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拳法也是法，物理也是理
水厂内部空气沉闷，死寂得令人窒息。
废弃的设备轮廓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交错的管道仿佛蟠踞的蟒蛇。
而在黑暗深处，幽暗的红光陆陆续续亮起。
那是无数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刺耳得如同虫子在啃噬生锈的金属。
它们似乎在互相交流，又像是被猎物擅自反抗的举动彻底激怒。
方诚听不懂那些音节，但能清晰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恶意。
短暂的错愕退去，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方诚抬起双臂，双腿微曲，自然而然地摆开一个标准的格斗抱架。
然后，望着那片闪烁不止的诡异红光：
“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就全部放马过来吧！”
话音未落，双腿猛然发力。
只听“咔嚓”一声，脚下一块瓦片被踩得粉碎。
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悍然冲进黑暗中。
方诚视线迅速扫过前方，锁定住其中一只叫声最尖锐的扭曲黑影。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再次尝试挥拳出击。
这一次，身体仿佛唤醒了某种刻在骨子里的久远记忆。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更懂得如何发力。
这不再是单纯的肌肉拉扯，而是力量从大地到腰胯、再到脊背的完美传导。
右臂如同一把拉满险的硬弓，大臂带动小臂，力量层层叠加。
紧接着，猛地弹射出去。
砰！
空气被凌厉的拳锋撕裂，发出细微的爆鸣。
那黑影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这股刚猛的拳风扫中，当场炸成一团溃散的黑雾。
方诚原本瘦弱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了完全不匹配的凶猛与蛮力。
然而，连续两次的击杀，并没有让这些扭曲的怪物感到恐惧。
更多的黑影从天花板横梁、墙壁裂缝中涌出来，汇聚成一片漆黑的潮水，试图将方诚彻底吞没。
怪物们发出渗人的嘶鸣声，无数红光像鬼火般疯狂闪烁。
还有几个黑影从半空中跃下，四肢着地在墙壁上飞速爬行，好像一团团烟雾组成的野兽。
方诚脸庞毫无惧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充斥着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开合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本瘦弱的胳膊。
此刻，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皮下仿佛涌动着滚烫的岩浆。
这种单薄身躯与恐怖力量产生的强烈反差，让他体会到一种打破极限、掌控生死的快感。
同时，也瞬间理解了之前那股无名邪火的缘由。
那是对软弱的极致厌恶，以及对纯粹暴力的本能渴望！
方诚嘴角向上扯出一个狂热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之前被当成猎物追赶的屈辱感，此刻全部转化为纯粹的战斗欲望。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黑影潮水，合身撞了进去。
一只怪物挥舞着爪影当头劈下。
方诚不退反进，上半身陡然下潜，精准避开锋芒。
借着身体下沉的势头，他扭转腰胯，右拳自下而上如出膛炮弹般轰出。
砰！
一记极其刚猛的上勾拳，再次狠狠捣碎了怪物的下颌。
黑雾在拳锋处炸裂，瞬间化作虚无。
方诚没有半点停顿，顺势扭转重心。
左臂屈起，借着旋腰的力量。
一记凶悍的转身摆肘，又将侧面扑来的另一道黑影直接拦腰砸成两截。
随着不断的挥拳与击打，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
所有的格斗技巧仿佛无师自通，天生就会。
身体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筋骨，似乎都成为了暴力倾泻的载体。
方诚在黑影缝隙中飞快穿梭。
明明是个清瘦少年，此刻却打出了拳王般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时而脚尖轻点地面，一个滑步躲开正面抓来的利爪。
时而腰部下沉，一记势大力沉的爆肝击，狠狠捣在目标的肋部。
紧接着，借助扭腰的惯性，右腿如钢鞭般挂起风声。
一记凶悍的高位扫踢，直接踢爆了另一只从半空扑下的怪物头颅。
有黑影试图从侧面偷袭，伸出墨汁般的爪子，缠上方诚的脚踝。
但就在黏液滴落到方诚皮肤的瞬间，那黑影却发出了比被拳头击碎时更凄厉的惨叫。
“嘶——”
那只爪子如同按在了烧红的火炉上，瞬间被烫出焦臭的白烟。
怪物像触电般连连向后缩去，原本凝聚的形体都被烫得残缺不全。
其他黑影见状，攻势猛地一滞。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方诚身上的异变，不再像之前那般戏谑与轻视。
这群没有理智的怪物动作居然变得迟疑，甚至开始隐隐向后退缩，似乎在畏惧什么。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旁边，就能看到方诚身体表面正隐约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在浓重的黑暗中，他整个人就像是一轮即将冲破海平面，冉冉升起的太阳。
“呼——”
方诚大口喘息着，嘴里吐出灼热的白气。
他感觉体内沸腾的血气又拔高了几分。
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奔腾，体温变得更加滚烫。
与此同时，方诚意识深处隐约窥见了一副奇异的画面。
在那片虚无的黑暗海洋里，居然高悬着一轮金色的烈日，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着霸道无匹的光与热。
似乎，那就是他这具身体一切力量的真正源泉。
黑暗中，方诚缓缓抬起头。
双眼深处，仿佛有两团实质般的金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他望着前方那些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黑影，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来啊，再来啊，怎么不来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鞋底碾着地上的残砖碎瓦，发出清脆的炸响。
伴随着这个动作，体表那层微弱的金色光晕向前逼压，散发出一股足以点燃空气的灼热高温。
那群黑影见状，顿时吓得发出一阵杂乱凄厉的怪啸，齐刷刷地向后倒退。
它们如同遇见烈火的虫群般拼命挤作一团，连那幽暗的红光都变得明灭不定。
此时此刻，战意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方诚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随后仰起头，对着这片满是魑魅魍魉的黑暗，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滚！！！”
