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探问
走到安和堂前头大跨院，依晴在那个大大的雪青玉石座桂木雕花插屏前站定，假装欣赏上面的精美雕艺，不一会，便见春暖快步走了出来。
依晴微笑了一下，果然老太太跟前的人与众不同，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她临走时不过朝春暖多看了两眼，这姑娘就领会到她的意思了。
春暖朝依晴福了福身：“少夫人，可是有话要问奴婢？”
依晴拉着她的手道：“因见厅堂上人多不好问，所以请你到这儿来，也不为别的什么——昨天晚饭时老太太还好好的，今天却为何咳得如此厉害？今儿早上侯爷来时，也是这样咳的？侯爷没说什么吗？”
春暖轻叹口气道：“少夫人不知道，昨晚老太太去了常喜院，回来说嗓子痒痒不舒服，当时因疲累要上床歇息了，也没有谁留意，老太太半夜又不起夜，便是打鼾也小声，一觉到天亮，今早起床先咳了两声，以为她在清嗓子呢，可谁知后来二门上婆子来报说侯爷回来了，又过一会玉辉院的池妈妈来说，侯爷只能在家呆一小会，立马就要出城往南边去，老太太急着吩咐，要厨房做侯爷爱吃的各样食物，这样那样说了很多话，边说边咳，越咳越急，就变成这样，等侯爷到了，老太太都快说不出话来！”
依晴也叹了口气，春暖又说道：“侯爷与老太太、太太说了不到一小会的话，便离开了，奴婢们都在外头，我送茶水进去听到侯爷说过要让杜仲请药堂大夫来给老太太瞧看一下，都到这会儿了还没见进来，估计是匆忙间，大家都忘记了！”
依晴问：“平时老太太和太太不适，若侯爷不在家，都叫什么人来诊脉？太医吗？”
春暖摇了摇头：“咱们府上从不请太医，老太太和太太身子都挺好的，偶有不适，也是侯爷看着，奴婢们有需要诊脉吃药的，都请的千草堂大夫，药自然也是在千草堂捡。”
依晴点了点头，这个她是知道的，荣平侯府的奴仆看病吃药不花钱，都在千草堂，因那家药铺就是郑景琰开的。
看来他要让杜仲去请的应该也是千草堂大夫，只是他着急跑路，居然忘记了。
“我出去便让杜仲去请大夫，一会太太若问起，你只管说大夫很快就来，请她放心。”
春暖笑着点头，依晴又问：“老太太昨夜为何要去常喜院？几时去的？太太也去了吗？”
春暖说道：“昨夜少夫人回去之后，太太还在念经文给老太太听，就有常喜院的人跑来禀报，说王姑娘像发疯了似的，又哭又闹，还拿着把剪子，要绞自个儿的头发不算，还要绞冯姑娘的，又把自个儿的胳膊扎出血，划破了一个小丫头的脸……老太太和太太怕闹得太大，王姑娘是与别人家订亲了的，若破了相，可怎么好？赶紧地跑去探看究竟。因前几日下过雨，夜晚天气清寒，风挺大的，老太太坐着白藤抬舆，四面透风，想来就是那会子受凉了。”
依晴附和：“应是这样，那时该给老太太膝上盖一块毛毯，或往身上加件厚点的披风，就没事了！”
春暖红了脸，低下头道：“是奴婢跟着去的，奴婢疏忽大意，愿受责罚！”
依晴道：“你跟在老太太跟前多年，老太太舍得把如意给我们，却不舍得你，显见你是极好的，深得老太太心意，谁没有个疏忽的时候？这次就说了，下次可得留心！毕竟真把老太太折腾出大病来，咱们谁都不能好过！”
“是，奴婢明白，谢少夫人宽厚！”
春暖屈一屈膝，在依晴示意下，继续说道：“一行人走到常喜院，大姑太太却早在那儿了，并已将事情处置好。当时老太太看见常喜院上屋乱成一团，冯姑娘身上衣裳被剪烂几处，头发也被剪掉一撮，很是生气，想责骂王姑娘来着，让大姑太太劝住了，说她花了好大力气将王劝住，关在房里反省，就不要再骂她，省得惹她心火起来又发疯，老太太听了，叹一口气，也就由着她们去！”
依晴道：“王姑娘是怎么回事？为何惹不得她？”
春暖眨了眨眼，看着依晴问：“少夫人，不知道彭家二爷的事？”
依晴摇头，看来她在这侯府里还真是孤陋寡闻。
春暖转动眼珠子，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把声音压得很低：“与王姑娘定亲的那位彭家二爷，听说前阵子得了一场急病，快要死了，便急忙从外头聘了位妾室抬进家门成亲冲喜，果真给他冲好了起来！原来未成亲先纳妾是不对的，可彭家二爷事出有因，当时也派人过来侯府说明，大姑太太接待的客人，都谈妥了的，却独瞒着王姑娘。王家表少爷也不明就里，这几****不是得闲么？在街上四处游走，便看见了彭家二爷，带着一名衣饰华丽的女子在店铺里挑选物品，表少爷说彭家二爷对那女子关爱备至，看上去像极一对恩爱夫妻，回来就与王姑娘说了，王姑娘自然就去找大姑太太，请她去问个清楚，只因这桩婚事是大姑太太代替二姑太太为王姑娘定下来的……王姑娘纠缠多次，大姑太太不耐烦了，也知道此事瞒不得多久，索性将前因后果说与王姑娘听，王姑娘原本是不吵闹的，只请求老太太出面，将婚事退掉，说这样的人家，她不要嫁！可哪能说退就退的？王姑娘毕竟不是咱们侯府的女儿，总得等她家父母来了才好说话……也不知怎么的，原本安安静静很沉得住气儿的王姑娘，昨夜却是闹成那样！害得老太太跑这一趟，吃进冷风生了病！”
依晴微微皱起眉，心里很嫌弃郑府表亲们的各种麻烦，但她们毕竟也是郑老太太的孙辈，外孙在外祖母心里的地位同样很重要，这点她深有体会，上辈子外婆给予她的疼爱，那真是如同大海一样深广！所以现在，她没有资格阻拦郑老太太疼爱她的外孙女，为文慧受凉生病，老太太其实是无怨无悔的吧！
依晴只能叮嘱春暖：“林妈妈管的事儿多，她自己也是有年纪的人了，所以，老太太跟前全靠你多花心思照顾着，你的能干都记在我心里，把老太太服侍好，日后绝不会亏待你，你有要求尽管与我提，只要条件允许，我都会答应！”
春暖道了谢，依晴便让她回老太太身边，自己也往议事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