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死之龙
“公正之龙”奎桑克斯，祂敏锐地从罗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祂同源的气息——
祂总觉得罗修在昏迷的一天时间里，又遭遇了什么。而其它属于【威权】的气息也令奎桑克斯感受到了危险。
因为已陨的命途的所有遗世的存在——包括奎桑克斯祂本身——都或多或少已有磨损、亦或是遭受了异质的侵蚀。
那对现世而言便是难以控制的危险。
而若是罗修以其它任何方式——直接的接触、或是灵魂与某位已失控或躁狂的【威权】的存在产生了关联，这都将成为相当致命的弱点或缺陷。
奎桑克斯清晰地知道这些——
接着，祂三色重叠的龙瞳中，便是看见面前的“大主教”罗修抬起了头，注视着祂，郑重说道：
“你也感受到了，奎桑克斯。”
“……是的。如你所感受到的那样。”
“那是因为我的血脉——来自于另一位【威权】的存在，对我身上流淌‘杜兰特’血脉的极深仇怨。”
“我刚解决了祂的危险……但这份危险之后还将重来。不过，至少现在，我无须再担心这些，能够专注于我眼下该做的事。”
“……”
“……吼。”
【……或许你需要帮助，罗修。】
在罗修说完之前的这些，他的脑海中，随之涌入了奎桑克斯低沉的声音——
“……吼？”
【……那‘威权’的另一位存在，是谁？】
“……”
“……”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半晌。
直至罗修脸上浮现一瞬的决意，奎桑克斯接着看见了，面前显得渺小的契约者开口，一字一字严肃而郑重地说道：
“我曾与你说过的，奎桑克斯。我与一位【威权】的神灵有过接触。”
“那是‘威权’曾经的半神、‘龙裔之王’，如今的‘威权之灵’。”
“——哈斯提亚。”
“……”
“……”
当罗修说出“哈斯提亚”的名字的时候，他同时看见了，面前恐怖的巨龙眼瞳中、有那么一瞬明显地震颤了一下。
显然地，连奎桑克斯也未曾料想到，罗修身上那虽然淡薄的【威权】气息，会来自于曾经【威权】的半神！
而他之前曾对自己说的——有关于他“与哈斯提亚有过一些接触”，这看起来远远不止是“有过接触”的程度……
“……吼。”
【……我需要知道更多，罗修。】
而奎桑克斯似乎想了想，补充地发出了一声新的低吼。
“吼。”
【不用顾及太多其它的东西，罗修。】
【即使‘龙裔之王’哈斯提亚与我曾同为【威权】。但长久地磨损至今，我也不会轻易去相信，曾经命途的同行者还能保留些什么。】
在罗修的耳中，在他向奎桑克斯开诚布公地说出、关于“哈斯提亚”的事情后，便是持续地涌入了祂的这些声音——
【在我与你的‘契约’面前，没有什么是更为优先。】
【因此，你不用因为与其它【威权】的交恶，而对我有什么隐瞒，罗修。这并不‘公正’，亦不明智。】
【我能向你保证的是，我不会对走上歧途的‘龙裔’，乃至其它的古龙们，会有丝毫同情与心软。】
【如若祂……‘龙裔之王’哈斯提亚是你无法化解的敌人，那祂同样是我的敌人，罗修。】
【我不会改变这一点。】
……
“……”
在罗修的脑海中，便是回荡着“公正之龙”奎桑克斯这样的声音。
他向面前的远古之龙说出之前的这些，最初也是想要知道，奎桑克斯对“龙裔之王”哈斯提亚持有什么态度。
那决定了自己是否要将【神囚之锁】的存在透露给奎桑克斯，以及，是否可以让奎桑克斯尝试去“说服”仍深陷仇恨与顽固的哈斯提亚。
如果在哈斯提亚的事情上，能得到奎桑克斯的帮助，这的确有很大的好处。
但如果奎桑克斯展现出了明显的、对曾经同为【威权】的半神、对“哈斯提亚”的偏袒，罗修也打算找个其它的理由搪塞过去。
罗修原本、便是这样打算的。
但奎桑克斯……祂的反应，其实有些超乎罗修的预料。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坚定。
