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虚吻
“可以送我回寝室么?”
这是林洛神跟楼云说的第一句话。
地点是学校的三食堂,时间是军训午休,人物有很多,几乎所有的大一新生。
目的,应该就是拉仇恨了。
楼云一下子就不淡定了,虽然这是他憧憬过很多次的画面,但真的出现,却带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所有人都在为林洛神的举动而震惊。
冰山女神,竟然,融化了?
楼云餐盘里还有没吃完的半分米饭和好几个大鸡腿。
不过他还是在身旁三个牲口的怂恿下,站起了身。
之后,他就感觉有更多双如刀的目光从各个角度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和林洛神一同离开食堂的过程波澜不惊,这女人天生就不会勾引男人,所以即使是找挡箭牌,也连个多余的媚眼都不会抛。
不过这个当口,谁还在意这些细节。
林荫路上,两个人并排前行,林洛神还是一如既然的清冷孤高,双眼平视前方,脸色淡然。
所以承受压力的就只有楼云,面对着百分之百的回头率和百分之九十都要说一声鲜插在牛粪上了的评语,他也只能沉默不言。
身后不远的地方,几个虽然也穿着迷彩服,但眼神明显比学生要犀利很多的年轻男子不紧不慢的缀合,时而变换位置,进退有度。
楼云心里暗笑,他早就知道身旁这个女人的家世不一般,即便再怎么美女,也不可能开学第一天坐着限量版的劳斯莱斯来报到。
女生寝室门口,林洛神终于没有再继续的一声不响。
她转回身,正面对着楼云,朱唇轻启,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楼云笑着摇头,很是绅士,仿佛在说送她回寝室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随后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径直的朝门里面走去。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起码在被全校男生杀了之前,应该享受些做挡箭牌的福利吧?”楼云淡淡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能让前面的女人听清。
林洛神闻言止住脚步,停顿了几秒,而后转回身。
那是一抹足矣颠倒众生的绝世笑颜,倾国倾城,令人意乱神迷。
她慢慢的走回来,站在楼云面前,脸泛淡红,猛然间身体前倾,蜻蜓点水般的在楼云脸上轻轻啄了一下,之后像个偷了腥的小猫一样,欢快的跑进了寝室。
大门前,只留下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傻傻的楼云。
下一秒钟,东明大学双珠之一的林洛神亲吻风云男神楼云的照片,就传遍了学校的所有论坛,微博和朋友圈。
随后,楼云就成了全校所有男生,包括即将毕业那群大四学长们的公敌。
妈蛋,又被这可恶的娘们给耍了。
楼云死死的攥着拳头。
刚才那一幕,任谁看来都是一个被男友送回寝室的小女生的爱意表现。
只有楼云自己清楚,这该死的败家娘们的嘴唇,根本没有同自己的脸颊接触,停在了那几乎需要用显微镜才能发现的距离。
妈了个蛋,老子是来泡妞,不是来被小妞耍的!
不过,好香啊。
爷爷,那孙子又来电话了——爷爷,那孙子又来电话了——
正回味着那女人的淡淡天然乳香,口袋里突然传出一阵嗓音尖细的电子声音。
这是才新买了手机,老二陆晴天给楼云设置的铃声。
于是楼云就被从充满了旖旎的意境中惊醒,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肾6”,想看看是哪个孙子打扰了自己享用美女的福利。
之后,辅导员老师钟晴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喂,钟老师啊,您好您好。”就好像川剧变脸一般,前一刻还满含幽怨的楼云,下一秒钟脸上就变幻出一副讨好谄媚似的笑容。
“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钟晴声音冷淡,一局之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上午的闹剧,东窗事发了。
钟晴今年只有二十四岁,姣好的面容和不俗的学识令她刚一毕业就被破格留校录用,从有编制的辅导员老师干起。
这是多少临毕业的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因为相较于毕业以后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们更喜欢捧着一个编制内的金饭碗。
参加工作后的钟晴显然比学生时代成熟了许多,虽然相隔时间不久,但只是从穿衣打扮方面就能够看出端倪。
告别了t恤牛仔裤运动鞋的宽松惬意,修长的铅笔裤和精巧的高跟鞋中间露出的被肉色水晶丝袜包裹着的脚踝,彰显着一个年轻气质美女的特有风情。
而在制式的职业装以外,右手手腕上一串用彩色贝壳串起来的精致手环,则成为了从她严谨中跳脱出来的一抹自由与奔放。
这是一个懂生活,会打扮,心思细腻而又不乏格局的上品都市丽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楼云心里给出了这样的评语。
此刻却有些动摇。
眼下这个被他给出了很高评价的美女老师,正一脸寒霜的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被要求坐下后,楼云就发现身高一米七二的钟晴很喜欢居高临下的跟学生谈话。
