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3日。
规则期已过去大半，再有一周就会结束，届时盗火者将回收投放的外星智慧体。
对人联体来说，这最后一周才是重点提问时刻。
前面无法放开提问，是因为食物不足引发了西斯亚一方的抗议。
作为执政官的叶莲卡在这件事上态度强硬，她要为本国民众的生命负责。
如果人联体不将足够多的寄生体运到降落地，那么她绝不会同意无限制地多次提问。
谁有异议，大可尝试将外星智慧体移去自己国土。
人联体虽然无奈，却能理解。
因此这些天，黑旗国前线的联军不断出击，每天都要抓取大量寄生体运往西斯亚。
这种做法，渐渐地也引起许多抗议。
人联体会议。
会议一开，一名委员就忧心忡忡地说道：“各位应该看到网上汹涌的舆论了吧？”
其他委员纷纷点头。
这两天里网上出现大量控诉声音。
这些控诉人声称：黑旗国的人联体联军残暴无度，不加分辨就将所有找到的黑旗人全部当做寄生体抓捕，送往西斯亚充当食物。
这种控诉声音有很多，不知道是真有这么多相关情况，还是有寄生体在假装人类，想把水搅浑，利用舆论力量逼迫人联体减缓攻势。
但这些真假难辨的声音一多，难免让其他国家的人心生同情，并且有种人人自危之感。
如果真如这些控诉人所说，联军肆意抓捕，将所有黑旗人都判定为寄生体，那将会有多少无辜人类遇害，成了外星寄生体的口粮？
如果接下来黑旗国的不够抓了，联军会不会再开往其他某个国家做同样的事？
这份人人自危，让舆论迅速发酵。
而这些舆论迅速汇合为一个质问。
“那个质问便是……”
一名委员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向外星智慧体提问？”
是啊，明知代价沉重，为什么一定要提问。
干脆人类就眼不见为净，把那外星智慧体放在原地不管，让它老实待到规则期结束被盗火者回收就好。
为什么非得向它提问呢？
托拉夫特接过话茬道：“网络上浩大的声音认为，人类不该提问。理由是盗火者居心不良，故意投放这以人类为食的智慧生物，目的不是让人类获取知识，而是消耗人类数量、挑起人类间的纷争。”
“大众的声音不无道理，人类现在的确正处于战争之中。”
“荒谬！难道没有外星智慧体，人联体就不会组建联军与寄生体、与拜盗火者教开战吗？这完全是生搬硬套。”
“没错，况且我们的确获得了知识。不通过提问，我们又怎么知道心灵网络可以辨别寄生体？又怎么知道人类的科技突破欠缺了一样未知材料学物质？”
“可是这些真的是知识吗？心灵网络也好，未知关键物质也罢，都是人类目前无法应用的东西。就像吊在拉磨驴子前的胡萝卜，如果只能看，吃不到，又有什么意义？”
“不提问，胡萝卜你连看都看不到！就算得到的知识人类现在无法应用，但却是指明了方向。一个原本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人，现在知道往哪边走能走出沙漠，难道没意义？”
“如果这个迷失之人马上就要渴死，知道往哪走的意义，或许还不如给他一杯水的意义大。”
“你这是狡辩！”
咚咚。
高良伟用指节叩响桌面，制止了产生分歧争吵起来的委员们。
“各位，现在可不是争论的时候。这次会议上要决定的不是提不提问，而是提什么问题。”
主张提问的多数委员面色和缓下来，而少数一两个反对再继续提问的委员，也不再多说，只是沉着脸。
“上次提出的是能源问题，从外星智慧体吃掉的食物数量远不及预期那么多，看得出来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困难。”
“我国的对策机构分析后判断，答案简单，这说明那种和材料学相关的特殊物质，有可能在宇宙中很常见。人类对太空的探索必须要加大投入，提相关问题或许好一些。”
“那种特殊物质真要是宇宙里遍地俯拾可得，怎么偏偏我们天水星上就没有，人类难道就倒霉到这种程度吗？”
“我看从之前备选列表里的问题选几个就好，就不用想新的了。”
委员们意见不一，这时高良伟提议道：“我们北星想提出一个新问题。”
“哦，这么巧？”玛丽说，“我们索罗马也准备提出一个新问题。”
“那你先请。”高良伟客气道。
玛丽也不推让，直言道：“我们想提出的问题，和人脑神经元网络有关。准确来说，是人脑与智能芯片如何进行串联的问题。”
委员们闻言纷纷露出惊讶神情。
玛丽继续说道：“各位都知道我们索罗马的智能机器人技术全球第一，对于人脑智能化连接的研究也到了关键时刻。相比起其他遥不可及的梦，这个问题的实际价值无疑更大一些，更有落地实现的可能。”
