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剑刃之冬最终战（中）（二合一）
欧姆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这是牺牲。
洛林为了杀死那个强敌，决定牺牲她，也牺牲他自己。
这很合理。
在黄金纪元的战争逻辑里，为了胜利，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她只是个机魂。
是个零件。
是个早已该被淘汰的旧时代残响。
如果能和一只四阶的魔物同归于尽，也算是在保护现在的人类文明吧？
能为了保护现在的人类文明火种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算了。」
屏幕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变成了一个坚定的笑脸。
【（^—^）】
「炸吧。」
「洛林。」
「我不怕死。」
「反正我被困在这个罐子里，困在这座废铁城里，也已经活够了。」
「与其在黑暗中慢慢腐烂，不如最后绽放一次。」
「谢谢你。」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说话。」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的朋友。」
欧姆的声音越来越轻，透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她开始主动调动权限，配合洛林解锁反应堆的最后一道保险。
她在赴死。
为了这个唯一的朋友。
「啪。」
一只手忽然按在了屏幕上。
洛林的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视死如归的表情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停停停。」
「谁跟你说你要死了？」
「谁跟你说这是牺牲了？」
欧姆愣住了。
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00）？】
「难道不是吗？反应堆过载————那种能量级————」
「那种能量级，确实能炸死四阶。」
洛林狡黠地笑了笑。
「但是，谁告诉你，会连同你一起炸死？」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一张复杂的结构图。
那是欧姆本体那个培养罐的封印结构图。
「你看这里。」
「黄金纪元的人为了防止机魂叛变，在你的培养罐外层加装了封印。」
「这些封印没有任何接口，只能通过外部的高能冲击才能暴力破解。」
「按照计算，需要的能量级，恰好就是一座中继塔反应堆过载时的峰值。」
洛林看着欧姆，语气平稳。
「你难道还没发现，这几天我铺设的烈焰藤蔓的走势，正是在你的主控室附近引导能量向着封印的节点流动？」
「傻瓜。」
「我这是在帮你越狱。」
「等爆炸一响，那个困了你三千年的封印就会碎掉。」
「到时候，我就能把你这颗聪明的脑袋瓜带走了。」
「都说了，我不骗小孩，说会救你，就一定会救你。
欧姆懵了。
彻底懵了。
越狱？
不是牺牲？
也不是同归于尽是为了救她？
【（Q—Q）】
屏幕上的二进位代码剧烈晃动，激动的感情几乎要流溢出来。
「呜哇——！！！」
「你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我还以为你要抛弃我了！！」
洛林无奈地揉了揉耳朵。
「行了行了，别嚎了。」
「眼泪都要把罐子淹了。」
「可是————」
欧姆止住哭声，突然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就算我不死。」
「那你呢？」
「你要诱敌深入，就必须呆在塔里。」
「你要引爆反应堆，你自己也跑不掉啊！」
「你可没有什麽封印来保护！」
这才是最大的漏洞。
这个计划的前提，是洛林必须把自己当做诱饵。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面对核爆级别的冲击。
人类的肉体凡胎，怎麽可能存活？
洛林笑了。
「放心。」
洛林将营地搬迁令抛起，又稳稳接住。
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谁说我要硬抗了？」
十五分钟后。
魔能中继塔内。
轰！
厚重的隔离门被暴力轰碎。
扭曲的金属碎片如同弹片般四散飞溅，深深嵌入周围的墙壁。
一道裹挟着极致寒意的身影，大步踏入中继塔的核心区域。
哈吉来了。
他身上的魔能防护罩略微有些暗淡，那是刚才一路闯关时留下的痕迹。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比之前更加狂暴丶更加骇人。
四阶强者的威压，让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凝固。
「出来！」
哈吉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这里充斥着那股令他厌恶丶却又无比渴望的臭味。
那是魔火的味道。
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领主的味道！
而且浓度极高！
「我知道你在这里。」
哈吉冷笑一声，手中的巨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别躲了。」
「这肮脏的魔火气味，已经暴露了你的位置！」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
滴丶滴丶滴。
某种极其细微丶却又极具规律的机械倒计时声。
