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肥羊来了
睡到半夜，云十一迷迷糊糊地翻身——耳旁有声音隐约传来，似乎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她半眯着眼睛，意识仍混沌着。
只听得那女子哭哭啼啼，边哭边哀求着：“两位大哥……求求你们让我见……云少侠吧……”
“段大娘哭惨了……叫我一定要找到云少侠……”
“姑娘，如今已近三更，云……少侠已经睡下许久。有事请你明早再过来。”正是流金的声音。
云十一猛地睁开眼睛：这女子——声音为何这般熟悉？！
哦——正是那晚陪段大娘给她送衣服的丫头！
尽管只是匆匆一面，她一直记得那丫头关心的语气和不忍的善良眼神。如今想起，心里仍暖暖的。
“两位大哥……求你们了！……”那丫头边哭边说，似乎十分焦急。
她忙坐起来，快速整理衣服，打开房门，走出外厅。
暗沉的院子里，流金和清水并肩站着，双手抱胸，低头劝道：“姑娘，先回去吧！等十一醒来，我们会告诉她的。”
“不……可能会来不及的……！”
清水他们听到后头的脚步声，纷纷转身——露出一个身穿绿色衣裳的小姑娘，正是那晚的小丫头。
云十一疑惑开口：“姑娘，三更半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清水和流金见她走了出来，低头退开。
那丫头惊讶地抬头，满是泪痕的小脸突然露出惊喜的笑容：“太好了！云少侠！我终于找到你了！”
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云少侠，春草求你了！求你救救青哥吧！你一定要救他啊！”
云十一被她的动作和话语吓了一通，冷静道：“你先起来，把话讲清楚。”
春草抽泣着站起来，抹着眼泪说：“今天中午，我哥和青哥他们一块下山，说是要去救三当家。可大家等了好久，都一直没有消息。我和段大娘担心极了，两人跑到大桥前等着，可等到天黑也不见他们回来。后来，有一个粗汉子送来一封信，说是给大当家。可大当家却不在，守前门的人拿去给二当家，但药童说二当家去后山采药了，因为老夫人咳得厉害。”
“见没人收信，那个粗汉子嚷嚷说沧海帮是一盘没人做主的散沙！还说，如果天亮前不带两百万两去还债，就要杀了三当家他们！”
“那粗汉子走了……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哥跑了回来……他胳膊和后背都伤了……他说因为四当家的欠了‘跃龙帮’几十万两高利贷，半个月后便成了两百万两。三当家和他们吵了起来，后来不知怎么就被他们绑了！青哥他们跑去救人时，也被他们抓了起来。幸好有青哥掩护，我哥才能逃回来……”
云十一好看的眉头微蹙，冷静地听着，脑袋瓜转得飞快。
春草见她听完没反应，心里一急，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云少侠……求你去救救青哥他们吧！段大娘听到消息后，一把晕了过去！醒来后就一直哭……可怜她老人家，守寡带着两个孩子，一个还被拐卖了……只剩青哥一个了……求你了！她让我来求你……求你去救救青哥……”。
见她又跪下，云十一立刻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开口说：“你先不要哭，去把你哥叫来，让我问清楚。”
春草“哦哦”地答应着，跑了出去，刚到门口的时候却又折回来，怯怯问：“云少侠，你……你会去救青哥吗？”
云十一微微一笑，点头出声：“会！他会没事的。”声音轻轻，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安抚和信任。
春草立刻破涕为笑，施了一礼便快步跑出门。
清水上前一步，担忧地问：“十一，你真要去蹚这浑水啊？”
云十一没回头，点点头，开口：“段青和段大娘对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不容改变的决心。
两人听完，眼里满是钦佩和赞赏。虽然是姑娘家，但却恩怨分明，知恩图报，磊落光明。即便他们身为男子，恐怕也无法有她如此真善性情！
流金犹豫一下，说：“十一，庄主和瑞木出去办事了。要不，你等他们——”
云十一不置可否，说：“再看吧！清水，麻烦你去帮我把那大背包拿出来。”
清水答应一声，转身跑进里屋。云十一走前几步，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