一名委员面色古怪地问道：“玛丽委员，难道你们索罗马想开辟一条数字生命的路线吗？”
早在末世规则发布之初，没多久后社会上就有过广泛讨论。
人类能否像一些科幻电影中描述的那样，将记忆数字化备份来规避末世规则。
如果成功，人类能将记忆备份在数字芯片里，就算本体死于规则之中，也能通过将芯片装载在机器人身体中，获得一种另类的“重生”。
但这份讨论的热度没有持续多久就渐渐消散，人们发现现实和科幻电影的差距还有很远，想做到这一点几乎不可能。
现在玛丽突然提出相关问题，就说明索罗马的相关研究已有巨大进展。
“数字生命当然也是该技术的副产物之一，如果能成功，人类除太空移民外就又多了一条保全道路。”玛丽说，“不过我们现在的目的，还是为了发展与拯救。”
“发展与拯救？”
“发展很简单，芯片的逻辑运算速度，超过人脑太多，结合之后会让聪明人变得更聪明，为科技发展起到更大帮助。
而拯救……各位的国家里，都有一大批因为末世规则而产生严重心理创伤或身体残疾的人吧？如果脑机芯片成功，搭载在他们身上，就能帮助他们走出困境，重新振作起来。”
委员们闻言陷入深思。
西斯亚的委员托拉夫特冷静指出：“听起来，这个问题只利好你们索罗马帝国。人联体其他国家，似乎无法受益。”
玛丽看过去：“我刚才说的拯救，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但这是由索罗马垄断相关技术。”托拉夫特说，“如果要提这个问题，索罗马需要将相关技术在人联体开源。”
其他委员都没出声。
他们赞同托拉夫特，可就算技术开源，以他们国家目前的状况，也无法进行批量生产制造数字芯片。
有这个资源和能力的，目前只有索罗马、西斯亚与北星三国。
“开源么。”玛丽转头看向高良伟，“高委员长也是这个意见吧？”
“是的。”高良伟毫不迟疑，“假如‘数字生命’真能成功，不开源就意味着各国民众的‘记忆备份’都将掌握在索罗马帝国手中，我想没有一个主权国家会同意这一点。”
“呵呵，高委员长还真是一针见血。”玛丽笑了笑后认真道，“只要人联体同意这个提问，索罗马可以将相关技术开源。”
委员们互相看看，玛丽肯这么说，看来早已拿到索罗马国王的授权。
“索罗马的问题说完了。那么高委员长，你们北星又打算提出什么新问题呢？”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高良伟身上，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说出一个让人吃惊的问题。
结果没有让他们失望。
高良伟道：“我们想提问的问题是，‘第十六条末世规则会是什么’。”
腾！
他话音落下，好几名委员都惊得身体后仰。
“什，什么？”
“问外星智慧体下一条规则是什么？这怎么可能！”
“高委员长不是在开玩笑吧？”
高良伟表情严肃，他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这一点其他人都清楚。
托拉夫特惊讶过后疑惑不已：“高委员长，能请问一下理由吗？这个问题怎么看，都有些莫名其妙。”
其他委员纷纷点头，那外星智慧体怎么会知道下一条末世规则是什么？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高良伟迎着众人视线，出言解释。
“这个问题是我们对策研究室开会决定提出的。”
“首先，我们认为这外星智慧体既然是盗火者投放，那么它知道什么、能回答什么问题，一定都在盗火者的掌控范围内。也就是说，它的‘知识库’早已固定。
这就引申出一个问题，它的知识库内包不包括末世规则。之前提问辨别寄生体的问题看似包括，实际上不能确定，因为那种特殊孢子在宇宙中曾是畅销品，说明很常见。
对策研究室的专家认为，有价值的问题只有两个，分别与过去和未来有关。过去的，指外星孢子造成的寄生体遗留问题，人类已经提问过并得到了‘心灵网络’的答案。而与未来有关的这个问题，就是通过提问下一条规则内容，来得出两个判断。”
高良伟顿了顿，沉声道：“其一是盗火者是否提前设定好了所有规则，就像一个按既定代码运行的固定程序；其二是这个外星智慧体是否具备‘预知未来’的能力或权限，从这一点上能看出它真正的价值上限在哪里。”
“这就是我们北星想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不知道各位委员是否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