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76号出来，顾砚声返回茶楼给陈默打去了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打通，顾砚声索性去租界吃个饭，过了一小时再打了个电话，这次打通了。
“喂，陈老板，我顾砚声。”
“哦，顾处长啊，您好您好。”
“你们运货去安徽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怎么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能办好？”
“已经有进展了，芜湖的兄弟给我拍来电报，当地的势力他们都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顾处长稍安勿躁，这事情能成。”
“哦？哈哈，我就说陈老板办事得体，推进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麻烦么？”
“麻烦肯定有，毕竟是毒品生意，不过都是小麻烦，小事一桩，剩下一些人物还在小面积的负隅顽抗，没几天功夫，都可以清除。”
“好，那具体的情况，你明天来跟我汇报下。”
“好的，顾处长再会。”
“嗯。”
顾砚声放下电话，只要陈默没事就行，别的事情都能操作，听他口吻，也没遇到什么大麻烦，小麻烦还是有的，十有八九，是陈默知道了李世群在医院埋的那个雷，信息差而已，不是什么问题。
租界。
吴四宝带着行动大队分几组人同时在租界展开抓捕行动，目标，以前国民政府主政时期的华资银行，以及写过抗日报道的报社。
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何行健死亡的时间也没有过太久，几乎所有报社都在搜集何行健相关的信息，准备明天的头版头条。
76号人员突然的进入，在报社打砸，焚烧，抓人，让报社瞬间大乱。
而华资银行，这个点已经下班了，员工们要么在银行内部清点账目书库，要么就去了银行提供的宿舍吃饭休息。
76号的人分两波走，同时对银行和宿舍发起进攻，暴力事件频发。
第二天，上海的报纸头版头条刊登何行健叛国被军统当街处决的事件。
死的画面被众多记者拍下，头颅中弹当场身亡的照片被清晰的刊登了出来。
铁血暗杀团代表军统上海区，公开发表言论，再次震慑所有人，敢当汉奸，就是如此下场！
一时间租界纷纷叫好。
而对于昨日发生的76号的人闯进租界抓人，各国报纸毫无疑问的破口大骂，指责这种破坏这种租界和平的行为。
后果就是76号的人再次进攻，对所有为何行健死亡叫好的报纸媒体新闻社评人员进行抓捕，刊登的文章后面有他们的名字，按图索骥，轻而易举。
而对于外国报纸的痛骂，直接视而不见，骂两句不痛不痒，又不掉一块肉。
这种顶风作案的野蛮行为直接激怒了各大报社，而且有些报社人员被误抓，总有股兔死狐悲之感，一时间，游行队伍再次开始游行抗议。
几大报社也给租界的公董局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和市政府交涉，释放被抓捕的人员。
茶楼和76号在同一条街，顾砚声能频繁的看到76号的车辆在街上来回进出。
没一会，陈默来了，那就一起出去散散步。
顾砚声笑道，“可以啊，昨天杀何行健这一枪打的很准。”
“我打的。”陈默微笑，小小自得，“怎么样，枪法还可以吧？”
“你打的？”顾砚声颇感惊奇，猜到了最后的补枪可能是铁血暗杀团出的手，倒是没想到居然是陈默自己。
“想不到你还是个神枪手。”
“没两把刷子我怎么坐这个位置。”陈默哈哈大笑。
“昨天第一次打你电话没打通，被76号的人盯上了？”
“没有，我选钟楼距离够远了，等他们到的时候我早走了。”陈默说了下昨天的事情经过，“本来行动前应该通知你的，但是事发突然，戴局长对于何行健的事情一再催促，不止催了我，我估计也催了上海区。
昨天舞厅门口动手的就是上海区的人。