即使曾与“哈斯提亚”同为【威权】，但很显然的是，历经上千万年磨损之后，那藉由命途而凝聚的、互相关联的纽带，其实早已断绝了。
而奎桑克斯是对“哈斯提亚”持有质疑，以及对自己持有信任……这对自己来说，的确是好的态度。
这也让罗修，能够最终确认、并决定一些东西。
心想着这些。
罗修注视着奎桑克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郑重，他终于点点头，对奎桑克斯说道：
“我知道了，奎桑克斯。”
“我会告诉你，关于我身上‘杜兰特’的血脉，与哈斯提亚之间有着怎样的宿怨。以及，亦是通过这份血脉传承于我的、对哈斯提亚施加的封印。”
“……”
接着，罗修将自己知道的、部分关于“阿方索·杜兰特”，与“哈斯提亚”之间的宿怨，向奎桑克斯讲述。
从“哈斯提亚”引导阿方索寻求【威权】力量开始，再到“哈斯提亚”与阿方索之间因某些原因而出现仇隙与分歧，哈斯提亚的化身从此便视“杜兰特”的血裔为祂猎杀的目标。
罗修同样向奎桑克斯提及了，“龙裔之王”哈斯提亚，祂或许在与自己的先祖“阿方索·杜兰特”决裂之后，祂的本体便是被阿方索·杜兰特，以某种手段封印在了名为【神囚之锁】的神物之中。
而【神囚之锁】现在便是在自己的手上。
以及，几乎是周期性地，哈斯提亚的化身便会从【神囚之锁】中脱离，对自己形成威胁。
“……”
在罗修向奎桑克斯叙述这些的时候，他表现得坦然。
因为“阿方索·杜兰特”所做的这些事情，其实归根结底和自己没有关系。
罗修并不认可所谓“血脉”传承的罪孽，尤其他本质还是一位穿越者——只是这些无需和奎桑克斯言明。
而他刻意淡化了其中阿方索所谓“背叛”的片段，因为那真正的原因、其实连罗修自己也不知道——
他也在调查，有关于“阿方索·杜兰特”与“哈斯提亚”之间曾发生的事。
而当他完整地、向面前的“公正之龙”奎桑克斯讲述完这些。
奎桑克斯的龙睑滑过龙瞳，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之吼——
“……吼。”
【……我大概是知道了，罗修。】
【你说哈斯提亚引导你的先祖……引导那位‘阿方索·杜兰特’踏上威权，这并不是正常的。】
【祂对你的先祖亦有觊觎。而威权之道本质亦有凌驾之道，或许阿方索对哈斯提亚做的事，亦是哈斯提亚原本想对阿方索做的。】
【……】
“……嗯。”
罗修点点头。
他心底算是松了口气，因为从始至终的确没有感受到、从奎桑克斯的灵性之中传来反感或不满。
祂是理性的，至少现在是理性的——
“吼。”
【所以，等下一次，哈斯提亚的‘化身’出现，我希望你呼唤我，罗修。】
在罗修的耳中，接着涌入奎桑克斯低沉的声音。
而这基本表示着，这一段对话至此告一段落了。
罗修于是点点头，郑重地说道：
“我会的。”
……
再之后，罗修与奎桑克斯不再谈论、关于“哈斯提亚”的事。
他们将注意力转移回到所在的位置，回到他们身前一片置于废墟之上的“伤痕”。
“我寻求你的帮助，奎桑克斯。”
注视着那片伤痕，罗修向奎桑克斯说道：
“之后，我会揭开达维尔德施加‘伤痕’之上的封印。我需要你同时向其中轰出‘毁灭的轰涌’，为我打开道路。”
这其实才是罗修，一开始呼唤奎桑克斯的目的——
有关于“哈斯提亚”的事只是插曲。
相比于自身深入“伤痕”之下做精细的调查，直接让奎桑克斯的轰涌将“伤痕”满布的大地揭开，这才更有效率。
即使那将在瓦尔要塞的核心城区、留下人力难以填补的裂坑。
但其实这座要塞本来便会被放弃，且之后基本不会有重建的可能，罗修便决定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吼。”
奎桑克斯低吼了一声。
接着，罗修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同时变得燥热，并已掀起阵阵狂风。
