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纸傀儡和保家仙
为了节约时间，张承道没有学什么房子、灯笼之类的东西，而是直接学的纸扎人和各种常见的动物。
轮到真尝试起来时，和张承道以为的不同，纸扎人最主要的原料既不是纸，颜色也不是白色的。
它的主要原料其实是竹篾、芦苇、高粱秸等等，只是外面蒙了纸，这样既能精细描绘，也方便焚烧。
除了那种主要用于焚烧的，也有一些是直接墓里殉葬用的，就是铜胎、木胎制作的了，这种的就不叫纸人了，而是铜人、木人，都是阴门里用的玩意儿，巧儿赵之所以被尊为“巧儿赵”，而不是“赵扎彩”，也是因为这些阴门里用的小玩意儿，他都做的很好，手巧得不得了。
不过，无论是竹胎还是铜胎、木胎，纸扎人的颜色都非常丰富艳丽，是缤纷的彩色，缤纷到甚至有些……辣眼睛。
就像缺糖的时代以甜为尊，在染色技术和固色技术落后的古代，其实是以颜色艳丽、七彩斑斓为尊的。
是以巧儿赵虽然制出来的纸扎人惟妙惟肖，但是配色上嘛……
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极其艳丽的大红色搭配翠绿翠绿的青草绿，再搭配鲜艳的玫红色花卉和青金石色的花纹点缀，要多辣眼睛有多辣眼睛……
但这种配色，恰恰是最广受好评的。
纸扎人是其中工艺最为复杂的，先用竹篾或实心的竹竿绑出骨架，再填充芦苇和高粱秸，然后上蒙纸，最后进行彩绘——眉眼、衣饰纹理，都要细细描摹，巧儿赵制出来的纸扎人，已经堪称是艺术品了。
“这种是用来烧的，虽然最费力气，却最能赚着银钱。”
巧儿赵道破了物质匮乏时代手工艺人的辛酸之处：时间不值钱，手艺也不值钱。
“铜胎、木胎的要省事些，有直接上漆的，但是漆色太素，不适合阴宅用，就还是上蒙纸，再涂彩，这样看着舒服。
“不过铜胎、木胎的都太贵，寻常人家用不起，都是那些有钱的人家用的，像咱……我们这些普通小老百姓，没那么多银钱，放在阴宅里的，就也都用的竹胎的纸扎人，便宜不说，还精巧。
“要是再尊贵些的，皇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用的就是烧陶的了，那颜色也漂亮，小老儿有幸见过一回，陶泥捏的人，手指居然也是根根分开了，了不起……”
张承道倒是想过要不要偷懒，干脆用巧儿赵这边备着的铜胎、木胎制作傀儡，但是私下里搓了一个发现，这种偷奸耍滑办法制出来的傀儡，行动十分僵硬不说，还只能蹦着走路，和僵尸一样，十分瘆人。
因为这些铜胎、木胎的胳膊和手脚都是粗略一雕的，比烧陶的好不到哪去。
真正的木傀术、铁傀术所用的素胎，可是每个关节都要能活动自如的，对手艺要求非常高。
反而巧儿赵制作的那些上好的纸扎人，连手指都是根根分开的，精巧非常，更符合纸傀术中对纸胚的要求。
想要制作这种纸扎人，只要足够有耐心，其实并不难，只不过做出来的成品……
有点丑。
巧儿赵没好意思说得太直白，只是看了眼张承道千辛万苦扎出来的纸人，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最后干脆沉默不语。
张承道也有点尴尬。
虽然他严格按着巧儿赵教的流程制作的，甚至是巧儿赵手把手教的，但是扎出来的纸人就是和巧儿赵扎的两模两样。
眼看在大名府这里已经耽搁了好几日，张承道终于想了个办法。
他让巧儿赵先做完每一步，拆回来，自己再按着巧儿赵制作的痕迹重复这个过程，并同时开启了金手指里“进入自行创造模式录入”的模式，将这个过程记录下来。
为了方便自己后续直接“读条”，用的材料也是他根据傀术记载，专门制作的灵材。
比如竹篾、竹竿等，都是用金手指出品的有灵的竹子晾晒炮制的。浆糊是灵糯米熬制，染色的颜料是商城里出售的高价染料，就连外面裹的纸，也是金手指里面合成的纸，可谓是下了老本。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如果制作者的手艺不过关，扎纸人的材料越好，最终的成品就会越活灵活现，相当于一种从原料上的弥补。
