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撤
第572章撤
星空死寂。
祖龙悬浮在人皇大界边缘，通体金色的龙躯上布满狰狞裂痕，天罚之力如跗骨之蛆在伤口处肆虐，不断侵蚀着它的血肉与龙魂。那些裂痕中，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渗落，在虚空中炸开一个个微型的黑洞，又被大界本源之力瞬间抹平。
它太老了。
上个纪元就存在的古老生灵，亲眼见证过人神帝朝的崛起与崩塌，见证过万界格局的数次剧变，见证过无数强者的陨落与新生。它是龙族的始祖，是神兽联盟的缔造者，是万界明面上唯一活着的造化境。
可此刻，这位曾经叱咤星空丶连上苍皇者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古老存在，却被逼到了绝路。
它的龙眸死死盯着星空中的那道渺小身影——那个人族少年，黑发如瀑，眸若星辰，眉心帝冠印记璀璨如日。真神境巅峰，放在平时，这样的蝼蚁它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此刻，这个蝼蚁却掌控着它无法撼动的力量，将它逼到了悬崖边缘。
远处星空中，万族代表们窃窃私语。一位白发苍苍的古族皇者低声叹息：“祖龙这是要拚命了。可你们看它的眼睛，它在怕。活了数千万年的造化境，竟然怕死怕成这样。”
另一位皇者摇头：“不是怕死，是怕龙族灭族。这一战，祖龙它把龙族所有的家底都押上了，这一战要是输了，龙族就真的完了。”
“可它已经输了。”第三位皇者冷冷道，“这一战失败，神兽联盟崩塌只是旦夕之间，上苍族群要撤了，龙族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祖龙就算燃烧龙魂，又能怎样？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命给龙族换一条生路。可问题是，楚天会给它这个机会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祖龙的龙眸扫过星空，看着那些正在缓缓后退的神兽族群大军，看着那些已经开始收拾禁器准备撤离的上苍使者，心头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它活了三千万年，见过无数次背叛，却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成为被背叛的那个。
“楚天。”祖龙再次开口，声音沙哑，隐隐间，这位超级神兽古皇的话语中，已经近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你是主人的传人，玄稷，我知道你也在人皇秘境中看着我，求你们看在当初我率领龙族，率领诸多神兽族群，也曾为人族征战浴血，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
他不想死，也不敢死。
祖龙其实也明白，自己如果死了，就算干掉了楚天，可龙族的命运，将会悲哀到极点。
龙界崩了，强者陨落无数，如果再失去他这个定海神针，下场无法想象。
它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人皇秘境内，地祖玄稷拳头微微握紧，又再次松开，眸中带着浓郁的血丝，杀气缭绕，看着此刻萧索绝望的祖龙，似乎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咬着牙喃喃自语：“祖龙，你这混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无人知晓的是，曾经跟随伟大人皇征战的祖龙，与人皇的亲弟弟玄稷，其实乃是生死之间，相互之间各自救过对方的命。
星空中，许多万族代表听到这番话，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一位古族皇者低声对身旁的人说：“祖龙这是在求饶。一位造化境，向一个真神境的小辈求饶。这要是放在三千万年前，谁敢信？”
“三千万年前它是人皇的坐骑，威风八面。”另一位皇者冷笑，“现在它是一条丧家之犬，能活着就不错了。”
祖龙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龙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它没有发作。它只是死死盯着楚天，等待那个答案。
楚天面无表情地看着祖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食指伸出，对着祖龙轻轻一勾。
“何必说这么多废话，本太子很想体验一下造化巅峰的实力。”
“来。”
就一个字。没有嘲讽，没有威胁，没有长篇大论。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一个字。可就是这个字，让祖龙浑身僵住了。
星空中，万族代表们一片哗然。一位年轻的皇者失声道：“他疯了？祖龙可是造化境！他一个真神境，竟然主动挑衅？”
“楚天，你……”祖龙嘶吼咆哮。
可哪怕被如此蔑视，愤怒到了极致，祖龙依旧没有动。它的龙爪悬在半空，张牙舞爪，肆虐寰宇，龙魂在体内翻涌，却迟迟不敢真正燃烧。它在犹豫，在挣扎，在恐惧。
它怕死。它怕形神俱灭。它怕三千万年的修行一朝散尽。可它更怕龙族灭族。
就在这时，星空中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
“祖龙大人，金翅大鹏族欠你的恩情，今日用鲜血还清了。”
