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中秋盛会（三）
这时，德贵妃似乎低头跟他说了什么，他不置可否，也没有回应。德贵妃脸上一阵尴尬，本想继续开口，游弋却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了一句话。
顿时，德贵妃脸色惨白，紧紧地拽紧手中的丝帕，怕被众人瞧见她的狼狈，她连忙将手帕放在嘴边，低头假装轻声咳嗽，抬头——恢复她的雍容高贵和亲切和蔼。
众人还没从这丝帕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只听得慕容峯朗朗一笑，浑厚磁性，说：“素闻后唐女子多才多艺，尤其擅长歌舞。本皇子的清儿表妹也曾学过歌舞，难得今日来到后唐，她也想趁此机会跟众佳丽切磋切磋。”
他的话语刚下，后方的众佳丽小姐都是一愣，先后有人低下头去。宁清儿虽出身不高，但在皇室中长大，自小便以才貌双全而出名，既是南梁的第一美女也是第一才女。她如果先表演，那她们的机会还有多大……
宁清儿听得慕容峯的话语，白皙的脸上微微惊讶，也带着酸涩，她侧头向云十一的方向望来。
云十一也感应到她的眸光，见她美眸中闪着痛苦的神色，哀怨地看过来。云十一暗地里听过这宁清儿的憋屈和无奈，心里忍不住同情这个柔弱的可怜美女。微微舒了一口气，她向宁清儿点了点头，咧嘴一笑。
宁清儿见白衣少年对自己灿烂一笑，亲切而和善，自信而笃定，眼里隐约带着张扬和势在必得。她懂了，点头微笑。
云十一赞赏地看着她，心里暗赞她睿智聪慧。昨晚她到水云阁向游弋讨要鳜鱼的图纸做绣样，她的一番深情用意却被游弋冷冷拒绝。自己给她台阶下，又用一张图纸打动她，让她知难而退，自请归去。
刚才慕容峯没经过任何询问，直接将她推到众人面前，让她尴尬又无奈。她又怕自己误解她，才会投来那样的眼光。还好，她是一个聪明的……
云十一又扫了慕容峯一眼，心里忍不住哼道，听说这南梁三皇子做人做事雷厉风行，狠绝无情，看来果真不假啊！
宁清儿纤细柔美的身子站起来，款款走到众人的视线中，对着顶上的德贵妃盈盈拜倒。
德贵妃微笑点了点头：“宁小姐才情过人，本宫也多次听过，可惜一直没机会见到。听说南梁的水袖舞尤其好看，趁此机会，宁小姐就让本宫饱饱眼福吧！”
宁清儿乖巧答是，退开身子。
乐声袅袅传来，轻快而柔美，月光清辉下，高挑柔美女子长臂轻甩，衣袖下方的两根长长紫色丝带飘扬下来。原来她的衣服里还藏着这样美丽的丝带，果然是有备而来的。众人一边欣赏着，忍不住低声议论，一会儿后又渐渐为那美妙的舞蹈所吸引。
宁清儿舞姿优美，水袖翩翩，配合着乐声，丝带飘飘，柔美而摇曳。音乐转而绵长，又转为猛烈，宁清儿手中的水袖甩起来，行云流水般飞舞。
云十一细致地欣赏着，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美景美乐，美人美舞，如此美妙的时刻实在不容错过。眼睛瞪得大大的，闪烁着惊艳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一旁的冷独秀凑近冷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不就两条布条甩来甩去吗？至于这样认真？！跟成王爷一个样儿，口水也快流出来了！”
云十一听罢，本能地瞥向李云澈的方向，发现他也看得津津有味，两眼发光，嘴上的一抹风流笑容十分显眼，口水倒也没见着。
冷独秀也跟着看了过去，还煞有其事地无奈叹气：“丢脸丢到家了……”
南梁一直和后唐的关系不怎么和睦，边境地区也总是小打小闹。冷家世代为将，对儿女的爱国教育几乎是从襁褓中便开始。冷将军对南梁皇帝甚是不满，冷独秀耳闻目染也是不怎么喜欢南梁人。
上一次因为被慕容瑶当众辱骂刁难，他也是憋屈了一肚子。新仇旧怨加一块，他对南梁人就更没好感了。
云十一啐了他一口，说：“哥哥你压根就不懂欣赏啊！这水袖舞可是需要好多技巧的。这宁小姐若非多年的苦学，不然绝不会能有如此微妙精彩的表演。”