嗯……很适合张承道。
包括制作的过程，也在张承道和巧儿赵两人的合计下，专门修改了一部分，让扎出来的纸人更适合成为“纸傀儡”，而不是用于阴门的丧葬物。
总之，这样一来，张承道就能几乎完全制作出巧儿赵做成的那种纸扎人，纵然有些许偏差，也差别没那么大了，至少看起来还是能唬住人的。
不过纸扎人最后一步的彩绘步骤，就有些为难他了，巧儿赵画纸扎人眉眼的笔都是细如发丝的、只有几根鼠尾毫的勾线笔，张承道拿都有些拿不住，就更别提在纸扎人的脸上画眉眼了。
但是纸傀术做出来的纸傀儡如果不画眉眼，点成近似“活物”的傀儡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这一步自然是省不得的。
思来想去，张承道只得在记录好诸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各不相同的纸扎人胚子的过程后，通过读条，再搓了数百个纸傀儡素胚，都托付给巧儿赵，让他帮忙勾画。
这活计可不轻省，几百个纸扎人，就算是只画脸，也得画上好几日。
为此，巧儿赵甚至推掉了好几桩生意，要么让徒弟们代劳，要么干脆回绝，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帮张承道收拾这些纸扎人上。
等到这些胚子都描绘好了眉眼，张承道才取出一个自己最后又上好色的纸扎人，在其纸做的衣角内侧刻画了符文，再打进去灵印，就见这个纸扎人眨眼间迎风变大，不过几息，竟长得和真人一般大小了！
原本硬挺的纸变成了柔软光滑的皮肤，粗糙得甚至有些色泽不均的纸扎衣服，也变成了光泽喜人的绸缎。
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束起，发冠金灿灿的，就像真的金发冠，一把美髯也柔顺地在身前摆动，浑然看不出是个傀儡来！
巧儿赵被张承道这一手惊呆了，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这“傀术”究竟是什么惊人的东西！
“你是此间宅院的保家仙，就叫……赵有福罢！”
张承道专门选择“激活”这个模样的纸傀儡，是抱了将这纸傀儡留在巧儿赵身边，作为保他一时的手段的心思。
为了方便巧儿赵修炼傀术，张承道除了传授给他引气入体的法门外，还在他的院子里种了一棵商城出品的竹子。
这种竹子在原游戏里是非常廉价的材料，除了在商城里的价格比别的树种低廉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在现实中，却十分皮实耐操——
只要不是挖了根，哪怕砍掉大半，仅仅六日就能复生。
这是张承道专门送给巧儿赵的，纸傀术所有的材料至少也要有一部分灵材，别的不好弄，但是这棵竹子所产的竹条，尽够其用的了。
而之所以想再留一个厉害的纸傀儡作为“保家仙”，也正是因为这棵“灵竹”。
值得一提的是，所谓“保家仙”，并不是“神仙”，而是一种修行的办法，又可以称为一种“职位”。
这个办法甚至被说有点邪，原是一些精怪投机取巧，既想要香火供奉，又担心纯靠香火吃出来的修为太虚，便衍生出了这种半香火神道、半自我修行的路子。
本来这种办法没什么可指责的，但偏偏这条路子实在太看运气。
当了哪家的保家仙，就不能轻易换了，要么供奉保家仙的主人家死光了，否则总会有所勾连，双方都会受到影响。
若是主家是个家风清正的人家，那还好说，长此以往下去，走这条路子的保家仙还真能修出些门道来，甚至渐渐成了地方性的地仙，听说有的世界里，还有城隍原先就是走这个路子，慢慢修出来，得道的。
可若是主家奸邪，哪怕只是贪财好色，也会拖累得保家仙越修越邪，以至堕成妖魔，再难得道。
所以这种纯看运气的路子，若非报恩，便是报仇，少有天然自愿去走这个路子的精怪。
