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薪火之祭礼

奥莉维娅猛地睁开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洛林：「你说什麽？」

洛林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活体飞雪身上爆出来的「冰霜之心」，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是说，如果我能搞定那三座二级魔女之塔呢？」

「不可能！」

奥莉维娅想都没想就反驳道，「我看得出来，你那个小女仆才一阶！」

「没有二阶魔女的精神力引导，二级塔根本无法激活！而且你哪来的图纸？二级魔女之塔所需要刻画的符文你又从哪里得知？」

「这些硬性的门槛，我们一个也过不去！」

「奥莉维娅小姐，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洛林微微前倾，那双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秘密。

「我是个私生子。一个被家族畏惧丶排挤，甚至不惜流放到这种鬼地方也要赶走的私生子。」

他开始扯谎，脸不红心不跳，语气里带着三分神秘七分傲慢：

「你真以为，我是因为『无能』才被赶出来的吗？」

奥莉维娅愣住了。

是啊，从管家处，她得知了很多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而且基本上是负面印象。

——纨絝丶懦弱丶不识抬举丶顶撞主母。

但真正接触下来，他的手段丶他的见识，根本不像是一个纨絝。

「我有一位导师。」

洛林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一位不属于这个俗世的丶真正的隐秘存在。他传授给我一种特殊的秘法，可以无视魔女的等级限制，强行拔升位阶。」

「当然，这种秘法需要消耗极其恐怖的资源。」

洛林摊开手，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我有技术，有人才，但我缺钱。」

「你也看到了，我刚来这里，穷得叮当响。」

这番话漏洞百出。

但在这种绝境之下，它就像是溺水者面前的一根稻草。

奥莉维娅盯着洛林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慌乱。

但她失败了。

那个男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仿佛外面的灭世魔潮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雨。

赌一把？

反正横竖都是死。

奥莉维娅咬了咬牙，那股属于开拓领主的狠劲又上来了。

「你要多少？」

「全部。」洛林毫不客气，「把你身上所有的魔晶，还有你营地里所有能用的资源，全部给我。」

奥莉维娅二话不说，直接解下腰间那个沉甸甸的皮袋子，重重地砸在桌上。

哗啦——

袋口散开，里面滚落出一百多枚晶莹剔透的魔晶，在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这里是一百二十枚魔晶，是我带在身上的全部财产，雪鹰哨站那边还有一些，等到今天的诡变之刻过去，我回到领地，我会全部交给你。」

奥莉维娅站起身，目光决绝，「如果你真的能带我们活过这个雪季，从今往后，雪鹰领唯你马首是瞻。我奥莉维娅这条命，卖给你了！」

洛林伸手按住那袋魔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嘴角的笑意终于扩大了几分。

「成交。」

来自奥莉薇娅和洛林之前存下来的魔晶。

二百馀枚。

这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堆在粗糙的木桌上，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这是奥莉维娅的身家性命，也是她孤注一掷的赌注。