冷独秀翻了翻白眼，很不以为意地冷哼。
云十一见此，继续开口解释：“如果没有掌握水袖的技法，无法通过身体的表现力去体现水袖的美感，体现韵律美，那么就只是一种甩布条的活动。但宁小姐能将水袖与她的身体合二为一，用身体的协调力和表现来带动水袖，体现水袖‘行云流水’般的美感。你仔细瞧，她用力恰当合宜，跟水袖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相辅相成，密不可分，又能配合音乐，运用水袖的修长、多变来表现她柔美纤长的形态，表现自己的思想感情。真正的舞蹈高手来着！好好欣赏吧！”
被她这么一解说，冷独秀似乎也看出了门道，喃喃说：“照你这般说来，我倒是看出一些门道来，还真不错！”
云十一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大串葡萄放在掌心，一颗一颗吃起来，边吃边看。
慕容瑶见白衣少年一直紧紧地盯着表姐看，心里不是滋味。她才是南梁的公主，尊贵不凡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瑶公主。他怎么连一眼也不瞧自己！
她瞪了瞪场上风姿卓越的表姐，她内心忍不住嫉妒起来……她瑶公主的美丽光芒，什么时候竟被表姐给抢了……
音乐缓缓停歇，宁清儿手中的丝带一把扬起，缓缓飘下，平铺在她身后。她喘息不停，努力平复，慢步走过来，盈盈跪下：“清儿献丑了。”
德贵妃脸上满是端庄笑容，笑眯了眼说：“宁小姐果然舞姿出众！这水袖舞真是名不虚传，本宫大开眼界啊！”侧头望向身旁的游弋，问：“弋儿，你可喜欢宁小姐的水袖舞？真真是极美，对吧？”
游弋温润一笑，说：“娘娘说得对，真是极美。来人，赏宁小姐玉如意一对，黄金一百两。”
德贵妃听他如此回答，立刻眉开眼笑，点头道：“赏得好！”
慕容峯听得他们的话语，没有任何反应，脸上冷峻，似乎对这样的赏赐不怎么满意。
宁清儿则俯身行礼，乖巧柔声说：“谢娘娘！谢庄主赏赐！”
众佳丽见宁清儿的水袖舞精彩绝伦，又听得德贵妃问游庄主的话语，心都提到半空中。游弋如水击玉的嗓音传来，她们才先后松了一大口气，脸上挂着放心的笑容。
此时盛会刚刚开始，慕容峯三皇子便立刻将自己的表妹推了出来，目的如此明显。还好游庄主是一个冷清的人，做事也向来稳重，不会一下子冲动便将冰蚕丝怕送出。
不过，游庄主不愧是天下最富贵的人，一开口便是玉如意一对，黄金一百两。那宁清儿一曲舞蹈便收得如此天大赏赐，已算是极其幸运！即便无法得到那雪山冰蚕丝帕，却还有如此巨额的赏赐。
众所周知，游龙山庄富甲天下，庄内奇珍异宝多不胜举，如果能博得游庄主一声称赞，得到他的赏赐。随便一件珍宝赏下来，自己的一生也就从此改变，大富大贵。思及此，众佳丽都忍不住你瞧我，我瞧你，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馨姐姐，你的歌声一向优美，堪比天音。今晚如此盛会，你何不也给大家唱上一曲？”德小王爷侧身对馨郡主说，声音微亮，又带着天生的尖锐，让他们姐弟的“悄悄”对话很清晰地传送到众人的耳旁。
馨郡主端庄微笑，伸手拉住弟弟的衣袖，娇羞说：“你姐姐的粗糙歌声哪里上得了台面，肯定会惹人笑话……”说完，却忍不住瞄了一下顶上俊美无暇的游弋。
德小王爷摇头一笑，脸上不满地驳道：“馨姐姐你也别太谦虚了。你的歌声优雅好听，妙不可言，怎么却说是粗糙！世上便没有好歌声了……”
众佳丽听得他们的谈话，脸上一阵紧张。宁清儿的舞蹈那么美，而这馨郡主向来也以歌声优美而芳名远播。她们都争先表演想抢头彩，那自己该怎么办……
顶上的德贵妃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亲切开口：“本宫虽身居深宫内院，却也常听说馨郡主才貌兼备，不仅把怀德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女红歌舞更不在话下。不过，最为出名的还是郡主的一副好歌喉，都说堪比黄莺绝唱啊！要不，趁今晚盛会，馨郡主也给众人歌唱一曲吧！”