“上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简单而又直接的开场白,钟晴没有多兜圈子。
楼云尴尬的笑了笑,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报应会来的如此之快。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钟晴又问,脸上看不出悲喜的表情。
“呃,那个,钟老师,您中午吃饭了吗?”楼云顾左右而言他。
“谢谢,吃过了,吃的辣白菜炒土豆片,狠辣。”钟晴淡淡的回答,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不要在我面前搞小动作的警告意味。
楼云认输,他知道这女人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要不,我帮你泡点茶叶吧,吃辣的对女生皮肤不好,需要喝点茶来中和。”不过犹豫再三,他却还是没有勇气来承认错误。
“谢谢,我自己泡好了,要不要给你也来一杯?”钟晴又顺着他说,不过一双杏眼却渐渐的眯了起来。
楼云知道,他要是再打马虎眼,这女人就能干出将他生吞活剥了的暴力事件。
于是他只好身子一颓,有气无力的坦白道:“我们只不过是交流了一下,很友好的交流,就好像奥运会上两个相同国家的选手在竞争冠军一样。”
“这就是你往班长曹天鞋上吐痰的原因?”钟晴冷然一笑,直起腰来转过身背对着楼云说道。
而听了这句话,之前还一副受惊宝宝样子的楼云,便好像屁股上着了火一般,腾地一下猛力的窜了起来。
“我就知道是曹天那个王八蛋在告我的刁状!”
京城六十三号。
这是一套独门独栋的三进大四合院。
正前方是雄伟的广亮大门,门前还存留着饱经了历史沧桑的下马石和白玉狮子。
二环以内,拥有这样一座宅邸的人家,绝对是放眼整个华夏都赫赫有名的实质贵族。
偏北的一处小院当中,没有假山园和透着古典奢靡主意的雕梁画栋。
这里看上去就好像上世纪八十年代大杂院里的工棚,到处堆放着一些刨凿斧钻的工具和数不尽的铁丝条木。
一辆老式的二八凤凰牌自行这被倒着放在地面上,一个穿着被油泥浸得失了本色的粗布工装的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扯着车胎在水盆子里寻找漏气的小孔。
刚吃完午饭,这是老人每天都要进行的餐后活动。
院门外,一个穿着得体西装,领带扎成正规场合才用得着的大结的中年男子面色恭谨,垂手而立。
手中提着一个充满了现代数字化美感的7。9英寸平板电脑。
水盆里,自行车胎漏气的小孔处咕嘟嘟的冒出了气泡,老人用手轻轻捏合,脸上露出找到了宝藏似的快意微笑,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了中年男子。
“是敬亭啊,快进来吧,别在那傻站着了。”挥了挥脏不拉几站满了油泥的老手,老人笑呵呵的招呼,真就好像那个在胡同口给人修自行车的和善大爷。
中年男子来到老人面前,恭敬的弯下腰,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的点了几下,随后一脸严肃的开口说道:“家主,孙小姐那边有新的情况。”
老人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接过平板电脑来仔细的观瞧,上面正显示着东明大学女生寝室楼前的一段视频。
一个美得逆天的女生,正欠身亲吻一个面容有些呆滞的男生。
“哈哈,洛神这丫头还真是到了哪都不让人安生啊。”见到这一幕,老人那堆满了皱纹的眼角,笑呵呵的眯成了一条细线。
接下来,就是那个男生的资料,普通的背景,良好的成绩,唯一算作亮点的,就是那张还算有点小帅的脸皮。
显然,楼云的保密级别,就算是林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一时间查不出任何的端倪。
“这些东西老二和老三都已经看过了吧?”还回平板电脑,老人好像没事人似的笑眯眯问道。
“应该都看到了。”中年男子如实回答,虽然他并没有让这些东西外传。
“看到就看到吧,估计老三现在已经坐不住凳子了,老二城府要深一些,可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吧。”老人声音戏谑,完全不像是在评价自己的儿子。
“要不要……”中年男子继续问道,却没把话说完,他知道老人明白自己的意思。
“老大那边就不用打招呼了,当爹的都那么不着调,还指望他能管得住女儿?哼!”提起自己的大儿子,老人的态度明显起了变化,不过虽然貌似是在数落,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无尽的宠爱与自豪。
说完之后,老人继续弯下腰,重新将车胎放进到水盆里,经过这一番打扰,之前找到的漏气点已经没有了,所以他就要重新再找一遍。
中年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直起身迈大步朝院子外走去,作为老人的贴身亲信,他还要很多重要的事去处理。
不过还没等他走出几步,怀里的保密电话就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就地接听,几句功夫脸色顿时就阴了下来。
挂断电话,中年男子又重新走到了老人身前,不等老人出声询问,就直接开口说道:“刚刚接到消息,夏家小子启程去明珠了!”
