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
极南之地,
蓬莱洞天之内。
“阿巴阿巴。”
怪异的声音在洞天之内时不时响起。
洞天之中依旧天地颠倒,日月倒悬,
灰白的迷蒙雾气弥散天地间,满地都是黑色小虫,
中央处的天穹上,倒吊着一棵巨大的长生树。
树冠之下,
一个披头散发的怪异人头双眼紧闭着,
似乎处于入定中,
但嘴巴不时张合,
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忽地,
人头睁开双眼,
一双灰蒙蒙的眼睛中,
黑色的因果丝线剧烈震颤,
很快显化出一片光影来,
光影中赫然是一个五色光彩流转的洞天雏形,
正是何青的始土洞天雏形!
“这何青拿走【死劫】后,竟是转头去了玄元万重土极天,
区区不到百年时间,
连证息土,艮土,沉土三大道位,
还涉入元土之局,
直入金丹后期,又具现出洞天雏形,
倒真是超出预料!
说话间,怪异人头看向洞天中央,
就见这方天地之中,升腾出点点仙灵之气,
而后仙灵之气凝合为一,化现出一个个扭曲如爬虫的字,
但每个字都绽出蒙蒙青光,带着某种玄妙莫测的气息。
“石,何二蛊
清浊相争,
胜者为我摘下冥水之位,
这些字赫然是当年,何青证道【死劫】时,
因果道主以其因果道宝--应命笔,所书就的岁月史书。
“这何青已然吞噬了石轩的命数,
可谓冥水天命之人,
这家伙现在却在玄元万重土极天走的这般远,
冥水之局”
说着,因果道主双眼显化出一个个诡秘的符号,
似乎在以某种手段窥探天机。
半晌后,
他眼中异状方才消退,带着一丝不屑道:
“这何青鬼心眼儿倒是多,
可惜这一纪并无土行成道的天地鸿运,
这一点就连天道都无法更易。
此子作为承接天命之人,
最终还是要去触碰冥水的,
到时候,
阿巴阿巴,
任你何等神通广大,也难逃本主手段!
倒也不必多加关注。”
因果道主收回神识,他现在主要关注的方向却在其他地方。
其目光落在因果丝线映出的另一处画面,
只见这画面被一分为五,
一者是已然在齐州立下焚天宗的焚火天君;
一者是躺在离火道棺中,依旧在虚空遨游的吴阳少帝;
一者是悄然从忻州悄然溜到洛州和东胜州边缘的何启炎,
其身处某个秘境之中,可身上的气息已然直逼筑基后期!
至于剩余两者,却是让人万万想不到存在。
“大离老鬼倒是好大的野心,
不仅要以身作局,把万木这蠢货钓来,
还准备破而后立,吞吃焚火,重塑洞天,
以让自己晋入元婴中期。
可惜啊,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主眼中。
阿巴阿巴。
哼!”
因果道主冷哼一声,似是对大离道主颇为不满,
这却是因为被偷偷藏在沉土道位迷雾中的百邪之邪,
便是大离道主当初从因果道主手中换走的。
“当初大离老鬼曾说愿意一缕从上古真灵体内,
得到的太初鸿蒙之气交换百邪之邪,
却要让本主等上百年,
可本主等了千年,
都没拿到这一缕太初鸿蒙之气,
大离老鬼,
你真的该死!”
