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表情平静，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
“我已经做好了连续亏损三个月的准备，这一点，徐主任还请放心。”
“至于销售方面，我倒是还有点认识的人脉，等到厂子真正开起来，销路没问题。”
“就算前期挣不到多少利润，后面做到收支平衡，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光明脸上笑容凝固，他眉头微皱，再次打量了一番张凡。
这个年轻人，表现的实在是太平静了！
甚至就连每个月的亏损，看起来也是不太在乎的样子，那他到底是图什么呢？
难不成就是为了赔钱？哪有生意人不想挣钱的嘛！
他觉得，他这双洞察人心的眼眸，也有点看不明白眼前的张凡了。
也许，这个年轻人，他真的跟之前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徐光明两眼紧盯着张凡，发出邀请：“你年纪比我小，我就称呼你一声小张吧，来，我们去会议室好好谈谈！”
“小王，去把会议室收拾一下，我抽屉里还有一点龙井，也拿去泡上！”
王硕精神一振，他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处长如此郑重其事了？
就连那位黑哥，徐处长也没拿出来他自己买的龙井来招待，但是眼前的这个张凡，马上就能喝上了！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张凡，这个年轻人，真值得处长如此郑重其事的对待吗？
……
会议室里，徐光明和张凡面前都放着一杯泡好的龙井，王硕将空调打开，大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空调的冷风声了。
徐光明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这才语重心长开口：“小张啊，刚才在办公室，我也不好开口，现在我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执意要接手造纸厂呢？”
“我想听真话，不想听那些富丽堂皇的面子话，你斟酌好了再说！”
这两年，在黑哥之前，询问想要接手飞鸟造纸厂的商人，徐光明也见过几个。
其中有外地的，也有内唐县本地的，但是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为了要政策方面的扶持和优惠！
徐光明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想法，无非就是装模作样搞几个月，等到县里的优惠和扶持资金到位之后，过不了几天，就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直接破产。
这种人他见过的太多，因此只是笑眯眯的虚伪应付，嘴上绝不松口，一来二去，也就没人来询问了。
但是现在的张凡，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当然，如果这种姿态是演出来的话，那就算是自诩阅人无数的徐光明，也得鼓掌喊一声影帝！
张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徐处长，你觉得我们内唐县，穷吗？”
徐光明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我们内唐县是农业县，在经济方面可能和沿海有不小差距，这也是客观事实。”
张凡原本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讲一下，内唐县有多少人外出务工，拉出来个数据，但是面对眼前这位真诚的处长，他开不了这个口。
因此，他选择直截了当：“徐处长，我见识过外面的繁华，才更能体会到家乡的贫穷。”
“我想趁着自己手里有点钱，想去做点事，看看能不能改变一下家乡！”
“盘活飞鸟造纸厂，起码可以让两百个家乡人有个工作，让两百个家庭里的支柱，不用再外出谋生。”
“如果我说，我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只是单纯的为了那个响应号召，回来造福家乡的口号，您信吗？”
这个口号，徐光明不知道听多少人在他面前讲过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会堆叠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是眼前的张凡，他没有说那些废话，甚至做好了赔本或者不赚钱的准备，就是想看看能否改变一下家乡的困境。
这种真诚，装可以装的出来，但眼底的那份情愫，演不出来！
只有对家乡真正怀着热爱，真正渴望改变的人，才会有这一抹情愫！
也许这就是小年轻的热血和冲劲，哪怕知道会亏本，也愿意去尝试。
徐光明有些恍惚，他原本想直接开口拒绝，让眼前这个小伙子，拿着他自己的500万好好过日子。
但看着张凡那双真诚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这个年纪，原本是可以不用调过来内唐县这个贫穷小县城的。
只要待在他原来的地方，按部就班熬着资历，说不定还能够再往上走两步。
但他为何执意要调回来内唐县呢？无他，因为这内唐县，也是他徐光明的家乡！
当初的他，何尝不是满怀一腔抱负，想要为家乡多拉拢一些投资，多引进一些企业，好让那些在外漂泊的游子，能够不用远离家乡，能够时常和家人团聚，尽享天伦之乐。
他也希望以后自己退休的时候，内唐县的几十万百姓提起来他，会夸他一句，是个好官，是个为家乡发展呕心沥血的好人！
现在的这个张凡，和两年前的他何其相似。
不去计较自己今后的路好不好走，只想为家乡贡献一份力量！
这样的人，让他怎么去拒绝？
徐光明拿起水杯，大口大口吞咽着还有些烫的茶水。
这一刻，他已经想好了答案。
他轻轻将水杯放在桌面上，沉声问了句：“你确定你想好了？”
张凡心绪有些激动，重重点头：“徐主任，我不是一时兴起，我确定我想好了！”
徐光明重重一拍桌子：“好，飞鸟造纸厂就交给你了！”
“县里能给出的优惠政策和扶持，我都会帮你落实到位。”
“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造纸厂重启之后，一定要优先聘用我们内唐县的工人！”
张凡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徐主任请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之前和您说的这些，都是比真金还真的真心话！”
徐光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走，回去办公室，我去给你批条子，盖章！”
说实话徐光明答应的这么痛快，就连张凡自己都没想到。
他有些犹豫，还是问了出来：“徐主任，你就不怕我也是那种用了县城的补贴优惠后，就跑路的人吗？”
徐光明放声大笑：“怕，我当然怕我又一次看错人，再被当着其他人的面公开做检讨。”
“但是开厂办企业，盘活经济带动本地就业这条路是对的，那我就一定要走下去！”
“我徐光明可以沦为笑柄，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但我更希望内唐县，能够真正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