刺杀的水平是真次，着急忙慌就选这种强杀的路子，人没杀死还搭进去几个，幸好钟楼这个位置我选了很久，帮他们补了一枪，要不然电报发回去，他们免不了被一顿申斥。
行动完我给重庆发了电报，电报里我也带上他们了，算是帮他们擦了屁股。”
“会做人。”顾砚声点头赞许，毕竟都要在上海呆着，抢功劳这种事情，特别不利于敌后潜伏的团结。
陈默站住脚步，“重庆回电，对于处决何逆之事通报嘉奖，所携小组人员全部晋升一级，你晋升为中校副组长，另因杀敌有功，戴局长特为我们向总裁申请三等云麾勋章一枚，以资鼓励，等战后亲自为我们佩戴，恭喜。”
“明明是我们同喜，谢戴局长栽培。”顾砚声倒是好奇，“这件事跟我其实没什么关系，我也就提供了一下照片，主要你的功劳。”
“怎么会没关系？”陈默嗤嗤笑笑，“这件事里我一枪毙命，我当仁不让拿大功，但论首功，得是你提供的照片，再然后，给我提供射击环境的还是你，没有你把何行健固定在那个地方，我哪找得到这么好的射击角度？”
“啊？”
顾砚声惊讶的笑笑，昨天，那他就是对防弹衣比较感兴趣，所以在那里问了问而已。
陈默解释道：“我说真的，钟楼那个位置我也不是第一天观察，以何行健的小心，他是不常在外界呆的，心里肯定对刺杀充满了警惕，心神是紧绷的。
我想在他下车到舞厅门口那段路完成一枪毙命非常困难，总共就几米路，旁边还那么多手下守着，一次失败就没机会了。
但是昨天他一是刚经历完刺杀，心里一直期盼的事情发生了，人总有一些事情结束以后的松懈，心神的防备反而没那么紧。
二就是你们在外面聊天，原地呆着，给我狙击他提供了非常好的条件，所以你是关键人物，功不可没。
上海区都有，你怎么会没有。”
行吧，白捡一枚云麾勋章。
毕竟，这人死了，戴老板是真高兴。
“没给你们发点钱什么的？”
“那没提。”
还是抠门。
顾砚声打趣道：“总裁都知道了，可以啊，你陈默的大名现在肯定要被总裁多念叨几遍。”
陈默呵呵笑，一想到这个画面，确实有些自得。
笑了下问道：“我打听到有个活口在李世群手里？这个人能说话么？”
顾砚声摇头，“假的，钓鱼的，李世群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这种阴谋诡计信手捏来。”
“居然是假的。”陈默也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幸好有你在，要不然这件事上海区可能会陷进去。”
想了想皱眉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么？”
“不多，李世群当时就跟我和何行健说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应该还有当时送他去医院的手下，就这么些。”
“那就有些难办了。”陈默眉头紧皱，“知道的人范围太少了，这个消息我们好像不能告诉上海区。”
如果说了，上海区没去救人
其实上海区本来就不一定会去救人。
但万一上海区准备救，他们没有说，这就白白产生了损失。
可要是说了，这个消息怎么来的就成了问题，陈默不相信上海区的保密能力，就凭他们这种没有章法的拼杀法，万一以后有高层被抓，今天之消息，就容易在日后把顾砚声扯出来。
说不说都有问题。
顾砚声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这个问题昨天我帮你想过了，上海区要救人，在这之前也需要先调查医院的情况，需要时间。
所以你先去救，但是不是直接去病房，而是绑架他的接诊医生。
昨天特工总部送这个人去医院，那就一定会有一个接诊医生的存在，外加几个护士，这些是这个人已经死亡的知情人。
76号在病房以及医院内部会设下天罗地网，但是架不住这些医生护士要下班。
昨天一天，今天是第二天，上海区的行动应该没那么快，你在医生或者护士下班后，绑架其中一个，逼问一下，你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然后通知上海区，人已死。