李云澈听完，“刷”地一声打开折扇，俊美的脸上笑意满满，朗声说：“馨郡主的声音袅袅动人，即便是说话也是极好听，想必歌唱的时候会更动听。看来，我们今天真是幸运！不仅能饱眼福欣赏到宁小姐的卓越舞姿，还能听到馨郡主的精妙歌声啊！”
馨郡主听得他们如此说法，也不再推辞，温婉淡笑，端庄大方地站起来，施礼道：“那馨儿便献丑了。”
德小王爷挥了一下手，身后的女婢赶忙跑了下去。片刻后，柔美轻轻的乐声扬起，将“明月园”置于一片朦胧好听的音乐中。
这时，一个袅袅动听的歌声响起，清脆而美丽，如黄莺出谷，颖颖而出，时而悠扬，时而绵长，时而轻柔，时而明亮，时而低沉。
“月兮明兮星光淡，碧空无云清风送。水兮清兮影月明，水声沧沧附乐声。灯兮花兮相应红，美人轻舞云中飞。人兮美兮如明月……”
她的歌声犹如一张密而柔和的轻纱，盖在“明月园”里的每一个角落，美丽如出云明月，好看如水中花影。众人都一一陶醉在着美妙的歌声中，笑意轻挂嘴角，无不失神，无不沉醉……
“十一弟啊，别再吃了！你听，这馨郡主唱得多好听啊，好像仙曲一般……”冷独秀跟众人一般，眼睛愣愣地瞧着那月下的温婉大方女子。
云十一点了点头，继续吃着，嘀咕道：“挺好听的！”
这馨郡主的声音如此袅袅动听，本来就十分适合唱歌。乐声清扬，歌声优美，曲调也如此应景，真的很不错！
她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顶上风轻云淡的游弋，发现他头微低，似乎也在侧耳倾听——
感觉到她的眸光，他抬头看来，嘴边的一抹揶揄笑容显而易见，似乎在说：“你又吃醋了？”
云十一俏脸微红，学着傲日的样子，傲娇地扭头。游弋看着她可爱俏丽的模样，宠溺微笑，墨玉般的黑眸满满是她的白衣倩影。
袅袅好听的歌曲缓缓停住，乐声也慢慢地收缩着，直到消失。馨郡主俯身一礼，端庄大方道：“馨儿口拙陋曲，让娘娘和各位都见笑了！”
话语说出，沉醉在美妙歌声中的众人才恍然回神，纷纷点头称赞。
德贵妃满意地瞧着底下温婉的女子，和蔼笑着称赞：“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真是妙音——妙音啊！”
德小王爷拍了拍掌，英俊白皙的脸上笑容得意，尖锐的声音大声道：“馨姐姐的歌声是世上最好听的。你还总是谦虚，说什么粗陋的话。瞧，连德贵妃也都称赞不已啊！”
馨郡主瞥了自家弟弟一眼，温柔一笑，往顶上俯身一礼：“馨儿谢娘娘夸赞！”
李云澈也开口大赞：“馨郡主歌唱高超，绕梁三日啊！”
云三世子也是附和地称赞几声。一旁的云幻郡主则向怀德王府一桌投来熟悉的可爱眼神，乖巧地坐着。
慕容峯一行人除了宁清儿脸色正常外，兄妹两人都崩着脸，明显不怎么高兴。不过，慕容峯隐藏得极好，拍掌几声，说了一些场面话。
这时，德贵妃雍容轻笑，对身侧的游弋说：“弋儿，这馨郡主不仅人好，就连歌声也算是最拔尖的，是吧？”
游弋点了点头，淡声附和道：“是，很好听。”说完，墨玉般的黑眸瞥了瞥底下，见某人仍忙乎着吃葡萄，故意摆出一副“我很不在乎”的在乎模样，眼眸忍不住暖意深深。
德贵妃又往馨郡主的方向瞧了去，笑意暧昧说：“馨郡主不仅持家有道，容貌娇俏，连歌声也如此优美……”话还没说完，游弋冷淡的声音一把打断，说：“那就赏赐馨郡主玉露一瓶，黄金两百两吧！”
游大总管立刻点头，将赏赐一一送到馨郡主的贴身女婢手中。游轻波如此动作自然有他的一番道理。按理说，赏赐应该亲手捧给馨郡主。可他肥波心中有气，所以故意如此作为。
早先时候已经下过命令，所有公主郡主小姐都不能带家仆女婢进“明月园”。众人也都一一遵守了，奈何这馨郡主却故意大刺刺带女婢进来，让他这个大总管十分为难。
要知道，这可是游龙山庄的地盘，还不是她馨郡主就可以随意做主的……
游弋的声音刚下，德贵妃和馨郡主的脸色闪过明显的裂痕，底下听得清楚的众人也是神色各异。