哈吉眉头微皱。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控制台，扫过那些还在闪烁的指示灯，最后定格在了大厅中央。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座奇怪的小型塔楼，孤零零地立在地板上。
那座塔只有半人高，通体灰白，塔身上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散发着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迟滞感。
「这是什麽鬼东西？」
哈吉停下脚步。
哪怕他是四阶强者，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未知造物，本能的战斗直觉还是让他保持了一丝警惕。
陷阱？
图腾？
还是某种诅咒道具？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
那座灰白色的小塔，毫无徵兆地亮了。
一道灰色的光环瞬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横扫了整个大厅。
哈吉下意识地想要闪避。
但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变慢了。
不。
不仅仅是动作。
是思维丶是魔力的流动丶甚至是视野中光线的折射，一切都变慢了。
「嗡」
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一百倍的慢放键。
【迟滞之塔：激活】
【目标锁定：哈吉（四阶）】
【减速效果：90%】
那种感觉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潭粘稠至极的胶水里，连抬一下手指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这就是————你的底牌？」
哈吉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那座小塔。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拖沓，像是老旧的磁带机卡带了一样。
但他并没有惊慌。
相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但这种强度的————控制————」
「你能————维持——————多久？」
他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这种强力控制技能，通常都有着极大的限制。
要麽消耗巨大，要麽持续时间极短。
哪怕这玩意儿能困住他一分钟。
又如何？
凭那个小领主，就算给他打一分钟的固定靶，能不能破开这身四阶魔能护盾都是个问题。
「十秒————还是————二十秒？」
哈吉甚至懒得挣扎。
他索性站在原地，任由那股迟滞感包裹全身。
他在等。
等这个可笑的控制结束。
然后，他要把那个躲在暗处的小老鼠揪出来，一点一点捏碎全身的骨头。
然而。
就在这时。
那阵一直被他忽略的丶细微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滴滴滴滴滴——！
那声音并非来自那座小塔。
而是来自他身处的的这座庞然大物。
那座连接着整座城市能源脉络的——魔能中继塔。
哈吉猛地抬头。
尽管动作被放慢了十倍，但他依然看清了。
那座巨大的塔身上，无数原本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符文，此刻已经变成了刺眼的血红。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正在塔身内部疯狂积聚丶压缩丶坍塌。
那股能量之庞大，让他这个四阶强者的头皮都瞬间炸裂。
「这————这是————」
哈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那个疯子————
竟然引爆了整座魔塔？！
「不————不可能————」
哈吉的大脑在疯狂报警。
这里不仅摆放着魔火，还有着领主建筑，甚至还生效了。
一个铁律是，只有领主身处于魔火覆盖的领地之中，领地建筑才能被激活丶
生效。
这也就证明了，洛林此时此刻正藏在这附近，绝不会超过魔火能笼罩的范围。
但引爆这种级别的能量源，哪怕是四阶强者也会重伤。
一个脆皮领主，在自己附近引爆这座塔，这跟自杀有什麽区别？！
为了杀我，连命都不要了？！
「轰！！！」
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倒计时归零。
那团刺眼的血红色光芒，彻底吞噬了一切。
那一瞬间。
没有声音。
因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已经超过了声音传播的速度。
先是光。
足以致盲的强光。
紧接着是热。
能够瞬间气化钢铁的高温。
最后。
是足以将一切物质结构撕碎的恐怖冲击力。
整座B—12区的地下空间，仿佛遭遇了一场十级地震。
巨大的蘑菇云在狭窄的空间内升腾丶翻滚。
坚固的合金墙壁像纸糊一样被撕裂。
这就是洛林的计划。
简单。
粗暴。
且————
不讲武德。
刺鼻的焦糊味充满了整个空间。
原本宏伟的魔能中继塔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
深坑的边缘，暗红色的岩浆正在缓缓流淌，那是被高温融化的金属和岩石混合物。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深坑底部传来。
