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何禹的疑惑
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遇到一位“圣人”，其实不算什么稀奇事儿。
但如果一个文明，都是如此“圣人”，那就很有意思了。
不说别的，纵观张承道穿越前的那个时空中的历史和各个大洲的文明，不难发现，自然资源的约束会迫使文明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创新和制度变革，这在食物资源方面的体现尤为明显。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非洲和美洲。
后者在地理上长期孤立，前者虽能够进行交流，却也有限，并且他们的文明在过去数千年里发展都十分缓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食物的获取并不困难。
这听起来或许和许多人的刻板印象不同，可事实上，在工业革命之前，古代非洲的自然资源非常丰富。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遍布大量野生动物、可食用根茎、蔬菜和水果，这片土地甚至还给予了它的享用者最大的仁慈——也就是气候常年适宜食物生长，没有明显的冬季。这就导致在这里生存的人类终年都可以依赖狩猎和采集讨生，不需要考虑储存粮食，为熬过漫长的寒冬而发愁。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在非洲工作的商人总是抱怨当地人没有储蓄意识，总是赚多少花多少，花光了才会重新工作，这都是和气候、地理条件和自然资源条件息息相关的。甚至在现代，许多偏僻的小部落在一定程度上的生存方式仍然以狩猎和采集为主。
而同时期的欧洲就大不相同了。
因为存在大量冰川沉积物、沙质土壤（北欧地区），山地、丘陵（南欧）和岛屿，适宜耕种的土地实在有限且贫瘠，于是，地中海往西辐射的地区，渐渐诞生了依托于渔业和商业而存在的“海盗文明”，即带有海盗行为的生存策略、经济手段和军事扩张方式。
虽然叫“海盗文明”多少有些偏见了，而且正式的学术中也没有这个称呼，但这种文明的习性深深地嵌入这片土地的社会、经济和文化结构中，其背后的逻辑十分简单：既然自己无法稳定获取自然资源，那就去抢。
同东亚地区相似，因为自然资源的匮乏、食物的短缺和漫长又残酷的冬季，人们的生存面临更大的压力和挑战，不得不抱起团来对抗自然，也想方设法增加食物产出，这才导致了这些地方的文明孜孜不倦地追求创新。
当然，东亚又与欧洲不同，东亚的小农经济体系所追求的稳定，从一定程度上也遏制了思想上的变革（在工业革命以前，东亚的生产资料的创新从未停止过，乃至一直都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
而相邻的南亚和东南亚，却因为气候与非洲相似——没有漫长的、食物无法生长的寒冬，又拥有非常丰富的自然食物资源，也就使得这些地方同非洲一样，无论是人们的生活习惯还是文明的趋向性，都是没什么储蓄意识和忧患意识的。
总而言之，这个逻辑其实可以适用于绝大多数文明，也适用于绝大多数世界。
在客观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中，只要掌控超凡力量的群体保证了底层“奴隶”的食物充裕，文明就会像典型的非洲、美洲（古代美洲）所诞生的文明那样，发展缓慢，甚至可能很多时候还保持着刀耕火种的习惯——连不存在超凡的地球都有许多文明在现代还保留刀耕火种的耕种方式，就更别提那些上位者随手一场灵雨、一把灵土就能让下位者吃好几年的“超凡世界”了。
而少数群体所聚合的社会（或文明），终归是有局限性的，这当然不是说谁人多谁就发达先进（印度人最多呢怎么没见它世界第一），而是说，文明的结构丰富性，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文明的稳定性和发展水平。
换句话说，一个全是由修士构成的、只有的几万人、几十万人，或者至多上千万人的文明，其内部生产资料的交流一定是相对闭塞的，发展速度也就会越发缓慢。
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几百年、上千年都不会发生明显变化。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小说和幻想作品里动辄都描写各种超凡文明体系都是几千年、上万年，超凡者们的生活方式却始终没什么大的变革的原因。
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发展，也不需要改变。
修士不需要靠食物维持生命，也不必需求什么必须的生存资料，唯一争抢的资源，也是修炼所需的有灵资源，这部分资源许多诞生都是以千万年计，对修士而言，自然也就不需要考虑过快的变化了。
时间，已经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在这种极其不平等的畸形文明状态中，修士和凡人，实际上已经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只不过没有生殖隔离而已。
就像人类和大猩猩，前者从不会觉得大猩猩是和自己一样的群体。
当然，修士和凡人之间的矛盾，不能草率地认为是人类和大猩猩，但其之间宛如天堑的差异，却是没什么差别的。
所以，想要从根本上颠覆这一点，就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让“大猩猩”都变成“人”。
也就是让所有人，都开始修仙。
这是张承道最早起了令这个世界整体“升级”时的初衷，也是继承了穿越前生养他的文明的意志后的结果。
分割修士和凡人百姓，短期看起来，确实能让少数人获取到更多的有灵资源，但从长远角度来看，这种近乎“愚民政策”的理念，一定会导致文明发展的停滞，乃至倒退。