辅导员办公室里。
楼云正一脸激愤的瞪视着辅导员钟晴,脸上的表情要多扭曲有多扭曲,就好像有人抱了他家的孩子跳井一般。
钟晴面色淡泊,虽然被之前那声大吼给惊了一下,但还是瞬间就平静下来,转回身歪着脑袋俾睨着楼云。
“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钟老师,曹天说的话我建议您连标点符号都不要相信,他人品有问题,他这是在打击报复!”楼云表情夸张,手舞足蹈的上蹿下跳抗议着。
而面对这个没有一点征兆说变脸就变脸的活宝,钟晴也终于忍耐不住,噗嗤一下的笑出了声来。
“哦?这么说你其实没往他身上吐痰?”媚眼如丝,钟晴变幻了一种提问的方法,声音温柔的说道。
“吐了。”楼云低下头,嘟着嘴一脸不好意思的回答。
“那你也确实跟教官发生冲突了?”钟晴又问。
“是交流,团结友好的交流。”楼云的头又往下压低了一些。
“好吧,交流,但最终你赢了?”钟晴拿起杯子,喝了口里面的热茶。
“侥幸,嘿嘿,侥幸。”楼云开始摆弄起手指,心怀忐忑。
“这么说你之前给我医院诊断说自己有病也是在骗我的喽?”钟晴的声音渐渐冰冷下来,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呃……这个……”于是乎,楼云就词穷了,他之所以一直都心惊胆战的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怕的这个。
“楼云!”钟晴爆发了,随手抄起办公桌上的一个笔筒就砸了过来。
天女散,漫天飞笔。
楼云惨叫一声,用在战场上都不曾发挥到极致的恐怖速度,闪电般的躲避到了门后,双手抚着门框小声的辩解道:“那诊断是真的,我没骗你。”
钟晴气不打一处来,恼怒的虎着俏脸,戟指而出,怒道:“这就是你说的先天性心脏病?”
“不,不是。”楼云理亏,低声嗫嚅着回答。
“那这是重症肌无力?”钟晴又问,同时眼神在桌子上搜寻,试图找到一个趁手的东西再砸过去。
“呃,也不是。”楼云后悔不已,他今天就不该来见钟晴,或者压根就不该带着手机。
“那一定就是右腿粉碎性骨折了。”钟晴恨恨的说道,同时嘴角上勾起一抹冷笑,慢慢的朝门这边走来。
楼云汗毛根根炸立,知道这女人是真的想把自己打成粉碎性骨折。
奶奶个腿的,要不是这丫头片子捏着老子的操行考核,老子早他大爷的将她先叉后叉再叉叉了。
心里发堵,楼云心中狠狠的臆想着。
虽然楼云已经变幻了身份回归都市,但他却必须证明自己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生存下来,所以完成大学学业,就成了他融入社会的一项重要考核。
他必须跟其他普通的学生一样,修满学分,不挂科,顺利拿到毕业证。
而且这中间没有任何的关系和特权,一旦完不成,就只能重新回到终年不见生人的秘密基地,以一个仓库管理员的身份度过此生。
既然答应那些牺牲的兄弟要替他们过精彩生活,楼云就必须接受眼前的命运。
而这四年中掌握着他命运的,就是此时已经陷入到极度暴怒中的辅导员钟晴。
虽然这败家娘们自己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但楼云却真心的不敢得罪她,所以只能低声下气的委曲求全。
也因此现在他必须让钟晴尽可能的出气,之后才能想办法的央求钟晴不扣自己学分。
而就在钟晴即将走到门旁,手中已经拎起了一把扫地笤帚的时候,办公室门外却突然响起了学生处处长闫一志的声音。
“太不像话了,钟老师,你们系的新生真是太不像话了!”
