剿作战非常艰苦。野战医院缺医少药。很多同志受伤感染。不得不截肢甚至牺牲。对苏维埃事业造成很大的损失。我奉命前來上海采购医药。这些货物费了很大工夫才买到。不想被侦缉大队查获。想來想去。只有你能帮忙。才通过管道找到你。”
陈子锟知道他说的所谓管道就是唐嫣。心中略感不快:“大海哥。找我直接來便是。何必通过管道。”
赵大海摇摇头:“子锟。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你虽然地位很高。但是沾染上共产党一样麻烦。会失去很多。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你这条线……这批药物对苏区來说太重要了。每时每刻都有战士在牺牲。实在不能耽搁了。”
陈子锟道:“好吧。既然大海哥你开口了。我自然尽力去办。实在要不來也沒关系。我出钱帮你再买一批便是。又不是什么特别紧俏的东西。”
赵大海激动起來:“太感谢你了。”
陈子锟道:“咱们弟兄谈什么感谢。对了。你们那边到底怎么样。闹腾的挺厉害啊。”
赵大海道:“江西、鄂豫皖、湘鄂苏维埃都建立了苏维埃。革命之火熊熊燃烧。我们先后击败了两次围剿。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壮大了队伍。如果不是因为第三次反围剿作战正在进行。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这会儿已经成立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是无产阶级的祖国苏维埃的同盟者。我们的战略目标是联合全国劳苦群众。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
见陈子锟似乎并不感兴趣。赵大海也就不再多说。岔开话題道:“你怎么样。听说最近遇到一点麻烦。”
陈子锟道:“是啊。昨天差点让人做了。”
赵大海道:“王亚樵此人还是革命的。不过他不应该将你视作目标。因为你也是同情革命的。”
陈子锟道:“我不管他革命不革命。既然他想要的我命。我就先要他的命。”
赵大海道:“这两天闹得鸡飞狗跳。我们都跟着遭殃。搞特工不是这样搞法。你们太不专业了。”
陈子锟道:“莫非大海哥是专业人士。我可捞你两回了。”
赵大海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子锟你不能以老眼光看人。我在苏联培训了一段时间。跟契卡学了些侦察和反侦察的业务。回头你挑几个精明的后生。我來点拨一下。以后保管沒人能暗害得了你。”
陈子锟大喜:“此话当真。”
赵大海道:“君子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