医生或者护士不需要放，人为制造失踪，明天这个人没上班，医院和76号的人就会警觉，你就把人绑架在李世群能找到的地点，比如他们自己家里，让李世群自己找到，目的就是告诉李世群，他们就是消息之所以泄密的来源，整件事情完成闭环，跟我没关系。”
“妙啊。”陈默稍一想就笑了，“让李世群自己得到答案，行，我待会就去处理，而且我觉得不用等明天，等问完发完电话，我赏个炸弹给76号的人，通知他们一下，还能避免上海区的人今夜就动手，降低风险。
76号的人动作频频，在租界可抓了不少人，咱们礼尚往来。”
“唔。”顾砚声挑眉点头，“行啊，提醒一下也好。”
“那就这样，我马上去办。”
陈默一走，顾砚声返回茶楼，继续自己的瓷器研究。
这方面想要入门还真得需要一个师傅带进门，只是身边懂这个的人好像都是做官的。
傅肖庵应该懂一点，凌宪文应该也略知一二。
不过顾砚声怕他们是二把刀，别把自己带歪了。
想了想，还是打个电话给凌宪文问一问。
“秘书长，哈哈，是我，忙么？找你喝茶，行啊，那我过来。”
顾砚声把汝窑的碗放进盒子里，刚要出门，吴四宝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很忙么？”顾砚声奇怪道。
“有什么好忙的，哪有坐庄的事情重要。”吴四宝眨眨眼一笑。
这要顾砚声是李世群，看见吴四宝也得骂娘，抓着军统呢，心思还在股票上，这工作能做好么？
不过顾砚声又不是李世群，那就无所谓了，摸鱼无罪。
“说说看，怎么个情况。”
吴四宝坐了下来，别样认真，“永安百货的背景我打听清楚了，老板姓郭，两兄弟，哥哥叫郭全，弟弟叫郭乐，以前这两人是在澳洲经营果栏的，赚了一笔钱认识点人就到了香港做生意。
上海的永安百货是在民国7年开的，我在交易所查到的信息，那时候认购股份，第一批就是按照250万港元发行的。”
“喔，那实力很强啊。”顾砚声一挑眉，250万港元，差不多80来万美元，非常值钱了。
“现在呢？”
“2600万。”
“这么多？”顾砚声皱眉，“一个百货公司为什么这么值钱？”
“人家不止百货公司，我也是调查了才知道，永安百货名下还有大厦，旅馆，游乐场，还有银行。”
大厦，银行，那就难怪了，顾砚声点头，“那就挺麻烦的，永安百货比我们想象的有钱多了，2600万，八九百万美元。”
吴四宝兴奋的笑道：“我们要是把它吞了，那可就发财了，发大财。”
顾砚声翻白眼，“你也不怕撑死，光看人家有这么多钱还能活得好好的，你就该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吴四宝哧道，“怕什么？只要人还想在上海混，是龙他得给我趴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上海这地界，有钱是能潇洒，但光有钱顶个屁用！”
这个认识倒是非常清醒。
“我有个计划，我先上门和他谈，让他卖一些股份给我们，愿意卖，我带他一起发财，要是不愿意卖，哼哼.
他还有个儿子，现在主政的就是他儿子，儿子还有个儿子，回头我就把他孙子给绑了，给他点颜色看看，看他老不老实。”
顾砚声琢磨了下这件事，永安百货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是秉着让上海大乱的想法，让吴四宝去碰一碰也没什么坏处。
“你可以去谈，先谈谈看，但做事手法不要那么偏激，以后还要合作的。”
“放心吧，我肯定先礼后兵。”吴四宝笑笑，“那你觉得，我们一开始要买多少股份合适？能达到坐庄要求？”
这顾砚声哪知道，问陆博文可能知道。
不过不知道可以当知道。
“一半吧，拿下一半，公司就我们说了算。”
吴四宝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一半就是市值四五百万美元，你觉得我们开个三折的价码怎么样？”
顾砚声肃然起敬，你可真敢想。
“那你就去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