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是拳头快，还是水流快
雨势骤然变得猛烈。
仿佛天空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向下倾倒着整个世界的存水。
隐约有有雷声滚过，沉闷如巨兽发出的低吼。
似乎在为这片被隔绝的黑暗街区，奏响压抑的序曲。
程乐奕身上那件单薄的红色吊带裙早已湿透，紧紧贴着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湿漉漉的发丝，滑过白皙的脸颊。
她双眸闪亮，有些恐惧，又有些期待地望着前方。
巨大的水球包裹着林旭豪。
那张由水构筑的人脸也同样圆睁着双眼，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里。
那处黑漆漆的角落。
一时间，一个性感的女人，一个即将窒息的男人，还有一个液态的怪物。
三者身处雨幕之中，构成一幅诡异而静止的画面。
“是谁在那里？！”
透明的水人紧盯着黑暗深处，忍不住再次发出质问：
“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
声音飘荡在瓢泼大雨中，显得格外扭曲。
没有任何人回应，也没有多出的呼吸与心跳声。
那片黑暗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在场之人神经过敏的错觉。
忽然——
两下微弱却极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
啪嗒。
啪嗒。
随后，一道身影如同从雨夜的幕布中剥离出来一般。
身体的轮廓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程乐奕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身材高大而挺拔。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雨水顺着他兜帽的帽檐滴落，形成一道断续的水帘，遮挡了他大半张脸。
唯独那双眼睛，在浓郁的黑暗中，竟反射出两点骇人的红光。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被尺子精准量过。
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清晰得如同直接敲击在心脏之上。
只看这沉稳如山的走路姿势，程乐奕就能感觉到，此人很强。
“停下！”
透明水人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声音顿时变得尖利。
“你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杀死他！”
水球里的林旭豪，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脸色因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
那道人影倒是很配合，依言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透明水人见状，眼神闪烁不定：
“深更半夜，下这么大的雨，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特搜队的援兵？”
“不是……”
人影终于开口说话，缓缓摇了摇头。
声音低沉得像是被雨水浸泡过，带着一丝冷淡之意。
透明水人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它周身的液体都剧烈地波动起来。
“我是专程为你而来的，毒蝎。”
说话间，狂风席地卷过潮湿的街道。
一股比雨水更加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毒蝎！
听到这个被对方喊出的名字，透明水人明显怔住了。
包裹着林旭豪的水球，也随之剧烈颤动了一下。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悍然撕裂夜空，短暂的光芒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一刹那，程乐奕终于看清了来人的全貌。
那是一张纯白色的石像面具，线条狰狞可怖，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鬼。
而那双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块红宝石，散发着不祥的血色光芒。
“这张面具？！”
程乐奕心头剧震，一个深埋在特搜队机密档案中的代号，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是白枭！
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魔王！
当初他们为了追查此人在东都的行踪，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最终却一无所获。
没想到，在自己和同伴命悬一线之际。
这个比任何敌人都更加危险的人物，却如同命运的玩笑般，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此时此刻，简直就是后有饿狼，前有猛虎。
身处于难以想象的绝境之中。
呼——
风，更大了些。
吹得雨珠不断打在肌肤裸露的肩膀与大腿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程乐奕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打了个寒颤。
透明水人，不，应该称之为毒蝎。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它的状态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和你有仇？”
毒蝎忽然问了句。
“没有。”
方诚再次摇头，目光泛着猩红，锁定在眼前的液态怪物身上：
“我只是单纯看你不爽而已。”