但是赵有福这种纸傀儡不同，纸傀儡又不会有完全出于自己情感上的意愿的行为，当然是张承道这个“创造者”去“设定”什么，纸傀儡就遵从相应的“设定”。
众所周知，灵气复苏时期，哪里灵气充沛，哪里就会聚集甚至诞生一些精怪。大部分精怪未经过教化，行事肆意妄为，出于抢占资源的本能，往往会伤害到旁人。
张承道专门给巧儿赵留下一个能用几个小术法的纸傀儡，起码在灵气复苏初期，足以应付寻常的精怪，也是一种保护的手段。
巧儿赵还在发愣，张承道随手又往赵有福身上打了几个灵印，继续补充道：“赵有福，眼前这位赵大就是你要守护的人，他生活着这间宅院，也是你要保护的地方，院中的那棵灵竹，更是需要你仔细照料的……”
大部分傀儡是没有“情感”的，真要说起来，仙道中的“傀儡”，有点像现代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只不过不需要那么复杂的程序设定，只需要几道灵印，就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行事。
自然，他的行事逻辑就不是出于各种情感了，而是出于“人类会这么做”的逻辑。
如果制作傀儡的人填充灵印的时候更精细一些，就会变成“我应该模仿的那个人类会这么做，所以我也应该这么做”的逻辑。
至于张承道现在对赵有福碎碎念的这些东西，搭配刚打到其体内的灵印，就是一种仙道版的“程序设定”，即，让赵有福知道自己主要的“工作”。
“在下赠您灵竹，虽然可以助您修习傀术，却也容易引来一些精怪，”
“设定”完赵有福的“程序”，张承道方仔细跟巧儿赵解释道：“是以在下给您留下这个傀儡，除了能做些杂事外，也能守家护宅。
“赵有福力大无穷，还擅两种术法，引雷术和震雷吼，对鬼物，或是阴属的精怪最是得用。
“只是它毕竟是纸扎而成，虽然不畏凡火凡水，但是被火烧或水浸，仍会被削弱法力，乃至灵力耗尽，化归纸扎人——到那时，将它放在灵竹下，焚香守上几日，就能慢慢恢复了。”
巧儿赵感动不已，忙恭敬问道：“敢问仙长，这赵有福既然成了我家的‘保家仙’，是不是也当供奉它一些香烛吃食？”
巧儿赵无心的一问，倒是给张承道提了个醒。
虽然赵有福只是一个纸傀儡，但是这种纸傀儡，还真能享用香火作为法力修为——
在记载中，不少走香火神道的神仙，就常常搓一些傀儡出来，当作自己的“辅神”、“辅仙”，共享一部分香火去养着，几百年、上千年下来，纵然没有什么“感情”的概念，却比什么法宝都得用，就是派遣出去做杂事，也十分顺手。
当然，以张承道眼下的修为，和对傀术的理解，还做不到那些法力高深的香火神那般，制出那么厉害的纸傀儡来。
就单说赵有福这个被他打进去两个低级术法的纸傀儡，已经是他现在的能力，所做到的极致了——再多打一个术法灵印，这纸傀儡就得承受不住散架了！
不过如果真能长期饮食赵家的香火，这赵有福反而能被香火将养得越来越好，倒是一举多得的事。
想到这里，张承道便点了点头，坦言道：“吃食就不必了，但是供奉的香火确实对它有些用处，长此以往下去，它的法力也会越来越高深，蕴养的本体更说不得会异变出什么特殊的神通来。”
巧儿赵忙应道：“那小老儿就明白了，今后便专收拾个屋子出来，供这赵神仙住！”
张承道见巧儿赵如此慎重，反而有些尴尬——这别自己本来的好意，变成了人家的负担，那就舍本逐末了！
于是他再三强调道：“虽说它能算个‘保家仙’，但到底也只是个纸傀儡，并无人的情感，不必如此在意……”
巧儿赵早就被张承道传授了全套的有关纸傀术的知识和诀窍，是知道傀儡没有人的“情感”的。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看到眼前这个和真人一般无二，乃是眼神都十分灵动的赵有福时，内心还是很有些动摇：“可是，这未免也太真了些……”
他忍不住摸了摸赵有福花纹华丽的绸缎衣袖，喃喃道：“傀儡……当真只是傀儡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