“从今往后，我们两族，两不相欠。”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金翅老鹏皇从神兽联盟的大军中走出。他的身后，金翅大鹏族的大军正在缓缓后退，那些巨大的金色鹏鸟收敛了羽翼，无声无息地朝着星空深处退去。
祖龙的瞳孔剧烈收缩，龙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老鹏皇，你做什么！”
金翅老鹏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苍老的面孔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看着祖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祖龙，你还记得三千万年前吗？那时候金翅大鹏族遭遇大劫，差点被灭族。是你出手相助，救了本皇一命，保住了金翅大鹏族的根基。这份恩情，鹏族记了三千万年。”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星空中那些浑身浴血的龙族战士，扫过那些正在被屠杀的龙族大军，扫过那些正在哀嚎的龙族强者。
“万族都说，金翅大鹏族与龙族不合，可只有吾族知晓，这三千万年来，吾族为龙族做了多少事？帮你龙族征战，帮你龙族扩张，帮你龙族镇压敌族。本皇的族人，为龙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漫长岁月的愤怒：“祖龙，这些，还不够还你的恩情吗！”
祖龙的龙躯剧烈颤抖，龙嘴张开又合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翅老鹏皇没有等它回答，转身大步走向星空深处。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冰冷而决绝：“从今往后，金翅大鹏族与龙族，再无任何关系。两不相欠。”
金翅大鹏族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没有一个人回头。
祖龙呆呆地看着那些远去的金色身影，龙眸中满是茫然。它张了张嘴，想要喊住老鹏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它知道，喊也没有用。老鹏皇走了，金翅大鹏族走了。
“祖龙，我白虎族也得先走了。”
白虎族皇者的身影从大军中走出，他的身后，白虎族的大军正在抽身缓缓后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祖龙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祖龙，凤凰族也走了。这一战，凤凰族损失太大了，不能再打了。”
凤凰族皇者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她看了一眼星空中那些正在被屠杀的龙族战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祖龙，你口口声声说能带我们赢，可结果呢？龙族都要灭了，我们凭什么还要跟着你送死？”
她的身影消失在星空中，凤凰族的大军紧随其后。
麒麟族丶玄武族丶貔貅族丶饕餮族丶混沌族丶穷奇族丶檮杌族丶獬豸族……一尊又一尊神兽族群的皇者走出，率领各自的族人，如潮水般退去。有的皇者临走前还朝祖龙拱了拱手，说一句“保重”。有的连看都不看祖龙一眼，转身就走。还有的，甚至当着祖龙的面，对人族强者高喊“我们投降，愿意重新归顺人神帝朝”。
短短不到一刻钟，十二神兽族群，除了龙族之外，全部撤离。
龙族，成了垫背的那一个。
这一幕，就彷佛早就是算计好的一般。
万族强者目瞪口呆，随后只得苦笑。
原来，神兽联盟中，只有龙族是真心血战，其余各大族群早就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否则的话，如果真是全心全意的血战，处于战场漩涡中，是万万不可能离开的这么轻松的。
难怪神兽联盟，加上上苍族群那么多强者，还有万界万族的禁忌族群附庸，竟然迟迟拿不下人族，甚至连连被反杀，打的后退连连。
相互之间，如此相互算计，岂能不败。
“并不是人族太强，并不是人皇留下的底蕴，真的就逆天强无敌。”一位皇者喃喃自语：“而是他们内部出现了大问题。”
另一位老者面色复杂的说道：“也许，就如同曾经的人族吧，不是实力不强，而是除了内斗，就是内斗。”
星空中，只剩下龙族的大军孤零零地悬浮着。他们的脸上，满是茫然，满是恐惧，满是绝望。
一位龙族帝尊呆呆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是盟友啊……我们发过誓的……”
另一位龙族神王浑身浴血，龙眸中满是血丝，嘶吼道：“什么盟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共存亡！他们只是在利用我们！现在看我们不行了，就把我们当垫背的！”
“闭嘴！”一位龙族老祖怒喝，可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他看着星空中那些正在缓缓后退的上苍使者，看着那些正在收回禁器的各族附庸大军，心头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上苍族群也要撤了吗？
果然，神族上苍使者古苍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依然冰冷如刀。他看着祖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祖龙，我们上苍族群也得撤了。这一战，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