不得不说大离道主真的很勇,
连因果道主都敢忽悠,
但这也种下了恶果,
因果道主之前硬抗天道,
强行更改九道劫雷的去向,
大半也是为此。
因果道主的目光变幻,
眼中显出了南域现世外的虚空,
大庚道主与万木道主的气息隔空对峙,
因果道主眼中再度显化出一个个诡秘的符号,
就见一道道因果丝线出现,
金色为大庚道主的因果丝线,
青绿色为万木道主的因果丝线,
另外还有些许赤红色因果丝线,自然是属于大离道主的。
三者的因果线已然交织成一张暗流涌动的大网。
因果道主头颅表面的道纹骤然亮起,
七窍中涌出的黑色丝线悄然缠上三者的因果丝线。
“眼下僵局无人可破,
但只要大离老鬼转世之局浮上水面,
大庚与万木二人窥破其中虚实,
到时候便是搅混水的时候。
只要挑起三方大战,
再适当插手,让某一方彻底陨落,
在这方天地被彻底抹除,
到时候,
天地之间应该能重生出些许太初鸿蒙之气。”
说完,怪异人头张口吐出一道青灰丝线,
却是一团邪异气息包裹的因果之力,
其又张开一吸,将其上邪异气息完全吸入口中,
就剩下一团青光蒙蒙的纯粹因果之力。
“滚出来!”
怪异人头张口一声喝骂,
就听到倒吊的巨树中骤然响起龙吟与凤鸣,
但这声音听起来却如同哀嚎。
紧跟着,
就见一个赤色圆球和一滴金色滴液从巨树的树冠上落出,
若有旁人见之,定会惊呼出声,
只因这两物正是珍贵至极的龙元与凤髓。
“选哪个好呢?
阿巴阿巴。”
怪异人头稍作犹豫后,
竞是将二者与那团因果之力混在一起,
化作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怪异卵泡。
怪异人头见此,仰头大笑起来:
“雌雄同体,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阿巴阿巴。
去吧,
好生搅动一下这死气沉沉的局面。”
话音未落,
那怪异卵泡化作一道流光穿出洞天,不知飞向了何处。
西域,
造化殿天穹之上,
彼岸洞天内的天地中央,
一张巨大的棋盘悬于天地间,
灵造道主与妙化道主各自坐于棋盘两端,
正隔空对弈。
灵造道主指尖撚着一枚木、土、水三系道则交织的白色棋子,
妙化道主则握着一枚金、火二系道则凝合的黑色棋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隐现造化生灭的道韵。
吧嗒,
灵造道主落下一子,
却见那棋盘上根本没有纵横的网格,
却是现世的天地山川,
灵造道主这一子正落在了中域原州。
“这何青也不知是天道从冥渊深处挖出来的哪个上古老鬼,
不到百年时间,不仅直趋金丹后期,
领悟的还是太初道念,
若非这一纪并无土行成道的天地鸿运,
只怕天都要变了!”
妙化道主撚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
一边思索如何落子,一边道:
“此子绝非安分之辈,
留着他早晚会成大患!”
说着指尖的黑子泛着锋锐的金系道韵,
似欲也将棋子落在原州。
灵造道主见此连忙护住棋盘,不让妙化道主落子。
“不可!
此子身负天命不说,还是因果道主布下的冥水棋子,
因果道主以应命笔书就岁月史书,早将他与冥水之局绑定。
我等若贸然出手,
无异于同时开罪天道与因果道主,
到时候得利的只有天道!”
妙化道主闻言大为不爽,
但手中的棋子确实没再落下,
只有些烦躁的嘀咕道:
“五纪之末.五纪之末!!
偏生赶上这么个时候,
做起什么来,都束手束脚的。”
妙化道主口中的五纪之末却是有大说法的。
此方世界的一个纪元,
一般是以某位道主的兴起,以及一位道主的陨落为终结,
期间经历的时间大致是三千年上下。
天道会从一纪之初,
就给出相应的预示,
但并不一定准确,
历史上也出现过坎升离降的类似预示,
可最终陨落的并非火行道主,
无非是道主们用了李代桃僵的手段。
就如眼下的局势,
大离道主只是转世,
并没有真正陨落,
何青之前对此是有误读与判断偏差的。
而所谓的五纪之末,
指的是每过五个纪元,
天道就会在第五个纪元的末尾降下大劫,
结丹修士谓之四九重劫。
元婴道主则谓之天人五衰!
