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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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惊疑，忽然感应到本体木棉树剧烈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山下那些畏缩不前的魔气像是嗅到了什么极为诱人的气息，开始疯狂地朝一个方向凝聚。
我脑海里浮出一个人影，苏慕白。
他来了。
我朝山下疾掠而去。
远远看见他被魔气包围在谷底，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可他仍然在往前走。
我冲进魔气围成的圈，拉住他的手腕，“走！”
我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
我们穿过层层魔气的追堵，一路冲上那座山头，在光点的包裹中停下来。
我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苏慕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我，眼圈通红，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以为你走了。”
“……怎么会？”
“已经三年了，花尽染。”
他声音微哑，“你消失了三年。”
我愣住了。
我在幻境中昏迷，又在那些循环播放的战场上不知道停留了多久。
可“三年”这个词落在我耳朵里，还是震了一下。
他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这里与外界不同，我也没有时间概念。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看到天雷在追你。等了三个月，你没有回来。后来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出来找你。找了很久，直到戒指有感应，我就顺着它找到了这里。一进来就被魔气围攻。”
他的话平铺直叙，听起来没有任何波动，可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这三年，他得多煎熬！
我一把将他拽过来，想把他按进怀里，可他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了。
倒是他顺势把我搂住，下巴搁在我发顶上。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又会被什么力量拖走。
“花尽染，”他的声音从发顶上方传下来，闷闷的，“我想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示好。
我多想咬住那唇，狠狠亲吻——偏偏不是时候。
魔气正在山下的谷底疯狂凝聚，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一团几乎有实体的黑色巨物。
我感觉到那团魔气还在不断攀升——它闻到了苏慕白身上的混沌之力，像一头被饿了万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的味道。
如果放任不管，它真有可能成型为魔灵，冲出秘境，流窜到下界。到那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会死于非命。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苏慕白，你听着。”我最后看他一眼，声音放得很轻，“我可能没法带你去净渺界了。”
他愣住。那一瞬的表情让我后悔说出了这句话。
可我必须把后半句也说完：“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
我给他套了一层护体罡气，魂牵绕从掌心飞出，缠上他的手腕，“带他离开！”
而我自己则向相反方向冲去。
可苏慕白只被拖出了百丈，就停住了——不知道是用了光灵根定住了身形，还是那枚戒指里的混沌之力生了感应。
他停住了，然后逆着魂牵绕的牵引，一步一步走回来。
魔气已经彻底凝聚成型了，我不敢犹豫上来就祭出了涤魔圣焰。
那团庞然大物在空中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传来一个粗粝而古老的声音，像沉睡了数万年的朽木终于被撬开了缝隙：“……赤燃。你还没死？”
赤燃。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过脑海——附身元清的那缕魔灵消亡时，似乎也喊过这两个字。
可我没有时间深想。
一击不行，又来一击！
我拼命进攻它，不让他彻底化形。
可我知道，它是数万年前的上古魔气，我打不过它。
我被雷劈过，又和那些循环的幻影缠斗了很久，灵力亏空了大半，每一击都被他轻松震开。
它越来越强，越来越凝实，我却在节节后退。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燃烧寿元时，身后亮起了一道光。
苏慕白站在山巅上，光灵根被催到了极致，那些散落在山头的碎光点被他聚拢起来，渐渐凝成一道顶天立地的白色虚影。
那虚影轮廓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魔气看见那道白色虚影的瞬间，整个僵住了，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司曜——你还没散尽——”
苏慕白闭目不言，神色庄严。
他从那道白色虚影中踏出一步，洗尘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澄澈如秋水的弧光。
我也随即甩出万朵木棉花雨。洗尘剑开路，万千赤红花瓣紧随其后，如一场金红色的暴雨，将整团魔气裹住。
白光与赤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交汇处彼此托着对方升腾而起。
魔气在两道光的绞杀下节节崩解，粗粝的声音从咆哮变成呜咽，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打完了。
他力竭坠落，白色光点包裹着他，如同茧房。
我透支了全身灵力，缓缓倒地。
大地在颤动，山河在倒流——幻境正在崩塌。
我用最后一点意念撑着自己腾空而起，把苏慕白接住，带他进了空间。
魂牵绕的金红色光芒裹住我们，穿破崩塌的裂隙，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他靠在我怀里，墨发散落在臂弯间，手还攥着我的衣襟，像攥着一条命。
我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白光洗过之后格外干净的脸，忽然觉得甭管什么赤燃司曜了，只要他活着，我们靠在一起，付出的一切就都值了。
我真是累极了。
最后一点灵力散尽之后，整个人像一截被水泡透的枯木，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倒下去的——只记得本命木棉树的枝叶在头顶低垂着，灵草接住了我的后背，然后他在我旁边倒下来，墨发散开，落在我们之间。
意识沉下去之前，我感觉到他的呼吸贴着我的颈侧，温热的、安稳的、还在。
那便够了。
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以我没有看见——他胸前忽然亮了一下。
那圈绕着蕊心生长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悄然向外舒展，像藤蔓沿着树皮缓缓攀爬，一寸一寸地扩张。
最终将我的木棉花印完整地围了进去。暗纹的末端与花印的边缘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像是它们本来就是一个完整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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