“呼哧——呼哧——”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她和流金惊讶回头——见傲日展翅飞来，扇着巨大的双翼，停在院子里。
傲日端站着，瞄了院子中的两人一眼，微微低头打招呼。接着，侧头，傲慢锐利的眼睛斯里慢条地打量周围。
云十一笑着跳起来，上前一把搂住傲日的脖子，呵呵道：“哇！傲日！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刚才还想着该怎么下山，你就飞来了！果然是心有灵犀啊！”
傲日头歪着，冷傲地别开眼。
哼！有这样的主子，才会有那样的鸟！本来还在庆幸今天不用被那小不丁点缠着，下一刻他的主子就一把扑上来……
流金瞧着傲日那憋屈的样子，暗自偷笑一番。为了让云十一多高兴一些，他也没出口点破他们下午发送信号召唤傲日的事。
片刻后，门口传来三人的脚步声，轻重不一。
云十一起身迎上去，见春草和一个年轻男子扶着段大娘快步走来。
段大娘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半弯着身子，银白色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水。
云十一赶紧上前搀扶，但老人家就一个劲儿地哭，撕心裂肺般地哭喊着：“青儿！青儿！青儿……”
云十一见此，不敢随意问话，打了一个手势，让清水递上背包。她在里面搜寻一番，拿出一颗安定片，让春草帮忙喂老人吃下。
“清水，你帮忙把段大娘扶进去，让她休息。”
清水看着老人家歇斯底里的伤心样子，心里也忍不住同情一番。轻问：“需不需要弄些迷药，先让老人睡上一通。这般折腾……不病也会病啊！”
云十一摇头，答：“老人家的心脏比较脆弱，此时的精神也差，迷药怕有副作用。我已经给她服下安定精神的药，先让她安稳下来，睡上一觉。”
清水连忙点头称好，矮下身子背起老人家，往另一侧的回廊走去，春草在云十一的示意下，跟上去帮忙照顾。
见他们下去，云十一才开口问：“兄台，你身上的伤没事吧？除了你，还有人逃回来吗？”
那男子摇了摇头，答：“都是小伤……要不是青哥一直护着我，我早就没命了！那跃龙帮的人可狠了！”
云十一略挑眉：跃龙帮？！名字取得这么正派，却做着放高利贷和杀人勒索的勾当！挂羊头卖狗肉？！
她侧头看向流金，眼里带着疑惑。
流金马上会意，仔细给她解说：“跃龙帮是前些年才出现在江湖中的一个小帮派，主要的势力范围就在离苍狼山二十多里路的云州和埠尾城。除了几个领头的有些本领，几乎所有的帮员都是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跃龙帮开了不少赌莊和妓院，靠一些奸邪凶狠的手段控制帮员拼命，势力发展极快。”
那男子听到此，连忙凑声：“四当家就是因为去他们最大的赌莊豪赌……欠了好几十万两……三当家去查证的时候，那里的人竟说是两百万两！三当家当场就跟他们吵了起来，说四当家已经被关了起来，这笔账根本不能这样算。三当家急着给帮主报信，便赶路回来。谁知他们的首领带着好些人，在半路上截杀三当家他们，将他们都带走……”
云十一秀美微蹙，疑问：“你们去救人，怎么最后也一并被绑了？你把事情说清楚些，越详尽越好。”
那男子知道眼前的白衣俊逸男子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寄托的人，不敢隐瞒，一一道来。
“我们下山后，打探到三当家他们被绑回云州的‘顺手’赌场。青哥决定几个人去引出里面看守的人，其他人跟他一起进去救人。可没想到我们刚接近那赌场，突然从四方跑出来好几十个人，一把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领头的人喊，说什么——都带回去凑数，任天聪就只能乖乖送钱上门。后来……青哥一直掩护我，让我回来报信，还让我一定找你商量帮忙。”
云十一点点头，立刻抓住疑点问：“你们去的途中可有什么变故？遇见什么人没有？”
那男子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云十一又赶紧追问：“你们队伍中呢？可有人发生意外什么或中途离开的？”
那男子猛地想起什么，答：“青哥把事情安排后，狗耗子就说他要去上茅房，说他闹肚子！本来我们一直等着，谁知他却一去不回。青哥怕误了时间，便带着我们出发——难道是狗耗子？！”
“大当家身旁可有亲近的侍卫什么的？他们怎么都不在？”云十一没回答，反而开口又问。