自从馨郡主进来的那一刻起，德贵妃便对她满意至极，无论言语和动作，更对身侧的游弋明示暗示个不停。不过，看游弋庄主的态度，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众佳丽本来将她当成此次盛会最大的敌手，听得她刚才的绕梁美音，心里正暗道不好。如今听得游弋冷淡的拒绝，众人心里又是一亮！
李云澈瞧见德贵妃雍容端庄的脸上隐约扭曲，心里一阵好笑。又抬头瞥了好友一眼，仍是风轻云淡谁的账也不买的样子，眼里难掩赞赏的神色。
怀德王府势力庞大，财力鼎足，尤其是近几年来，势头更是如日中升。怀德王爷的所有子女中，只有眼前的这对龙凤胎没有婚配。
谁不知道怀德王爷和王妃感情敦厚，一连生了好几个郡主，直到最后生下这一对精致可爱的龙凤胎。怀德王爷欣喜万分，亲自上京向皇上报喜。皇上当年也已为人父，深深体会怀德王爷的心情，不仅为这龙凤胎亲自取名，还赐了许多价值连城的好宝贝。
德馨小郡主从小便聪明伶俐，三岁能诗，五岁能入账，七岁便是王妃打理王府的小帮手。怀德王爷也一直认为这德馨郡主最有福气，招来了小弟弟，为王府招来了传人和福气。所以，这馨郡主备受宠爱和重视。
如今怀德王府如此鼎盛，德贵妃自然想为侄儿寻一门般配的亲事，为自己的后宫稳定地位寻多一些保障。
不过，她几乎没跟自己的亲侄子接触过，压根就无法了解他的真实性情。如果他是那么容易受摆布的话，那么世上就没有风轻云淡的游弋了。
李云澈想着想着，脸上得意笑容点点，怕被众人瞧见，压低身子的同时举高手里的折扇。
德贵妃听着游弋冷冷的话语，话也没法继续说下去，敛了敛尴尬的神色，“嗯……也好！”地开口，掩饰周身的不自在。
怀德王府势力庞大，枝繁叶茂，即便是皇上也要忌惮三分。如果他点头娶到馨郡主，那游龙山庄岂不是如虎添翼吗？
父亲在世时，对皇室总是不怎么搭理，也几乎没什么来往。这些年游龙山庄在他的打理下，发展极快，甚至延伸到周边的梁国和其他小国。皇上的心思早已不比从前，她作为皇上的枕边人，自然也能猜出他的几分心思来。
如果能与怀德王府结亲，拉近游龙山庄和皇室之间的关系，岂不锦上添花，两全其美吗？可这侄子竟一口回绝了！
其实，她私心也打算过，馨郡主自小性格温和，为人端庄大方，这样的人绝不会像她的嫂子一般，容忍不了哥哥娶那南梁的瑞云公主，搞得最后整个家庭分崩离析，只剩她和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后来也痛苦后悔不堪，年迈时常常坐在“明月园”的喷泉池旁，听着哗哗的水声怀念当日山庄人声鼎沸的场景，潸潸落泪。所以，如果新一任的游龙山庄夫人是一个善妒的女子，那么可能这样的悲剧还会重演。
所以，她不想让游龙山庄重蹈覆辙！她本打算让侄儿娶了馨郡主，以后再娶可儿公主，让她们共侍一夫，让游龙山庄接近亲近皇室，永远稳固
可是，这侄儿竟榆木脑袋起来，竟连如此简单的道理也不明白，辜负她的一腔热情不说，还可能得罪势力庞大的怀德王府。
她冷静一下自己，内心不断地平息自己的怒气，深吸一口气，她轻缓开口：“游总管，仔细安排馨郡主的赏赐。”
游轻波也是一个精明的，笑眯着眼，连忙点头哈腰：“娘娘请放心！奴才已经办好了！”
馨郡主脸上一阵尴尬和苦涩，听得德贵妃的话语，眼里难掩失望，低声道谢。接着，趁着弟弟扭开去的空隙，她偷偷抬头望向顶上俊逸如谪仙的男子，心酸苦痛着，眼眶里泪花隐约闪动。
记得几年前，父王高兴地把她和弟弟叫到跟前，说游龙山庄的游庄主将要把废弃的那一大片山地买下。
也给他们说了许多游龙山庄的事情，还着重说：“那游庄主是神医谷前谷主的外孙，学得一手绝世针灸之术，医术绝佳！他也是武林至尊云清风的唯一徒弟，武功天下无敌！”说这是一个难得攀上游龙山庄的好机会，让他们一同去见识这位卓越不凡的人。
可她却想不到，这闻名天下的游庄主还只是一个少年郎。记得当时，他一身白衣，一手负后，风轻云淡，俊逸如仙。
她忍不住脸红心跳，一直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地打量他。直到父王让她提笔写卖地契约，她手抖心颤，笔尖总是禁不住颤动。
这时，他优雅走近，低头俯身靠近，更让她的心提到口上，轻咬着下唇，涨红着脸，手中的笔根本无法施展，只能紧紧捏着。直到他清润开口：“郡主把这个地方写错了。”那声音如水击玉，如明溪流动，好听得不得了！