就像张承道为什么尽可能地将更好的资源都给自己几个亲传徒弟一样，“金卡”所代表的，是可以带动整个文明前进的人才，他当然要优先给这些重要的人才喂胖，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这个逻辑是很好理解的，但理解是一回事，真到了关乎自己利益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在许多客观存在超凡体系的世界中，这种逻辑，很难有生存的土壤。
而这些世界中，那些凡人百姓，就真的只是奴隶、财产、牲畜和资源。
像何禹的本源世界，已经算是发展极“先进”的了，可连他那个世界，都不存在“全民修仙”这种概念，只不过是将凡人和修士之间绑定了一种香火体系，在这个体系之内，再小范围开放互通渠道——即凡人也有很多渠道可以拜入仙门。
这个体系之下的凡人，其实也很好过，至少吃穿不愁，也不会被修行者轻易伤害——因为香火供奉体系会令他们成为相应的修士（或仙神）治下的“财产”，损害“财产”，显然是不智的。
因此，就算凡人百姓过得好，本质上还是不平等的，也就导致从本质上来讲，何禹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考虑过张承道所提出的这个逻辑和概念。
尽可能让所有普通凡人百姓也“听懂”和“看懂”，也就是服务于更多的普通人，这种“平视”的逻辑，是何禹不曾听说过的。
这不荒谬，也很合理，何禹完全能理解和明白其背后的根由和逻辑，只是……
太陌生。
陌生到就好像从未有修士这般考虑过一样。
所以，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感慨道：“若是有朝一日，能去道友的本源世界见识一番，方才是不枉此番受困之艰难！”
张承道闻言倒是没想太多，只爽朗一笑，道：“哈哈哈，若真有那一日，我必扫榻相迎！”
话说间，【礼厅】已经被张承道摆了出来。
比起砖石结构的【农坊】，【礼厅】看着就简陋多了，整体是竹框架，地基和地板倒是都是石头的，但是墙面却是土胚墙，房顶还覆盖了一层茅草，若非整体看着干净整洁，就这个建材，都要被看成“难民房”了！
但好处是，它的整体结构非常契合“快递站”的功能。
在原游戏中，【礼厅】其实就是一个“快递站”，用来存放各个村镇送给玩家的礼物，吃的、用的和各种种子、材料，应有尽有，所以房子里其实就是一个大些的“仓库”，而且是分门别类区分开的“仓库”，甚至还有许多写作“博古架”、读作“快递架”的木架子，正好可以用来存放物品。
当然，这么一间房子，肯定是装不下整个“鬼城”未来所有居民的“祭品”的，等居民多了，必然要分区管理，而就算只作为一个区域的“站点”，这么一间屋舍也肯定不够用，所以它其实相当于一个临时存放处，真正存放更多东西的，还是后面的仓库，不过整体的院子就要好好规划一番了。
“张道友，其实……在下一直有个疑惑。”
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房子，何禹纠结半晌，还是开了口：“不知张道友为何总是能立即弄出来这么多屋舍、建筑？这许多看起来并非临时起意炼制的，也不似幻化……”
所谓“炼制”，就是许多修士在需要屋舍时，为了能有一间足够坚挺的、能够扛得住一些术法神通的威力的屋舍，专门像炼制法宝那样，去拼凑、炼制一间“房子”。
这种“房子”没有地基，往往还可大可小，确实也能称得上是法宝，许多修士为了实用性，还会改造成飞舟等飞行工具，有的甚至是“水陆两栖”，功能繁多。
只是这种屋舍式的法宝所用灵材皆价值不菲，每炼制一个，都要掏空寻常修士的半个家底儿，可这张道友……
怎么好像掏不完似的！连城门、城墙这种东西都能搞出来！
至于“幻化”，那就完全不可能了。
“幻化”，顾名思义，也就是“变幻”、“化形”出来的玩意儿，说到底，就是“虚假”的。
法力高强者幻化出来的东西，也许能维持数百年，但假的就是假的，以自己对张承道的了解，想必他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地方用这种糊弄人的手段。
那这些屋舍、建筑，出现得就很突然了，到底从何而来？
或者更深究一些，若是这些建筑是张承道早就炼制好了的……
张道友又是如何知晓将要需要它们的？
何禹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倒是没往什么游戏系统上面想，主要是这个角度实在太抽象了，他本源世界里压根儿没那么丰富的文学发展，什么“游戏”、“系统”之类的概念，就算理解都得理解好半天，更别提猜测了。
他还真就只是单纯疑惑，为什么张道友总是能掏出来恰好需要的屋舍和建筑？
一旁的张承道因为何禹这单纯的疑惑，心底忽地一紧。
他打了个哈哈，半真半假地说道：“不瞒道友，别看我修炼时日尚短，但这家底儿，还真不少，我师承虽不好透漏，但这次出来，确实带了不少东西，比如有个宝贝，只要准备了足够的灵材，就能快速炼制出来一些法宝，这些屋舍也是如此‘炼制’出来的。”
何禹听得瞪大了双眼，不由感叹：“竟然还有这般宝贝，道友这师承可真是了不得！想必道友的本源世界灵气浓度极高、灵材极为丰富！”
“啊哈哈，尚可，尚可，”
张承道哪里好意思说自己的本源世界压根儿没灵气，只得含糊过去，转而又补充道：“不过我这宝贝虽方便，却只能炼制些低品阶的东西，不然我那宗门里也不会叫凡人百姓去修建院墙和一些屋舍了！”
何禹眼中带了羡慕，道：“就算如此，也是极为罕见之珍宝了，只怕是什么天阶的法宝，方能有如此威能！”
就算是他在自己本源世界里的家底儿，也还没有什么天阶的法宝呢！
张承道又摇头道：“唉，其实也要有限制，这炼制的东西吧，非得是我会的，或是它曾炼制过的，像道友那些‘引魂勾’、‘拘魂索’、‘定魂枷’之类的东西，我就无能为力，不然当初也不会辛苦道友了！”
何禹连忙摆手：“道友言重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职，何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