闫一志闯进来,后头跟着曹天。
见到手里正拎着笤帚的钟晴,不禁脸色微变的质问道:“钟老师,你这是在干什么?”
钟晴被突然袭击,面露尴尬,放下笤帚小声的解释:“那个,刚看地面有些脏就想扫扫,闫处长今天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叫我去您能就好啊。”
“哼!”闫一志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有接茬,径直朝里面走,坐下来后才有出声道:“钟老师带的好学生,我怎么敢劳你的大驾啊。”
语气不阴不阳,钟晴就知道这家伙是来者不善。
“这话怎么说的啊,闫处长您一声令下,谁敢说半个不字啊?”陪着笑脸,钟晴赶忙从饮水机中接了一杯热水递上去,顺势说道。
县官不如现管,面对顶头上司,她没办法不低声下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闫一志见状也不好立即发作,只得接过水杯,沉着脸发问:“上午的事你都知道了吧,组织学生对抗军训,还跟部队教官大打出手,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打算先找那个学生谈谈,新生刚到学校总会出现各种不适应的情况,主要还是以疏通辅导为主。”钟晴回答。
见到曹天一同跟着她就知道闫一志是为楼云的事而来,所以瞬间就在心里想好了对策。
“只有这些么?”闫一志反问,显然是对如此处理结果不满意。
“是的,毕竟没有出什么过格……”
“胡闹!”不待钟晴说完,闫一志厉声打断,随即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怒容的咆哮道:“这还不过格,那你说什么才算过格,是不是要把学校拆了才算过格啊?”
钟晴被吓了一跳,小退半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闫一志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公然挑衅学校的规章制度,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并且还在学生中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什么心理辅导,而是要对闹事学生进行处理,明正典刑!”闫一志咄咄逼人,不等钟晴接口就连珠炮似的扣起了大帽子。
“闫处长,这个……”
钟晴想要替楼云解释两句,不过却再一次被闫一志打断:“没有什么这个那个的,上午闹事的学生必须开除,而且我觉得你也不适合辅导员这份工作,下次院系会议上我会向学校汇报。”
连续两次的强横打断,闫一志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原来上午的事只是借口,想要拿下钟晴才是主要内容。
钟晴心里暗恨,她知道这个学生处长一直都看自己不顺眼,原因则是当初自己这个留校名额挤占了他推荐的那个人。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这么的胆大嚣张,只揪住这一件事就想把自己从学校里给踢出去。
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楼云也是心头火气,原本他没想要躲藏,只是闫一志进来的时候他刚巧在门后,也没机会出去,却不想听到了这种关乎他存亡的议题。
被开除,那就代表彻底失去了回归都市生活的机会,这样的事对他来说绝对无法接受,所以在忍无可忍之下,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哐——!