沙砾翻涌而起，大地亦已开始轰隆地震颤，而奎桑克斯也已张开了祂那遮天蔽日的龙翼，翱翔至整片“伤痕”禁地的高天之上！
“——吼！！！”
祂接着、爆发出高亢的烈吼。
恐怖的灵性已同时开始积蓄，罗修甚至已能听见尖锐的风嚣。
直至“毁灭的轰涌”灵性蓄积完成的一刻，那恐怖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流从天而降！
——轰！！！！！
那流溢的猩红，很快淹没了一切！
便是站在边缘的罗修，当他刚完成了祷告、解除了达维尔德施加的“耀金结界”的一瞬，他的视野便被满目的猩红占据。
而刚解除结界的瞬间，他似乎还看见了、从“伤痕”之中不断往上爬出的、那些“渊兽”与“恶魔”们。
牠们似乎正因耀金结界的“破碎”而感到喜悦，因闻到了那些“伤痕”之外浓郁的鲜血味道而兴奋，
但很快地，牠们便失去了任何知觉，完全化为毁灭的轰涌下、被劫火彻底焚烧的灰烬。
——轰！！！！！
紧接着，是第二道“毁灭的轰涌”。
从天轰降的恐怖洪流，那彻底将“伤痕”布满的大地，轰开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坑洞。
罗修注视着面前的一幕，感受着愈发变得灼热的空气，以及那“伤痕”之中不断衰减的“暗蚀”的灵性。
绝大部分“伤痕”之下浅层的渊兽、恶魔，已被奎桑克斯“毁灭的轰涌”轰成了灵性的渣滓。而“伤痕”亦已在轰涌之下完全扩开，完全显露出其中狰狞的底色。
那是如螺旋一般地、仿佛无穷尽般向下延伸的深裂。
其规模相当巨大，远远大过了罗修曾亲眼见过的两次——当时的红枫城外、以及拉塔玛的“伤痕”的规模，都远远不及瓦尔要塞“伤痕”的规模这般巨大。
奎桑克斯“毁灭的轰涌”，仅是将其“伤痕”的三分之二揭开，并完全清空了其中盘踞的那些“渊兽”与“恶魔”们。
再往下，则是显露出无数扭曲的、虬结的“裂洞”。
其中不少正隐隐向外散发出幽邃的、浓郁的“暗蚀”气息。
距离“伤痕”的最底部，已经相当近了。
罗修已同时发散开感知，他已明显地感应到、其中一条通往极深的裂隙中，正涌溢出非同寻常的幽邃气息。
那是不亚于“真祖恶魔”的灵性反应。
“……在那里，奎桑克斯。”
罗修接着，向奎桑克斯以灵性的传导、给予祂新的指令。
“——吼！！！”
而祂接着仰天发出高亢的烈吼，第三次开始积蓄毁灭的灵性。
直至周围的空气温度再次开始剧烈地攀升，奎桑克斯“毁灭的轰涌”，已再次完成了蓄积——
轰！！！！！
那如同灭世的洪流般，猩红从天而降！
罗修的视野再次为满目的猩红所占据，他依稀能看见，面前的“伤痕”沿着巨坑的边缘、再次向下崩塌！
而他之前所感受到的、那股幽邃的灵性，也在第三次“毁灭的轰涌”之下完全涌溢而出！
嗡！！！！！
刹那间，罗修感到有些晕眩。
就仿佛极深的恶意已然缠绕上他，有什么东西正向自己展露了獠牙。
而奎桑克斯“毁灭的轰涌”，其翻涌的光芒亦已在轰涌结束后逐渐消散。
罗修为自身施加了数道辅助、防护的圣术，以灵性维护住了自身心神，接着向面前、那已完全被打开了门户的“伤痕”中走去。
及至他来到“伤痕”的、那巨大裂坑的边缘，并向下望去——
他已完全看见了、那“伤痕”之底，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无数渊兽的、恶魔的血肉与尸骸，按着某种禁忌仪式的特殊排布进行堆放，而这些血肉与尸骸的中心，正“供奉”着一条巨龙的尸体。
那是一只漆黑的、已死却肉身仅是半腐的巨龙。
那巨龙的“身躯”之内，正蕴育相当大量的“暗蚀”的灵性，及至奎桑克斯“毁灭的轰涌”将“伤痕”轰开的一刻，祂尸体的表面仍在无律地蠕动。
而祂的尸体，则被放置在一座刻满恶魔符文的渎血祭坛之上。
罗修能认出。
这是标准的……拥获“真名”的“恶魔”，凭借其容器“复生”的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