她一下子脸上火辣辣，平生第一次有种想挖洞躲进去的冲动。
那时，她还只有十三岁，花蕾般的年纪。
从那天开始，每逢有他的消息，她便会欣喜若狂地倾听，乐滋滋地听完，悄悄地写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即便是街头八卦，即便是说书的乱掰，只要有他的名字存在，她就会赶紧写下来，端端正正地写着，一撇一捺地写着……
夜深人静时，她会悄悄起身，在晕暗的被子中偷偷看，看关于他的所有传闻，想象他如何妙手回春，想象他如何武功绝世，想象他的一切事情……
他是尊贵优雅，俊美如仙，能力出众，他就像是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不过，她一直信奉“美梦成真”这个美丽的词语。为了能缩小与他的距离，她每天都努力着。她学琴棋书画，学做生意，学打理王府……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早已及笄，上门说亲的人也快将王府大门踏崩。皇爵世子，文采过人的状元郎，武功不凡的武状元……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一直等着，等着这一天——他及冠的日子。
她一早便知道游龙山庄的后裔只能和皇室结亲，但后唐皇室里及笄的公主地位低下，长相才能皆普通。她也清楚，后梁和游龙山庄已经断过一次婚约了，彼此又有积怨，肯定不会再结亲。怀德王府地位尊贵，她的身份堪比公主，她会有机会的。
圣旨传来，让所有及笄的王府郡主和一品官员嫡亲女子一并参加“中秋盛会”。她听到后高兴了几天几夜，把那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
听弟弟说他来果园巡视，她偷偷拉着他到一旁，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弟弟不耐烦。
今天她是有备而来，带着自己多年的梦想，更带着信心而来。只是，他俊美如玉的脸上总是冷冰冰，从始至终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难道他根本就忘了自己？
德贵妃言里话里的暗示那么明显，他是绝顶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有人传言说他是断袖，说他跟一个白衣少年关系密切。她不相信！第一次没将听到的他的事情写在小本子上。那么谪仙一般的男子，怎么可能是龙阳之癖？这是对他的诬陷和侮辱。
看着顶上风轻云淡的人，那俊逸如仙的高贵气质，那冷清如玉的相貌……都一如既往地让她心动，让她痴狂。
不，她不甘心！
他已经及冠，他将会成亲，将会与皇室结亲，而自己是他的最佳选择。她一定要争取！对，她不能如此被动，更不能一直让弟弟给她创造机会，她该为自己好好拼搏一番！
想到此，她轻轻一笑，笑容自信，屈身一礼道：“多谢娘娘费心！多谢游庄主的丰富赏赐！今日馨儿有幸来到山庄做客，能为大家欢歌一曲助兴，是馨儿的福气。馨儿也知道各位公主郡主小姐们才情绝佳，歌舞自不在话下。今晚盛会热闹非凡，都是因为贵妃娘娘的庇护和安排。要不，众人为贵妃娘娘合奏一曲如何？”
她的话语刚下，不仅顶上的德贵妃微微诧异，就连后方的一众佳丽也都一脸惊讶！
不过，这却是一个极好的提议！
众佳丽坐在后方，不仅无法近距离地接近游庄主，还无法为自己搏一个表现的机会。想毛遂自荐又怕人家嘲笑自己不矜持，不像人家宁清儿和馨郡主一般，身侧有兄弟帮忙推荐撑腰。眼见她们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心里一片焦急。听得馨郡主的提议，众佳丽先后笑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