一脚,办公室的门被大力闭合。
闫一志曹天和钟晴三人被吓得一跳,纷纷转头观望。
他们的视线中,楼云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懒散这踱了出来。
“事先申明,我可不是故意躲在门后偷听的。”楼云耸着肩膀说道:“刚巧在跟钟老师探讨几个问题,闫处长你们进来的太急,我也不好出声打扰。”
朝闫一志和曹天微微的点了下头,并没有寻常学生简单老师就肝颤的那种据此,楼云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站在了几人面前。
“我想,刚才闫处长说要开除的那个学生,应该就是指的我把?”解释完之后,楼云慢条斯理的问道。
闫一志惊魂未定,一脸的迷茫,不知道眼前这个学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曹天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赶忙上来小声的提醒:“闫处长,他就是上午闹事的那个楼云。”
钟晴一个劲的朝这边打眼色,生怕楼云胡闹把事情闹得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楼云可不管那些,他只知道自己要是再沉默下去就得被开除,所以心中打定了主意要给这满身官僚气息的处长一个好看。
小小一个学生处长就想左右自己的命运,他也太拿自己当盘大菜了。
“闫处长,不知道我刚才有没有听错,你确定是要把我……”楼云继续淡淡的声音问道,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中的闫一志给开口拦截。
只听闫一志冷冷的说道:“你就是那个带头闹事的新生?好哇,正想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我现在就正式通知你,你已经……”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楼云一声暴喝,以同样的方式也打断了闫一志的话头。
“你,你说什么?”闫一志一脸惊愕,愣了足有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
“你没听清?”楼云脸露鄙夷,十分厌恶的开口回答:“既然没听清我就再跟你说一遍,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闫一志彻底暴怒了,这还是他几十年教师生涯中第一次被一个学生如此大骂,在东明大学这么多年,别说学生,连寻常老师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他什么时候受过这份委屈。
恼羞成怒之下,他手指颤巍巍的比划着楼云,狰狞的表情就好像一只失去了理智的精神病,歇斯底里的大吼道:“你,你,你敢骂人,小畜生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试试!”
楼云撇了撇嘴,他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挨骂没够,听一遍不过瘾的傻缺,于是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开喷道:“指,指,指什么指啊,你妈小时候没教过你要尊重人啊?幼儿园阿姨没告诉过你要讲文明懂礼貌啊?几次三番打断人家钟老师的话头,人家不跟你计较那是涵养好,你丫还真以为谁都得跟你爹妈似的天天惯着你啊?”
钟晴站在一旁,听楼云话里话外都是在替自己出气,虽然知道情况不妙,但还是忍不住心头窃喜。
闫一志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一时语塞,只听对面楼云继续连珠炮似的开口说道:“说你丫脑子进水了你还不服,我要不是怕屎不乐意,我都直接说你脑子里进屎了,什么他妈揍性,没几百岁总有几百斤了吧,长那么胖都他妈是吃化肥催起来的啊,但凡吃过点粮食你他妈能干出这么不是人的事吗?”
“你,你敢骂老师?我是学生处处长!”憋了好半天,趁着楼云一段话说完的空当,闫一志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到现在他还想着以自己的身份去压人。
楼云自然不可能在乎这些,喘了口气平稳一下情绪,轻蔑的瞥了眼闫一志继续开口说道:“就你这样的败类也敢自称老师?一身官僚作风妄自尊大你这叫不忠,没修养没素质连累你爹妈一起受过这叫不孝,诬陷学生造谣诽谤这是不仁,对同事下属排挤打压这叫不义,就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还他妈好意思在我面前说你自己是老师,是处长?”
“呸!什么他妈处长,我看你连个畜生都不如!”
闫一志彻底懵圈了。
一半是被楼云气的,另一半,也是被楼云给气的。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新生怎么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惯性思维害死人,在他的观念里,学生就应该是平常调皮捣蛋,可一见了老师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慌慌张张。
在他的认知里,那种学生才是正常的,才是他这份教师职业最大的成就与享受。
在这所学校中,虽然他不是职务最高或者名望最大的那一个人,但却绝对是学生眼里最应该被敬畏,最应该被尊为主宰的存在。
不过这一切,却在楼云面前,被彻底的击碎了。
楼云可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惯孩子家长,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又痛又快。
浑身痛,死得快。
钟晴此时脑子里十分复杂。