这句狂妄到极点的话，让毒蝎再次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发出一阵怪笑，语气变得缓和下来。
“朋友，既然无冤无仇，何必打打杀杀。”
“你看，这个特搜队的女警身材多棒，只要你帮我对付他们，这小妞就让给你玩，怎么样？”
程乐奕心头一跳，刚想破口大骂。
却见毒蝎一边还在说着话，一边已经暗中发动了攻击。
街道上蔓延的浑浊积水，竟如同活了过来，化作数十条细小的毒蛇。
它们贴着地面，无声无息，朝着方诚的位置蜿蜒包抄而去。
眼看距离目标近在咫尺，即将得手，毒蝎发出了神经质的尖叫：
“去死吧！”
水蛇骤然暴起，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方诚原本站立的位置猛然绞杀！
然而，只听一阵风声“嗖”的响起。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方诚的身影在水蛇合拢的瞬间，竟如同鬼魅般消失。
再次出现时，整个人已经站在数米之外。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次毫无征兆的瞬移而已。
以方诚高达50点的精神属性与40点的敏捷属性。
这种程度的偷袭，连让他心跳加速的资格都没有。
“妈的，这家伙很棘手，必须小心些……”
见偷袭不成，毒蝎心中暗骂一句。
眼珠子一转，于是立刻鼓动着被包裹在自己身体里的人质，叫嚣道：
“别动！不然我就捏爆他！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水流快！”
看着这个戴面具的家伙，在自己威胁的话语下，只是站在那里，徒劳地握紧双拳，干瞪着眼。
毒蝎顿时颇为得意，以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的谎言。
此刻，俨然拿捏住敌人软肋，重新掌握主动权。
但他没注意到，方诚在与他对话的这短短几秒内，右臂正在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
皮肤通红发热，肌肉不断鼓胀。
麒麟臂的5秒蓄力时间，此刻赫然已经完成。
轰！
方诚的身体猛然前倾，腰身如同一条拧紧到极限的钢缆骤然爆发。
右拳突破了音障，裹挟着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音爆气浪，悍然轰出！
拳头前端的空气被剧烈压缩，甚至隐约能看到一圈赤红色的微光在燃烧！
这一拳，跨越二十多米的距离，后发而先至，如铁锤砸向浮现在水球上的人脸。
毒蝎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嘭——
包裹着林旭豪的巨大水球，应声炸裂！
恐怖的拳力瞬间将液态的牢笼彻底轰散，赤红的拳头恰好停顿住在林旭豪身前。
漫天水花夹杂着黄褐色的粘液四散飞溅。
“啊——”
程乐奕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不敢看过去。
当她再睁开眼时，只见同伴已经从水球中脱离，瘫倒在地。
“林旭豪！”
程乐奕面露喜色，赶紧踩着高跟鞋，跑过去将他扶起。
“怎么样？你还好吧？”
“咳咳……呕！”
林旭豪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的全是浑浊不堪的黄色污水，散发着一股恶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还好老子皮糙肉厚，暂时扛得住……妈的，这家伙真恶心，回去我得好好洗胃！”
林旭豪骂了几句，随即和程乐奕一起，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
“他是谁啊？？”
林旭豪满脸疑惑，刚才被困在水球里，根本没有多少清醒意识。
恍惚中，还以为是特搜队的前辈赶来支援。
“你仔细看那张面具的样式，有没有印象？”
程乐奕提醒道，嗓子显得有几分干涩。
林旭豪闻言，顿时瞪大双眼，仔细观察。
当看清楚那张表情狰狞，如同恶鬼的面具模样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就是……我们以前追踪过的，那个带着面具的神秘男人？”
林旭豪结结巴巴地说着。
脑海里，顿时想起当初和程乐奕一起执行任务的场景。
为了追寻杀死食尸鬼的神秘男子，他们曾在江北旧厂街一带潜伏许久，监视可疑目标。
虽然最终无功而返，但关于“白枭”强大而残忍的传说，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小心！”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程乐奕突然又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漫天雨滴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子弹，密集如蝗虫般，朝着方诚攒射而去！
两人被狂暴的攻击余波卷入，吓得连滚带爬地退到了街角的墙壁后，寻找掩体。
此时，眼前发生的战斗场面，远比“白枭”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撼更加直接！
毒蝎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它仿佛化作了这场暴雨本身，融入了无边的黑夜。
由雨水凝聚成的子弹、长鞭、利刃，从四面八方无休止地袭来，发起饱和式的攻击。
每一击落在墙壁和地面上，都会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打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甚至还有冒着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泼上了浓硫酸。
方诚却宛若在狂风暴雨中闲庭信步的幽灵。
他的身影在密集的弹幕中不断闪烁，时而原地消失。
下一秒，又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
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即使在程乐奕和林旭豪的眼中，也只能勉强捕捉到残影。
