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厂重新开业，让自己回去继续当质检？
这种事，李其也就是每天下班后，躺在床上做梦才敢想想。
每次在工位上因为太累，做报废了几个模具，被线长当着一大堆人的面指着鼻子骂，李其也会血冲脑门，恨不得上去给线长一拳。
可一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等着工资生活，他冲到脑门的血液，就瞬间凉了，只能陪着笑，一句句说着下次注意。
这种屈辱，他只能自己生生咽下。
无数个夜里，他梦到自己以前在飞鸟造纸厂的日子，那时候厂子效益还行，每天和熟悉的同事一起下班，还能去吃个串喝点啤酒，日子不算多富裕，但是很快乐。
可随着厂子破产，好日子就像泡沫一样破碎，他也拿起行李南下打工，没什么学历，只能进厂流水线打螺丝了。
李其声音都有些颤抖：“姐，你不是骗我的吧？”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消息，造纸厂真要重新开了？是哪个老板接手的？”
“不会开个两三个月，就又破产了吧！”
李其连珠炮般的问题，直接给李玲问懵了。
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去哪给答案？
李玲哎呀一声：“你姐夫的一个同学接手了厂子，刚拿到执照，准备过些天就开业呢！”
“你以前不是在厂里干过嘛，就想着让你回去继续做质检，离家也近点。”
“至于工资，肯定不会比你以前少，现在正是刚起步缺人的时候，只要好好干，肯定比你在外面舒服！”
李其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整个人愣在那。
李玲又催促一声：“具体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姐夫又打过来电话了，你自己想想吧！”
电话挂断，李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后，他大口大口扒着碗里并不怎么可口的饭菜，整个人眼神也比以往多了一抹颜色。
旁边的工友已经吃完饭，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走，去外面抽根烟缓会儿。”
李其摇了摇头：“你先过去吧。”
他三两口吃完饭菜，难得脚步轻松的走向休息区，给自己点了根烟。
没过几分钟，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朝着还在这里休息的人吼了声：“都干嘛呢？不看看几点了，还不滚回工位上！”
原本还聚在一起闲聊的人群，发出一阵叹息声，按烟头的按烟头，喝水的拧紧水瓶，纷纷朝着车间走了进去。
唯独李其还安稳站在原地，他深吸一口，这才将手上的烟头按灭。
线长盯着李其，伸出手指着他：“你是哪个组的，罚款50！”
原本要进车间的众人，立马停下脚步，开始扭头看戏。
李其一步步来到线长面前，一巴掌将他伸出的手拍了下去。
“你妈有没有教过你，伸手指别人很不礼貌？”
线长一张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他整个人咬着牙开口：“你行，接下来一个月，你每周末都休息，不给你排班了！”
围观的人群一脸同情。
对他们这些在工厂上班的人来说，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加班，而是让你休息。
休息了，那就真的没钱挣了，上满一个月，也就挣不到三千块钱。
三千块钱自己用一点，还能挤出来多少给家里呢？
人群窃窃私语。
“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跟线长对着干了？”
“他难道不想干了吗？”
“应该是个没结婚的，身上没什么负担，才能这么有底气吧，换我我真不敢！”
听着其他人的议论声，线长心底舒爽极了。
这些贱皮子，就该狠狠苛刻对待他们才行，不然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现管！
李其笑了笑：“休息？老子不干了！早就受够你的鸟气，要不是现在法治社会，你他妈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
“滚一边去！”
这一句，李其喊的格外大声，把心底这两年的郁闷烦躁全部给发泄出来，他甚至觉得这一瞬间，自己仿佛还是几年前的小年轻。
线长脸色一白，老老实实让开了路。
他手上这一点权力，也就只能在这些工人面前威风一下，人家已经打定主意离职，那他连屁都算不上了！
再敢强硬几句，真惹恼了眼前的家伙，说不定真给他打的满地找牙！
这一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心知肚明。
其他人目送李其走向离职部门，有叫好的，有祝福的，也有惋惜的。
李其干净利落的办完离职手续，又去宿舍收拾完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拿出手机直接订了一张回家的车票，随后电话打给自己媳妇。
“老婆，我明天就能到家，以后就在咱们县城里上班，不跑远了！”
……
张凡和王硕来到工业园区，这片偌大的区域，就只有可怜兮兮的几家企业，在照常营业开工。
一家做模具订单的，仓库门口停着几辆大卡车，另外两家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王硕叹了口气：“当初县里批了这里的工业园用地，刚开始确实有不少厂子开起来了，只可惜现在就剩这几家了。”
“没办法，农业收成看天，工业我们这里又做不起来，张总，前面就是飞鸟造纸厂了！”
张凡也已经看到了，飞鸟造纸厂的地皮确实不小，现在上面还挂着褪色的招牌，随风飘扬。
两三年没开业，原本还算干净的厂区道路上，旁边也长满了杂草，由于常年没人维护，就连铁门都带了不少锈迹。
王硕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带着钥匙，将大门打开。
他叮嘱一句：“张总，到时候你重新开业，这铁门也换把锁吧，讨个好兆头。”
张凡点了点头，走进车间里看了看。
偌大的车间里，机器摆放得满满当当，崭新蹭亮。
这些机器刚买回来，还没怎么用呢，就一直放置在这里，两三年没启动了，得找点人来测试一下，可别有什么问题。
张凡拍了拍机器，开口问了句：“咱们这，有负责设备维护保养的人吗？”
王硕立马掏出来电话：“有的张总，我现在就让水电工过来，开通水电，顺便找师傅试试这些机器，看看运转还正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