这一声暴喝犹如雄狮咆哮，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伴随着吼声，他身上那层金色光芒彻底爆发，化作一圈实质般的高温热浪，向四周轰然席卷而去。
残存的黑影被这股至阳至刚的气息扫中，如同冰雪遇见了烈阳，纷纷融化冒烟。
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钻进管道缝隙、水池和墙角，转眼间逃得干干净净。
水厂再次恢复了寂静。
黑暗渐渐散去，四周也亮了几分，依稀能看清周遭的景象。
方诚独自站在空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全身热气腾腾，额头、肩膀上都蒸腾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仿佛刚从熔炉中走出来的铁人，皮肤被高温炙烤发红发烫，血脉贲张。
方诚定了定神，感受着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燥热。
这股力量既陌生，又有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他大口喘息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自己竟然用拳头，把那些鬼怪给打跑了。
甚至，他低头看向手背。
昨夜被黑雨灼伤的红肿，此刻竟然已经在高温的洗礼下完全消退，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方诚眼神一亮，心中燃起希望。
既然这些怪物可以被这股力量生生打散……
那么，周明和其他被附身的社员，一定也有救。
想到这里，方诚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甩掉拳锋上残留的黑色水汽，转过身，大步踏入厂房更深处的黑暗中。
没走多远，在一排废弃的过滤罐后。
方诚捕捉到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只见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苗条身影正佝偻着背，像野兽一样在阴影里来回徘徊。
正是超自然研究社的社长，王岚。
听到脚步声，王岚猛地转过头。
她的双眼已经完全翻白，却依旧能锁定住方诚的方位。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随即双腿猛然发力，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般扑了过来。
长着黑色指甲的双手，直取方诚的面门。
方诚没有退缩。
面对扑击，他冷静地侧身滑步，避开锋芒。
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随后迅速抬起右腿，一记干脆利落的正蹬，精准地踹在王岚的腹部。
“砰！”
王岚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没等她翻身爬起，方诚早已经欺身上前。
他单膝压住王岚腹部，双手如同铁箍一般，紧紧钳住了她的脖颈。
当然，为了不伤及同学的性命，手上收了几分力道。
毕竟对方只是被附身而已。
总不能用刚才对付黑影的那种杀招，直接把队友给打死吧？
“从她身体里滚出来！”
方诚稍微加重手上的力道，厉声喝令。
王岚被卡住气管，四肢用力挣扎。
指甲在水泥地上挠出刺耳的声响，双手试图掰开方诚的手指。
但那股邪物附身加持的力量，在方诚绝对优势压制下，根本使不出多大劲。
“嘶嘶嘶，桀桀桀……”
她张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极其古怪晦涩的音节。
听起来就像是毒蛇在吐信，令人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方诚完全听不懂这怪物在嘟囔什么，也不想听懂。
只是冷着脸，手指继续收紧，眼神透着狠意。
准备用物理窒息的方式，强行把那黑影逼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
方诚脑海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尘封的天赋悄然触动。
那些原本犹如乱码的嘶嘶声，落入他的耳中，瞬间被自动翻译成了一句清晰完整的话语：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方诚手上动作猛地一顿。
他盯着王岚那双翻白的眼睛，目光转冷，沉声质问：
“你在说什么？”
附身在王岚体内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方诚情绪中的惊疑。
那张脸庞五官诡异地扭曲起来，扯出一个狰狞可怖的笑容。
嘶哑怪异的声音，再次从嘴里吐出：
“你会被……圣主盯上的……你的命运……注定逃不掉……”
方诚闻言，眉头紧皱：
“什么圣主？什么世界？你这混蛋到底在说什么？！”
说着，手腕肌肉骤然绷紧，扼住咽喉的力道不禁重了几分。
就在话音刚落之时，被压在身下的王岚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她面露极度痛苦之色，嘴巴张大到极限。
“呕——”
一大口腥臭的黑色污水，混合着一团黑烟，从她嘴里狂喷而出，溅在旁边地砖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团黑影刚一离开躯体，就被方诚身上散发出的炙热血气烫得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连一秒钟都不敢停留，犹如遇见天敌一般，转眼间便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中。
方诚见状，立刻松开双手，起身退到一旁。
王岚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原本翻白的双眼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脸上的死气也如潮水般褪去。
她揉着脖子，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眼神里满是迷茫之意。
“咳咳……方诚？发生什么事了？”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嗓子发紧。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被人用手死劲掐过一样。
“我们还在水厂里？大壮、周明，还有林雪呢？”
她环顾四周，脑袋还有些发懵。
方诚看着她脖颈上那几道清晰的乌青指印，面不改色，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
“刚才你被那些脏东西附身了。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对付它们的办法。”
“真的？”
王岚闻言，立刻顾不上喉咙的疼痛，惊喜地抬起头。
方诚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扬了扬下巴：
“走吧，先去把其他人找回来。”
接下来，方诚带着王岚，在错综复杂的厂房里来回搜寻。
他们陆续在蓄水池和发电机组的角落，找到了同样被附身、失去理智的周明、李大壮和林雪。
每找到一个，方诚就毫不客气地冲上去，拳脚相加。
他将力量控制在刚好能打散黑影，又不至于打断人骨头的程度。
就这样用纯粹的物理打击方法，把那些附身的黑影硬生生从同学们体内给“揍”了出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