一方面,她听着楼云狂喷闫一志的这番话心里面舒畅无比,就仿佛在大太阳地里晒了一天后喝上杯冰凉解渴的冻可乐。
而另一方面,理智则告诉她,这一次她和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都玩完了。
如果说这件事之前还可能有回旋的余地,那么此时,闫一志就算死,也不会不惜一切的将自己二人给踢出学校。
在她心中,楼云这个莽撞的家伙可真真是闯了大祸了。
楼云心里倒没有这样的担忧,此时他已经痛痛快快的发泄完心中火气,正值通体舒泰之时,不自觉的就从口袋里掏出红塔山,点燃美美的抽了一口。
随即他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钟晴的办公室,不过转念一想此时情况,既然连学生处长都骂了,也就不去在意这些细节。
钟晴也没有在意这些,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去补救,眼见闫一志被气得坐倒在沙发上直喘粗气,紧忙慌慌张张就想要去给他倒一杯水。
楼云拦住钟晴,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开口说道:“钟老师,您别生气了,这混蛋不懂事我都已经教训过他了,您再生气气坏了身体,那可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了。”
钟晴抓狂,她现在哪还有闲心生闫一志的气啊,就算之前被打断话头心里不爽,但此时也都因为楼云的“超常发挥”而被吓的无影无踪了。
看着一脸满不在乎的楼云,她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会摊上这么一个神经大条的学生。
“我不气,我能不气吗,你看你都把闫处长气成什么样了,有你这样的学生吗,上来就跟老师顶嘴,还满口脏话,我看不给你记个大过是收拾不了你了。”钟晴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也算她的急智,瞬间就顺着楼云的话找到了突破口。
此时她只盼着闫一志头脑迷糊不会出声反驳,如此一来就能够用记过的方式蒙混过关,将整件事的后果压缩在最小范围。
只要能确定记过的处分,楼云也就不会在被开除学籍,东明大学的作风向来都是罚了不打打了不罚。
钟晴才参加工作不久,还没有彻底从学生的角度转变过来,她心中仍存留着一份难能可贵的公平正直,感觉开除学籍这种处罚对楼云来说实在有些过重。
而且就辅导员来说,自己的学生被开除,也将成为她职业生涯的劣迹和同事之间的笑柄。
至于她自己这一方面,其实也跟楼云的处理结果挂钩,如果楼云被开除,事态扩大,闫一志就会借题发挥向上捅,最终很可能同样被开除。
而楼云的事被压住,闫一志也就没办法以此为由搞事,他自己最终至多也就是扣扣奖金警告批评之类的。
从这一点上来看,钟晴确实是一个处事不乱,稳重知性的优质女人。
然而这样的结果,却并不是楼云想要的。
既然已经出手,他就不会让自己受到哪怕半点的委屈,而且在读懂了钟晴维护自己的意思后,他也同样不会让这个漂亮的女辅导员出现任何差池。
接下来,楼云跑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钟晴,而后满脸从容的走到了闫一志面前。
“闫老师,您请喝水。”楼云恭敬的说道。
微微躬身,脸上挂着谦逊而又温和的笑容,丝毫没有之前骂人的那种威武霸气。
一旁钟晴见到他此时的这幅模样,瞪大了眼球满脸惊愕,心里惊叹这家伙怎么跟川剧演员似的,说变脸就变脸,而且表演的还那么逼真滴水不漏。
闫一志正被气得急火攻心,头脑不太灵便,猛然见到楼云变幻出这副表情,同样一时间难以接受,目瞪口呆。
楼云不理会他这的痴呆表情,顺手将水杯放在一旁的桌上,恭恭敬敬的蹲下身,略带些委屈的出声说道:“闫老师,我错了,我现在正式向您承认错误。”
曹天站在闫一志的身旁,之前楼云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就开始在心里窃喜,认为楼云这次铁定会被开除。
而此时听到楼云承认错误,他脸上则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不屑的神情。
得罪完人了才想要赔礼道歉,天底下哪会有这么便宜的事。
钟晴心里面也十分纳闷,她也没想到楼云这时候的态度会出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这样一来就等于他彻底认怂,可闫一志却不可能凭一句对不起就放过了他。
与其最后受一顿窝囊气再被踢出学校,倒不如硬气到底来的更有骨气。
闫一志同样在心中一声冷笑,此时他已经渐渐的恢复了平静,但胸中怒火却更加强烈,他要让这个敢于冒犯他威严的无礼学生知道,得罪他这个学生处长将会有什么样的恐怖结果。
简单的开除学籍已经无法化解他心中的愤怒,他要去修改楼云的档案,让楼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进入大学。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
晚了!
楼云将在场几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而他此时心中也发出了一声冷笑。
随即,他脸上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平稳表情,语气恭敬而平稳的开口说道:“闫处长,我承认错误,我上午的时候不应该去打扰同学军训,也不应该出于友好学习的目的向教官请教军体拳,更不应该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跟教官切磋,在这里我向您检讨,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承认错误?
的确。
但这可跟骂你这老不要脸的畜生没有一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