「这就是现有的全部了，」奥莉维娅死死盯着洛林，「你说的那个……能无视规则提升等级的秘法，到底是什麽？」

洛林没有回答，他神色肃穆地从怀中取出那本除了他以外，没人能看见的《魔女秘典》。

他捻起一枚魔晶，轻轻放在书页上。

他在心中默念：【现有资源下，如何让一阶炎之魔女安娜，在一小时内晋升二阶？】

书页无风自动，魔晶瞬间化为灰烬。

紧接着，一行行繁复而猩红的字迹，如同流淌的鲜血般在纸面上浮现。

【方案：薪火之祭（极危）】

【核心逻辑：利用极寒之物刺激炎之本源，在濒死状态下强行打破魔力回路的阈值。】

【所需材料：标准魔晶八十枚丶一阶冰系核心一枚丶熔火药剂丶匕首一柄】

【警告：此仪式痛苦等级为六级，失败率40%，实行仪式者会感受到极大痛苦，因痛苦放弃即失败，失败即死亡。】

洛林看着那行字，微微勾起了嘴角。

材料，刚好齐了。

之前从那些活体飞雪身上爆出来的「冰霜之心」，正是那个关键的冰系核心。

「安娜，去把那个最大的石锅拿来，架在壁炉上。」

洛林收起秘典，语气沉稳，「把火烧到最旺。」

虽然不明所以，但安娜还是照做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奥莉维娅终生难忘。

只见洛林面无表情地抓起桌上的魔晶，一把接一把地扔进烧红的石锅里。

那些坚硬的晶体在高温下并没有融化，而是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紧接着。

洛林从怀里掏出那枚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霜之心与熔火药剂，猛地扔进了滚烫的锅里。

滋啦——！

极寒与极热相遇，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原本固态的魔晶在冰霜之心和熔火药剂的催化下，竟然开始迅速溶解，化作了一锅粘稠的丶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紫红色浆液。

没有精致的萃取，没有温和的辅料，这就是一锅狂暴的丶纯粹的能量炸弹。

「这就是秘法。」

洛林用铁勺舀起一碗那还在冒着气泡的浆液，转身递给安娜。

液体的表面甚至还在跳动着细小的蓝焰，光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那种要把人撕碎的能量。

「少爷，是要喝药了吗？」她凑过来闻了闻，小脸皱成一团，「好怪的味道，像馊了的血。」

「这不是喝的。」

洛林把石钵放在桌上，然后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剑。

剑刃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寒光。

奥莉薇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渐渐锁紧：「洛林，你想干什麽？魔女晋升虽然需要仪式，但我从没听说过需要动刀子。」

「常规的晋升当然不需要。」洛林用一块乾净的麻布擦拭着剑身，「但常规晋升需要安娜冥想三年，一点点打磨魔力回路。」

「但我们没有三年，连三个小时都没有。」

他转过身，直视着安娜的双眼。

「安娜，这个仪式叫『薪火之祭』。」

洛林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我要切开你的胸口，刺穿你的心脏，然后把这碗药液直接倒进去。」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奥莉薇娅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你疯了？这根本不是晋升，这是谋杀！心脏受损，魔女当场就会毙命！」

洛林没有理会奥莉薇娅的咆哮，他只是看着安娜。

「这个仪式的核心不是药剂，是信任。」

「只要你在剑尖刺入的那一刻，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者有一丁点『少爷会不会杀了我』的念头，你的心脏就会真的停止跳动。」

「你会死。」

洛林把短剑递到安娜面前，剑尖垂下，「怕吗？」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类来说，面对要把刀子捅进自己心脏的人，都会恐惧得无以复加。

这是生物的本能。

安娜看着那把剑。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轻松，就像洛林只是问她今晚想不想加个蛋。

「少爷，这件衣服还挺保暖的，能不能别弄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解开了上衣的扣子，露出了白皙瘦弱的胸膛。

她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可见。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甚至连那层细嫩的皮肤都没有因为寒意或恐惧而起鸡皮疙瘩。

「我不怕死，」安娜仰起头，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洛林的影子，「我只怕依然命如野草。」

「我只怕，以后再也无法跟在少爷的身边，过上如今这种像人的生活。」

洛林握剑的手指收紧。

这就是他为什麽敢赌这个仪式的原因。

这个傻丫头，她的世界小得可怜，小到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忍着点，会很烫。」

洛林不再废话，左手按住安娜的肩膀，右手持剑，剑尖抵住了那处跳动的肌肤。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奥莉薇娅猛地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鲜血顺着血槽涌出，但安娜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只是死死抓着洛林的衣角，指节发白，眼睛却始终睁得大大的，执拗地盯着洛林的脸，仿佛只要看着他，疼痛就不存在。

