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审判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
九根盘龙金柱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穹顶上的星辰宝石按星空轨迹排列，微微闪烁。
楚天坐在太子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笃笃”声在空旷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的身周，人皇秘境丶昆仑镜等已收入眉心。但那股皇道威严依旧弥漫，压得所有人有些喘不过气。
殿内站满了人。
左侧是以星穹人王为首的人族强者。身后是恒空人王丶天渊圣主，楚天星，以及人族的上百位帝尊境老祖。
右侧是以泰山大神为首的泰坦神族强者。身后是九位泰坦神族老祖，每一位都散发着至少是帝尊境巅峰气息。
右侧末端站着任我行和心魔族几位老祖。他们低着头，安安静静站着。
殿内还有来自人皇大界各圣地丶各大家族的代表，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人。所有人都站着，只有楚天一人坐着。
“太子殿下。”星穹人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您在心魔界一战的消息已传遍万界。混沌魔皇拜无疆被重创，心魔族归顺帝朝。此战极大震慑了万界各族。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族群纷纷派人前来，表示愿意臣服。老臣已将来使安排在驿馆，等候殿下召见。”
楚天点点头，面无表情。
“天族那边呢？”
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瞬间安静。
星穹人王面色一肃。“回太子殿下，天族如今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玄黄人王率领的主力。他被困在王城中，拒绝投降，也拒绝出战，只是固守不出。他在等神兽联盟的援军。王城有地祖当年亲手布置的玄黄不灭阵守护，易守难攻。老臣已派兵将王城团团围住，但强攻损失会很大。”
楚天没有表态。“第二部分呢？”
“第二部分，是焚焰人王及其焚氏王族。”星穹人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焚焰人王得知太子殿下凯旋丶拜无疆被重创后，立刻派人送来降书，表示愿意投降。他已被押解到祖庭，关押在天牢，等候殿下发落。”
“投降？”楚天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他倒是识时务。”
殿内无人敢接话。谁都听得出楚天话语中的嘲讽。背叛帝朝，引外族入侵，屠杀人族同胞——现在看到风向不对就想投降活命？
“第三部分呢？”
星穹人王的脸色更加凝重。“第三部分是幽冥人王。他在天族溃败的第一时间逃离战场，带着幽冥王族残部投奔神兽联盟。老臣派人追踪，发现他被龙族庇护在龙界废墟附近的一处秘境中。老臣已派人向龙族交涉，要求他们交出幽冥人王。”
“龙族怎么说？”
楚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星穹人王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愤怒。“龙族拒绝交人。他们声称幽冥人王是神兽联盟的盟友，龙族有义务保护他。而且——龙族放出话来，说太子殿下若敢踏入龙界废墟一步，定叫殿下有来无回。”
殿内一片哗然。龙族，这是在公然挑衅帝朝。
“好一个龙族。”楚天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更冷。“本太子还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叫嚣起来了。”
“太子殿下。”天渊圣主上前一步。“天族三分，玄黄被困，焚焰被擒，幽冥逃遁。如今正是彻底解决天族的最好时机。老臣请命，率军强攻王城，擒拿玄黄人王。”
恒空人王也上前一步。“臣也请命，率精锐追击幽冥人王，誓将其擒回祖庭。”
楚天抬手，制止了二人。
“不急。玄黄人王那边，围而不攻即可。他等的是神兽联盟的援军，本太子等的也是神兽联盟的援军。至于幽冥人王——他逃不掉的。等本太子处理完玄黄和焚焰，再腾出手来收拾龙族。”
“那焚焰人王呢？”星穹人王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楚天沉默片刻。“关着。等本太子处理完玄黄人王，再一起清算。背叛帝朝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殿内众人心头一凛，纷纷低头。“太子殿下英明。”
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大步走入殿中。那人身穿苍黄色玄黄战袍，面容刚毅，眸若星辰。身周玄黄之气流转不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正是地祖玄稷。九大人王之首，人皇的亲弟弟，帝朝的创始人之一。
殿内众人纷纷让开道路，躬身行礼。“地祖大人。”
地祖玄稷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楚天面前，微微拱手。
“太子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楚天看着他。“地祖请说。”
“玄黄人王，是臣的血脉后裔。”地祖玄稷的声音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他背叛帝朝，投靠外族，屠杀人族同胞，罪该万死。但他是臣的后人。臣想亲自清理门户。”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地祖玄稷，又看看楚天。
楚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
“谢太子殿下。”地祖玄稷拱手，转身大步走出太和殿。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长很长。
殿内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知道，地祖这一去，玄黄人王的结局已注定。
清理门户。四个字，重若千钧。
天族王城。
暗金色光罩笼罩整座城池。玄黄二气在光罩表面流转不息，如两条怒龙盘旋飞舞。
城墙上，天族战士密密麻麻，面色凝重。他们知道城外的人族大军随时可能发动总攻。但七天过去了，围而不攻，他们反而更加不安。
玄黄人王站在城楼之上，负手而立。
他的面色苍白，左胸处隐隐有黑气缭绕。那是恒天帝尊留下的旧伤，至今未能痊愈。恒天帝尊那一击打碎了他的玄黄本源。他用上千年修复了肉身，但破绽永远留下了。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恐惧。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远方星空中的那道人族联军营寨。