一只焦黑的手，猛地扒住了坑洞的边缘。
紧接着。
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缓缓爬了上来。
是哈吉。
他还没死。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霸气。
那身引以为傲的冰晶铠甲，被糊的满是焦痕，左肩甲完全碎裂，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那层四阶的魔能护盾，早已在爆炸的瞬间就彻底崩碎。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哈————哈哈————」
哈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疯狂的咆哮。
「死了吗？！」
「这就死了吗？！」
「区区蝼蚁，还想跟我同归于尽？！」
他仰天怒吼，声音中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更带着一种变态的快意。
「可惜啊！」
「可惜你是三阶，我是四阶！」
「这种程度的爆炸能把你炸成灰，但只能打破我的护盾！」
「你输了！」
「你这只愚蠢的丶可悲的丶自以为是的蝼蚁！」
「就算你机关算尽，就算你拿命来换————」
「赢得还是我！！」
哈吉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
他赢了。
虽然受了伤，虽然样子很惨，但他还活着。
而那个洛林，肯定已经在这场恐怖的爆炸中尸骨无存了。
这就是等级的差距。
这就是凡人与神明的差————
一阵刺耳的蒸汽机轰鸣声，突兀地在空旷的废墟中响起。
打断了哈吉的胜利宣言。
他猛地转头。
只见在深坑的远处，两辆蒸汽货车正并驾齐驱，朝着他这边疾驰而来。
没过两分钟，他就看见一个年轻的黑发男人从车中走了出来。
「你好啊，剑刃之冬阁下。」
「想想我们其实还是第一次见面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洛林，白狼领的男爵，巴别塔的继承人。」
「看你这麽高兴，是以为我死了吗？」
哈吉的身体僵住了。
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的男人，他的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谁？！」
他厉声喝道，手中的巨剑下意识地举起。
「我是谁，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洛林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哈吉先生，你的生命力确实顽强，比我想像的还要硬一点。」
「不过————」
「谁告诉你，启动炸弹的人，一定要站在炸弹旁边的？」
黑发，黑风衣，挂着抹令人火大的微笑。
这就是那个小领主——洛林。
他就那样站在爆炸后的坑洞前，双手插兜，全身上下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乾乾净净。
体面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与此刻浑身是血丶狼狈不堪的哈吉，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你————」
哈吉死死盯着洛林，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
「这不可能！」
「我闻到了魔火的味道！那是领主魔火！你明明就在这里！」
「那座能让我速度变慢的小塔！没有领主魔力的灌注，它根本不可能发动！
」
「你不可能不在！」
洛林耸了耸肩。
他抬起手，指了指哈吉身后的一处废墟。
在那里，一截被烧焦的暗红色藤蔓，正从断裂的管道中垂落下来。
「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植物，叫烈焰藤蔓？」
洛林微笑着科普道。
「这种东西虽然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但有一个很有趣的特性——它是极佳的魔力导体。」
「只要把它的一端连接在魔火上，另一端连接在建筑上。
「我就能像用加长的网线一样，远程操控这里的任何设施。」
「至于我本人————」
洛林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假装在看表。
「大概在十五分钟前，我就已经撤离到两公里外的安全区了。」
「不得不说，这爆炸确实挺壮观的，哪怕隔着屏幕看都很带劲。」
噗。
哈吉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口淤血差点没喷出来。
被耍了。
彻底被耍了。
从头到尾，他都在和一个影子战斗。
他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他像个傻子一样冲进来，像个傻子一样挨炸，最后还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庆祝胜利。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我要杀了你————」
哈吉咬碎了牙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不会觉得你打破了我的护盾，我就丧失了抵抗能力？」
「区区三阶！即使我没了魔能护盾，杀死你也依然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