剑刃精准地切开了心室。

洛林没有任何停顿，左手抓起桌上的石钵，将那碗紫红色的能量汤，顺着伤口倾倒而入！

滋——！

安娜的身体猛地绷直，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

那股狂暴的能量顺着血液泵入全身，她的血管在皮肤下根根暴起，像是有无数条赤金色的火蛇在体内乱窜。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看着我！」洛林低喝道，并没有拔出剑，而是通过剑身作为导体，引导着那股能量，「别闭眼！把这股力量吃下去！它是你的薪柴！」

安娜的瞳孔开始涣散，但听到洛林的声音，她又强行聚起焦距。

信任。

绝对的信任。

哪怕胸膛被刺开，哪怕心脏被剖开，哪怕……

她依然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救她，而不是杀她。

这种违背生物求生本能的意志力，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紫红色药液，在接触到这份纯粹意志的瞬间，温顺地融入了她的每一滴血液。

轰！

一团赤金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从安娜胸口炸开，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洛林松开手，后退两步。

那把插在安娜胸口的短剑，在高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了铁水，滴落在地。

伤口在火焰中愈合，原本只是普通火焰形态的魔力，此刻发生了质变。

火焰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中心处甚至带上了一丝尊贵的紫意。

那不再是凡火，而是能熔断钢铁丶焚烧万物的「烈焰之心」。

安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直接燃烧起来。

她睁开眼，原本黑色的眸子此刻变成了流动的熔岩色。

【炎之魔女·安娜】

【等级：二阶】

【特性1：烈焰之心（魔力恢复速度提升300%，火焰附带破甲与高温属性）】

【特性2：薪火之祭礼（增幅营地魔火覆盖范围，每一级别扩大的范围将会是正常范围的两倍）】

成了。

奥莉维娅不得不退到墙角，她惊恐地看着那个在烈火中重生的身影。

这种晋升方式……简直闻所未闻！太野蛮了！太疯狂了！

但也……太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安娜身上的火焰猛地一收，全部缩回了她的体内。

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原本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此刻乾燥飘逸，发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焰。

她的双眼变得深邃而明亮，仿佛里面藏着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二阶炎之魔女，晋升成功。

「少爷……」安娜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进一步增强的力量，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没死。」

洛林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走上前，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做得好。现在，该干正事了。」

他转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奥莉维娅，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几十枚魔晶。

「秘法结束，现在，我们有二阶魔女了。」

洛林再次翻开《魔女秘典》，这一次，他要的是知识。

【提问：二阶建筑「熔岩哨塔」的构建蓝图与符文排列。】

随着几枚魔晶的消失，复杂的立体几何图形直接印入了洛林的脑海。

洛林抓起剩下的魔晶，大步推开房门，走向风雪交加的黑夜。

「安娜，跟上！奥莉维娅，看好了，这就是你要的奇迹！」

风雪中，洛林依次经过了营地剩下的两座一级魔女之塔，和因安娜升级而自动扩建出的一片空地。

他以精神力为笔，以魔晶粉末为墨，在雪地上与剩馀的魔女之塔上，飞快地勾勒出玄奥的符文阵列。

「安娜！注入魔力！最大功率！」

「是！」

安娜悬浮在半空，二阶魔女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赤金色的魔力如同瀑布般注入洛林画好的法阵中。

「起——！」

伴随着洛林的一声怒喝。

大地轰鸣，冻土翻涌。

在奥莉维娅震撼至极的目光中，三座通体漆黑丶表面流淌着暗红色岩浆纹路的巍峨高塔，在风雪中拔地而起！

它们比之前的一级塔高出一倍，塔顶不再是水晶球，而是一只只燃烧着的丶仿佛来自深渊的「熔岩之眼」。

三座二阶·熔岩哨塔，屹立于荒原之上。

那散发出的恐怖热浪，甚至将方圆百米内的积雪瞬间蒸发。

洛林站在塔下，回过头，对着一脸呆滞的奥莉维娅露出了那标志性的丶略带疲惫却充满自信的笑容。

「三座二级塔，交货。」

「现在，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