“陛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祖走上前，低声道。“城外有一个人，说要见您。”
“谁？”
“他没有通报姓名。只说——他是从祖庭来的。”
玄黄人王眉头一皱。“让他过来。”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城楼之上。
那人身穿苍黄色玄黄战袍，面容刚毅，眸若星辰。身周玄黄之气流转不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看起来不过中年，但那双眼睛中蕴藏的沧桑彷佛经历了万古岁月。
玄黄人王看到他的瞬间，浑身僵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煞白。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双腿开始颤抖。一股从血脉深处涌出的恐惧将他整个人淹没。
“祖……祖……”他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肖子孙玄黄，拜见地祖大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血脉深处的那种敬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抹去。
城墙上，所有天族战士都懵了。地祖？九大人王之首？那个活了数千万年的传奇人物？
地祖玄稷没有看玄黄人王。他走到城楼边缘，负手而立，看着远方星空。他的背影笔直如松，玄黄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起来。”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玄黄人王浑身一震，却没有起身。“子孙不敢。”
“本祖让你起来。”
这一次，玄黄人王听出了其中的寒意。他连忙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
“让他们退下。”地祖玄稷淡淡道。
玄黄人王连忙挥手。“退下！都退下！”
天族战士如蒙大赦，纷纷退下城楼。城楼上只剩下地祖玄稷和玄黄人王两人。
夜风吹过，吹动了地祖玄稷的玄黄战袍。
沉默。长久的沉默。
玄黄人王低着头，冷汗从额头滑落，滴在城砖上。
“三千万年了。”地祖玄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本祖沉睡了三千万年，醒来后发现，本祖的血脉后人，成了人族的叛徒。你告诉本祖，这是为什么？”
玄黄人王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权力？”
“子孙……子孙只是不想死……”玄黄人王的声音沙哑，如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想死？”地祖玄稷转过身，看着他。“所以你投靠神兽联盟？所以你引外族入侵？所以你屠杀人族同胞？这就是你不想死的理由？”
玄黄人王脸色煞白，双膝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子孙知错……求地祖大人饶命……求地祖大人看在子孙身上流淌着您的血脉的份上……”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城砖上，磕得血肉模糊。
地祖玄稷看着他，面无表情。
“本祖的血脉？你不配。”
玄黄人王浑身一僵。
“本祖当年跟随人皇征战万界，九死一生，才换来玄氏王族的荣耀。可你呢？你把这荣耀踩在了脚下。你让本祖，无颜面对大哥。”
玄黄人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地祖大人……子孙愿意投降……愿意交出王城……愿意献出一切……只求地祖大人能跟楚天，不，太子殿下求情，饶了不肖子孙一命……”
地祖玄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大哥当年说过一句话。背叛者，不可饶恕。无论他是谁。”
玄黄人王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地祖玄稷抬手。
一只玄黄大手从天而降，将玄黄人王笼罩其中。那只大手由纯粹的玄黄之气凝聚而成，每一根手指都如一座山峰，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本祖不会亲手杀你。你是玄氏王族的人，该由帝朝来审判。但本祖要让你知道——背叛的代价，是什么。”
玄黄大手猛然握紧。
玄黄人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体内的玄黄之力被疯狂抽取，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地祖玄稷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衰落。从神话境跌落到帝尊境后期，再到中期丶初期。
短短几个呼吸，他就从一族人王跌落成一个普通的帝尊境强者。体内的玄黄之力被抽走了九成。那曾经引以为傲的玄黄不灭体彻底破碎。左胸处的旧伤开始溃烂，黑色血迹从伤口渗出。
地祖玄稷收回手掌。
玄黄人王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如一滩烂泥。
“本祖废了你的修为。玄黄不灭体也破了。剩下的，交给太子殿下处置。”
他转身，大步走向城楼边缘。
“地祖大人！”玄黄人王嘶吼，声音中满是绝望。“您不能这样！我是您的血脉后人！您不能——”
地祖玄稷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本祖说过。你不配。”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星空中。
城楼上只剩下玄黄人王瘫倒在地上，如一条死狗。他的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修为被废，不灭体被破，他连一个普通的神王都打不过。
城外，人族联军营寨。
地祖玄稷落在营寨中央，面色平静。身周玄黄之气翻涌，那是刚刚吸收了玄黄人王力量后的余波。
星穹人王迎上前，拱手道。“地祖大人，玄黄人王他——”
“废了。剩下的交给太子殿下。”
星穹人王心头一震，连忙低头。“遵命。”
地祖玄稷没有再说话，大步走向营帐。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亲手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玄黄人王毕竟已经是当世，他唯一最亲近的血脉后人，更是代表着他的威名。
自己的直系后人，竟然出了这么一群败类，勾结外敌，将他曾经拚命守护的人族祸害成这样，他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