“没用的！没用的！这场大雨就是我绝佳的助力，在这里，你连碰到我的身体都做不到！”
毒蝎那尖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试图用垃圾话扰乱方诚的心神。
貌似有些愤恨，对手居然如此漠视队友生命，不按规矩出牌。
方诚置若罔闻。
猩红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一切动静。
在又一次闪避中，他骤然出手，从一股袭来的水流中，精准地捏住了一滴黄褐色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在他的指间剧烈蠕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嗤嗤——
一股腐蚀性的灼痛感从指尖传来。
“就是这个……”
方诚眼神微凝。
和之前在毒蝎房间里发现的黄色黏液物质，几乎一模一样。
想到这，方诚目光倏然扫过四周，瞬间洞悉了敌人隐身的破绽。
虽然毒蝎能够融入漫天大雨之中，借助黑暗和水流遮掩，的确难以察觉其踪迹。
但这个能力，并非没有代价。
每一次发动攻击，毒蝎的本体都会分泌出这种具有高活性、高腐蚀性的生物酶。
也就是警方法医报告里记录的那种特殊生物酶。
雨水可以远程操控，但这种作为他身体一部分的黄褐色黏液，却只能从他的本体上产生。
绝不可能凭空制造出来！
“找到了！”
方诚暗道一声，眸光陡然变得凌厉。
在漫天雨幕中，他捕捉到左侧十几米远处，几滴刚刚渗出的黄褐色黏液。
这一回，方诚不再闪避。
任凭那些足以洞穿普通人血肉的“雨珠子弹”悉数倾泻在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密集暴响。
顷刻间，身上所披的雨衣就被击穿，变得千疮百孔，几近破碎。
方诚却仿佛毫无知觉，右拳再次握紧。
对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猛然一拳轰出！
砰！
拳劲如炮弹般炸开，劲风甚至将前方的雨幕都清空了一大片。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不再是来自四面八方，而是从拳头击中的位置清晰传来。
果然命中了！
方诚眼神闪亮。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轮廓在雨中一闪而过，如同被卡车撞中，倒飞着砸进了街边一家服装店的橱窗。
哗啦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夜空。
“怪物……这两个都是怪物啊……”
林旭豪蹲在墙角处，看得目瞪口呆。
程乐奕眸光闪亮，手指也不禁捏住吊带裙的裙角。
貌似比交战双方都要紧张。
方诚望着那破碎的店铺窗户，足尖一点，正欲乘胜追击。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店内传出。
紧接着，一股滔天巨浪，混合着玻璃碎渣和衣物模特，从破碎的橱窗中狂涌而出！
不仅仅是前方！
四面八方，街道上所有的积水，天空降下的所有暴雨。
在这一刻仿佛都受到了召唤，凝聚成一道道数米高的巨浪，从所有方向朝着方诚合拢，瞬间将他淹没！
一个足有数十立方米体积，不规则的巨大水球，将方诚死死困在了中央。
街道好像变成了游泳池。
方诚只觉得自己被封印在水牢中，四肢无法着地。
周围是无穷无尽的、带着巨大压力的水流。
他试着轰出一拳。
拳力在水球内部掀起汹涌的暗流，形成一道白色水线的运行轨迹。
可到了水球表面，仅仅是爆出一团水花，溅出的水又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回来，重新融入水牢。
浪潮翻涌中，水牢的表面浮现出一颗人类头颅。
毒蝎那张模糊的脸庞，五官不断流动，肆意发出狂笑声：
“白痴！你以为用拳头打水有用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怨毒，同时心中满是后怕之意。
如果不是仗着诡异的液态身躯，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
刚才那一拳，如果结结实实地打在肉身上，真的会把他给打爆啊！
毒蝎压抑住对方诚力量的忌惮，死死地盯着已然被困在水牢中的猎物，狞笑道：
“挣扎吧！在我的身体里慢慢窒息，慢慢被消化吧！”
程乐奕见状，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然而。
被困在水牢中的方诚，脸上那张恶鬼面具下的神情，却平静得可怕。
水之呼吸法悄然运转。
对于别人是致命牢笼的深水环境，于他而言，却如同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甚至能从周围的水中汲取到微量的氧气。
别说窒息，就算在里面待上一天一夜，都毫发无伤。
毒蝎等了片刻，见戴着面具的家伙居然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反应。
眉头不禁微皱，旋即又发出一声狞笑：
“看来，得给你加点料了！”
说话间，某种黄褐色的毒液，开始从水牢的内壁疯狂分泌，朝着方诚身体扩散而去。
“喂，小心，这家伙身体里有剧毒！”
程乐奕忍不住大声提醒。
林旭豪嘟囔了一句：
“这两个怪物都很变态，对我们特搜队来说两败俱伤最好了！”
程乐奕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宁愿白枭赢，也不想那变态色魔获胜。”
“哈哈哈哈！在我最强的剧毒里融化吧！”
“我还要从你的嘴巴、鼻孔、眼球渗透进去，把你的身体挤爆，让你的内脏完全腐烂……”
毒蝎疯狂地嘲讽着。
就在这时。
水牢中的方诚，忽然主动张开了嘴。
咕噜——
他竟对着那涌来的黄褐色毒液，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毒蝎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在我的身体里做了什么？！”
他惊怒交加地吼道。
方诚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不住，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