“如果没算错的话,
因果道主已然历经二十五个纪元,
这一次的天人五衰,
它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这才急着要夺取冥水,
分明是打着转生避劫的主意。”
灵造道主似乎对因果道主的底细,知之颇深的样子。
妙化道主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因果这鬼东西想取冥水道位,
可不单单是是为了转生避劫。
它自知早就遭了天道厌弃,
生怕天道暗中捣鬼,
让他直接转生到天外去,
将他从这方天地中完全抹除,
这才想着争夺转世轮回的天地权柄,
以之继续与天道抗衡,
也保障自己转生避劫的打算能顺利完成。”
妙化道主一番话说完,
已将目光从原州挪开,
寻找新的落子之处。
灵造道主点了点头,道:
“正因如此,
谁要坏了因果道主的冥水谋划,
它怕是立时就要与之拚命的。
咱们实在没必要此时与因果道主对上,
虽说他为了度过上次的天人五衰,
主动转化为邪异,丧失了不少天地权柄与因果大神通,
但终归是天地间唯一的元婴后期,
我二人与之生死交锋,只会两败俱伤。”
吧嗒。
妙化道主终于落下,
竞是将黑子落在了云州!
“那你说什么怎么办?
总不能放任那何青继续成长下去吧,
先砍其臂膀如何?
这寒天君对之助益颇多,
若此人成了坎水天命,
成就玄化万钧水极天的道主,
只怕于我二人不利。”
“寒天君?
此人成不了道主!”
灵造道主斩钉截铁的道。
“哦?
何以如此笃定?”
妙化道主有些不解。
灵造道主也没卖关子,只道:
“此人走的“极寒永寂’的路子,道念重在一个“寂’上,
但那闻水道位可是残破的很,
从上古至今,
连续坠落了【冰寂】与【归墟】(终焉),
已然道韵大缺,
他绝无可能走通“极寒永寂’这条路。
更别说他三水道域之中,
府水本为拚凑,本就与道念有一二不协的。”
妙化道主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但随即烦躁道:
“那究竟该如何?”
“想办法拉长这一纪,静待变化!
或许到时候那何青陷入冥水之局,
因果道主直接将其解决了也说不一定。”
灵造道主给出了自己答案,
妙化道主闻言不由眼睛大亮,
似乎瞬间有所明悟,
提起落在云州的棋子,
重新落在了西岐州。
他知道要拉长这一纪,
关键就在于不能有新的道主出现,
寒天君既无可能成就水行道主,
那剩下最可能成就水行道主的便是明天君!
而灵造道主亦提起落在原州的棋子,
随后将之下在了东胜州上。
之所以如此,
只因拉长纪元的另一个要点,
便是不能过快出现陨落的道主。
冥冥中,
天地大势变幻下,
这方天地的一个个主宰,
已然悄然落子。
三年后,
忻州西境的黄阳道上,
何正义周身土黄色道则翻涌,
息壤法相在他身外凝实为一只巨掌,
巨掌表面流淌着明黄色的息壤灵光,
掌心托着一方暗黄色的土系道纹,
正是“万壤归元印’的道则显化。
他证道【息壤】之后,
被何青赐予了二十粒【妙悟】丹,
凭此快速凝出了自身的原道法相,
而后便奉命南下,
主持和州、忻州大局。
但为怕何正义出什么意外,
何青把当年归云宗奉上的先天灵宝“万壤归元印’,
也交给了此子防身。
也是有此宝在手,
何正义才能在忻州扛到现在。
他望着朝远处遁走的旭阳大君法相,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周身的息壤灵光也黯淡了几分,
有感法力已然不多,他立时收回了原道法相。
“旭阳老鬼的道则之力越发精纯了.”