男子如实回答：“大当家一共有四个护卫。有两个跟三当家下山被绑了，另外两个跟大当家一起出门了，冷公子也一同去了。我问了，没人知道他们去哪儿……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贼人说了，如果天亮前不送钱过去，就……每隔一炷香……杀一个人。”
流金忍不住嘀咕：“关键时刻，整个沧海帮竟连个做主说话的人都没有，难怪人家说你们是一盘散沙……”
那男子听着，涨红着脸反驳：“胡说！我们几个当家的一直都很好……大当家威望可高着！只是……肯定是他临时有急事……”
流金撇嘴又说：“越危急的时候，越能体现集体的凝聚力……”
那男子气愤地嚷嚷：“说什么呢！我们沧海帮怎么说也是武林第一大帮……”
云十一笑眯着眼，却一点笑意也没有：“现在已经三更天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和时间在这里开展辩论赛吗？
那男子惭愧地低了低头，不知所措地拽了拽衣角。
云十一快速地背上大背包，走近傲日，笑眯眯地问：“傲日，我的马没了！现在只好拜托你带我去云州了。没问题，对吧？你认识路，对吧？”
傲日瞧着某人讨好献媚的样子，倨傲的脸微侧，顿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流金一把扑过去，紧张地拉住云十一，说：“十一，傲日虽然识路，但它只能载一人飞行。你不能一个人去冒险，等主子回来再说。”
云十一抬头瞧了瞧天空，问：“游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万一误了时辰，那些财迷心窍的人可能会真的杀人。”
流金摇头，主子出门办事，他作为属下怎么可能过问。
“十一，你……还是不能去！万一你受伤出意外，我们怎么担当得起……主子他肯定生气……喂喂！十一！”
傲日已经驮起白衣少年，展翅高飞，直冲云霄。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放心！我没事的！还有傲日帮忙呢……”
眨眼功夫，一鹰一人已飞远。
流金着急得直跺脚——“哎呦！”一时忘了脚被石头砸伤还没好，痛得他哎哟哎哟叫着。
清水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他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哟！跳舞呢！”忍不住开口调侃，“听说那花魁舞飞云跳舞可好看了！要不，你去跟她比一比！哈哈！搞不好下一次的花魁就是你流金了！”
流金死死地瞪着他，着急地大声嚷：“十一她去云州了！傲日驮她飞走了！”
清水下巴差点儿掉地：“什么？！你怎么不拦住她？！”
“你以为我不想啊？！”
话语刚下，两人脸上一片死灰——惨了！这回主子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春草的哥哥呆愣着看那巨鹰飞走，久久不能回神。突然想起什么，刚想要跑出去——
“站住！”流金喊住他。
“你知道那个‘顺手赌场’在哪儿？对吧？”流金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问，脸上神色严肃紧绷。
那男子被他紧张的眼神死盯着，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胳膊，却发现对方紧紧拽着，胆怯开口：“我知道……就在云州城北……”
清水一把拽住他的另一边胳膊，“快！立刻带我们去！”
……
云州城北，顺手赌场门口。
“你不是说你认识路吗？怎么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啊！”一白衣少年猫在昏暗的墙角，低低抱怨。
墙上的巨鹰头一扭，神色仍旧傲慢。它是认识云州城没错，谁规定它得认得每一个小地方啊！
“别那么傲娇嘛！嘻嘻……你就在这儿等着，我进去了！”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回头叮嘱：“晚上一个女孩子很不安全，你可不要让别人勾搭了去，懂不？就呆在那儿，等我喊你。”说完，似乎很负责地松了一口气，绕过墙角，往那边灯火通明人声杂乱的赌场走去。
傲日满脸黑线——黑不溜秋的，它能勾搭谁？蝙蝠也不见一只！它一只鹰不安全，她一个女孩子单身一人闯赌场，就安全了？！
缩了缩头，它蹲在墙上，低下身子眯眼养神。
“咻——！”一声熟悉的声响。
傲日立刻挺直胸膛，往声源望去——只见一微光闪烁天际，正是它熟悉的光芒。它毫无犹豫地扇起翅膀，一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白衣少年慢步走近，只见眼前的一座三层建筑灯火通明，隔着大小不一的窗口，可见人头攒动，隐约有吆喝声传来……