何正义低骂一声,神识扫过身后的战场,
万阙宗弟子的尸身与破碎的法器散落一地,
金霞,元合,玄冰三宗亦是损失惨重。
“又是一场苦战,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何正义轻叹了一声。
过去三年,
大离仙朝好似一夜之间重新焕发新的生机一般,
开始频繁的调兵遣将,
东西两线同时开战不说,
西线这边直如疯魔般连续反攻。
忻州东境早已失守,西境的防线也摇摇欲坠,
万阙宗麾下弟子死伤超过六成,连他从和州带来的何家嫡系都折损了近半。
“副掌教!”
一名大真人晃晃悠悠的飞遁过来,手中捧着一枚染血的传讯玉简,
“金霞宗传来消息,深流大君..陨落了!”
何正义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金霞派掌教王道真的声音带着绝望:
“何真人,
真炎大君的新近得了一件先天灵宝,
实力大幅度提升,
我宗深流、千凝两位大君联手都压制不住,
深流大君遭其反杀。
如今宗内弟子士气大溃,
且死伤过于惨重,
这忻州西境怕是守不住了”
何正义一把攥紧玉简,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晓得王道真并未虚言,
当年洛州之战,
寒天君麾下大败亏输,
深流大君便陨落了,
这位新的深流大君登位尚不足十载,
如今却再度陨落,
金霞派却有油尽灯枯之兆。
但是
“我离宗之前,天君亲自对我有所交代,
不但将和、忻二州托付给我,
还赐下了这等先天法宝,
还予我副掌教之名位。
这是天君的亲传弟子都未曾有过的待遇。
可如今”
何正义擡头望向北面,目光渐渐变得坚毅。
他心知自己已然把忻州东境弄丢了,
如果再往后退,岂非将整个忻州都丢了?
到时候,他拿什么脸面对天君?
啪。
何正义一把捏碎传讯玉简,沉声道:
“其他人我不管,我何正义绝不再退!”
说着,他引动周身土系道则,再度召唤出巨掌,
而后猛地一拍地面,只见黄阳道的焦土之下,
地脉灵气如潮水般涌出,在地面凝成一个中等规模的黄色石堡。
“守不住也要守!”
何正义的声音带着决绝,
“传我命令,所有弟子退入灵堡之中,
本君将建一百零八座灵堡,再以之布下“天地同归大阵’!
我万阙宗誓死.”
话音未落,
天穹上响起一个声音,道:
“万阙宗的小子倒是个硬骨头,可惜没用!”
吡。
天穹之上忽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如大日般炽烈的火红身影挤入现世之中,
正是太昊王的法天象地!
其周身萦绕着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
手中赤焰巨剑裹挟着【吴阳】道则的煌煌天威,
径直朝着何正义当头斩下!
“太昊王?!”
何正义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堂堂金丹后期会突然对他出手。
瞬间,其周身息壤灵光骤然暴涨,
“万壤归元印’在他掌心化作一方暗黄色巨盾,
同时引动地脉灵气凝成土黄色壁垒。
何正义将自己手段用尽,可心头却满是绝望,
他晓得真丹还是比之金丹差的太多,
更别说太昊王可是金丹后期。
轰!
赤焰巨剑附着熊熊烈焰直斩而下,黄色壁垒顿时如纸糊般崩碎,
眼见就要落到“万壤归元印’化作的暗黄色巨盾上,
异变陡生!
无声无息之间,
一个米粒大小的玄黄光点出现在数十丈大小的赤焰巨剑下,
可就是这小小一点光芒,
竞是让赤焰巨剑再无法落下半分!
紧跟着,
一个声音从云海中滚滚而来,
响彻和、忻、洛三州,
让人闻之无不震颤!
“太吴王,
你是想让你这一系死绝?
本君都未曾出手以大欺小,
你还敢越界?
当真给脸不要脸!”
话音落定的瞬间,
那小小一点玄黄光点骤然爆发,
化作一道细长的玄黄明光,
从赤焰巨剑上一划而过。
啪擦!
数十丈大小的巨剑,
竞是瞬间沿着玄黄明光所过之处断裂开来,
而后,
玄黄明光去势不减,
直取火红法相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