云十一好奇地瞧了瞧，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楼座，又往那唯一一处没有灯光的地方瞥了一眼。
“俊哥！快进来啊！里头可热闹着！”守在门口的两个男子忙招呼起来，眼前的白衣少年俊逸过人，锦衣玉带，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嘿嘿！来了一头肥羊哟！
云十一立刻笑得很败家，往前奔过去：“哈哈！小爷我最喜欢热闹了！”
“快！快！公子！里边请！”
“公子！一定要玩个痛快啊！”
走进门，发现楼下摆着好几张桌子，一旁的墙边放着好些凳子。一道长长的楼梯在角落边，上面还有过道，围着木栅，有好几个人靠在那木栅上，嘻哈说笑着。
见有人走了进来，一人赶紧跑下楼梯，热情招呼说：“公子！上面正热闹着呢！快！”说着，便伸手过来，想要扯下云十一后背的黑色背包。“哟！公子，您这包袱还真大……我帮你——”
云十一笑眯了眼，顺势踏上楼梯，“不用，不用，我背着就好！里面的东西要是丢了，我爹非打死我不可！自己背才放心啊！”
右脚一踏，脚心仍是有些微痛，她不敢用力，慢悠悠地走着，还一把拉了拉背包。
那人听着脸上一愣，难掩惊喜的表情，试探性地问：“瞧你辛苦的样子，里面的东西肯定也挺重的……”
“那当然！全副身家啊……噢！这楼梯还真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白衣少年立刻转了话题。
那人低头哈腰，谄媚地笑着：“是长了些！您慢走！小心走好啊！”
眼见那少年走了进去，那人转身，招了招手，靠在木栅上的一个男人连忙凑近：“啥事？”
“快！去把杨爷请来！你就说，有肥羊！”
谁的眼睛够他尖？！哼，瞧那公子的模样，就知道是带着家产出门做买卖来着。他身上穿的白衣，就够普通人家吃喝用度一辈子啊！啧啧……
男人点头走下楼。
白衣少年向前走着，似乎不经意地往后一瞥，当发现有一人噔噔下楼时，嘴角一抹得逞的笑容快速闪过，又继续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只听得前方人声鼎沸，吆喝声“快！快！买定离手哟！”，欢呼声，尖叫声，痛惜哀叹声……
宽阔的厅里，摆着十几方桌，纷纷围着人，有些甚至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得很。白衣少年背着背包，左看看，右瞧瞧，脸上满是兴奋。
云十一也不着急，绕来绕去，终于在一个摇色子的摊前停了下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摸出身上唯一的一两碎银子，捏在手心中。
那摊子由两个男人主持着，一胖一瘦，胖子负责摇色子，瘦子负责收还钱。胖子眯着眼，捧着一个大竹罐做器皿。
只见他大胖手缓缓摇了好几下，放下竹罐，大声嚷嚷：“快！大还是小！买定离手！”
周围的人犹豫不绝地捏着钱，在两个巨大的“大”和“小”上来回犹豫着。突然，围着的人群中有人低声：“很可能是大，都好几回小了”。听着那声响，有好几个人伸手把银子往“大”上面挪。
一会儿后，“小”字上面就只剩一两块歪歪曲曲的碎银子。
云十一捏着银子，一把放在“小”字的中间。
胖子冷眼瞧着，喊道：“开！二—三－五！小！”
话语刚下，围着的人哀声四起！接着，才是兴奋的欢叫声。
瘦子笑嘿嘿地把钱分摊好，瞄了白衣少年一眼，把一堆碎银子扔过去。云十一也笑嘿嘿的，双手赶紧把钱刮在身前。
胖子又摇了起来，动作不均地摇了一会儿，嚷嚷：“买定离手！快！”
白衣少年连忙将手边的钱推到“大”字上，笑眯眯地等着。周遭的人见已经连续多次是小，所有人都把手里的钱压在“小”上。
胖子终于揭盖——“开！四——三——五！大！”
“哇——！哈哈哈！”云十一乐呵呵地拍手，欣喜十足地笑着。
“瞧这俊哥！都连续赢两回了！”
“哟——！都好几十两了！”
“厉害——”
瘦子撇了撇嘴，数了一会儿，终于把一小堆银子推到白衣少年面前。
一会儿后，银子堆成小山。
再几回，小山变成大山。
又几回，大山变高山。
胖子和瘦子脸色铁青，眼神凶悍地盯着笑得很无害的云十一。周围的人也都惊讶连连，有些甚至也不赌了，从赌徒直接升级为观众，津津有味地看着。
“能把这先换成银票吗？”云十一闪烁的美眸瞧着，估计这银子有四千多两。
“小子！难道你想走？”瘦子狠狠问，咬牙切齿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