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人间真君
“香巴拉？”
小卓玛有些错愕，这个地方她自然知道，
不仅她知道，她阿妈阿爸也知道，整个雪区的藏巴牧民也全部知道，
那是雪区数千年来口口相传的一个地方，
“香巴拉”是藏语的音译，又译为“香格里拉”，意思是“极乐园”。
小卓玛模仿着阿妈的语气说道：
“在冈底斯山主峰附近的某个地方，若能翻越无法逾越的雪山，幸运的人便能看到“香巴拉”
它状如八瓣莲花，中心的边缘及叶子两边环绕着雪山，叶子之间由流水或雪山分开，有雪山和秃山、石山和草山、林山和湖泊、树木，都美得令人陶醉，即使在夜晚也亮如白昼，
那里没有贫穷和困苦，没有疾病和死亡，更没嫉恨和仇杀……花常开，水常清，庄稼总是在等着收割，甜蜜的果子总是挂在枝头，遍地是黄金，满山是宝石。”
这是雪区流传了很久的一个圣地，旦增玉珍如此告诉小卓玛，如果不出意外，小卓玛以后也会再跟小小卓玛说这些，
简单阐述过后，瞥见李阳的面色，小卓玛心中一咯噔：“你不会就是要去找‘香巴拉’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小卓玛摆摆手：“你别想了，我们雪区历史上好多人都想找到‘香巴拉’，没有一个成功的，都是在做无用功，最后被风雪埋葬在雪山之上。”
“一个都没有吗？”李阳微微皱起眉头，
“嘶，好像有一个……”小卓玛顿了顿：“传说宗喀巴活拂圆寂后便是到的‘香拉巴’，后面也有班禅罗桑确吉坚称当他修习密宗圆满后，曾进入了香巴拉佛境……不过信的人比较少。”
李阳知道宗喀巴活拂，这是藏传拂教格鲁派(黄教)创立者，历史上活跃在明朝明成祖时期。
“你怎么跟我阿妈阿爸一样确定香巴拉真的存在？”小卓玛狐疑，要知道现在雪区的牧民年轻一代相信这些的也不多了。
“那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小卓玛有些困惑的低下了头。
苍茫的雪地草原上刮起烈风，将头顶一块紧接一块地蓝白红绿黄五色方布吹动的不停摇曳，
小卓玛抬起头，看着头顶的五色经幡：“就像这五彩经幡一样，我阿妈说五种颜色象征自然界的五种现象。当经幡摇曳之时就是自然界天平地安、风调雨顺，人间太平祥和幸福康乐。”
“经幡在，神明在，风每吹动一次经幡，就是诵经一次，祈求神明的庇佑。”
“我没见过神明，我阿妈阿爸也没有见过神明，但是他们都相信，神明是存在的。”
小卓玛说这些话的时候，红彤彤的面庞上流露出一层异样的光彩，
李阳觉得，这应该就是藏民一直所说的信仰。
人活在世上，总还是需要信仰在的。
说罢，小卓玛转头看向李阳：“扎西得勒，那阿哥你呢？阿哥你相信神明吗？”
李阳笑着站起身来，感受着冷风穿梭指尖：“神而明之，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人类对未知的畏惧具象化。”
“那前几个月在内地发生的那些呢？他们难道不是神明吗？”
“他们不是神明，他们只是强大的人类，或许若干年以后，他们的故事代代相传可能成为传说……但至少现在不是。”
小卓玛看着李阳面色淡然，心中陡然生出怪异之感：“知道这么多？你不会真的是从唐古拉山脉徒步穿过雪山到这的吧？你是苦行僧吗？”
小卓玛看过很多苦行僧，在雪山中修炼，折磨自己的肉体，或者一步一跪拜，朝着神山行进。
“不是。”
“你不是苦行僧，苦行僧穿越雪山是为了向神明佛祖表达苦修诚心，你的目的是什么？”
李阳笑笑，并不言语。
他之所以从唐古拉山脉沿着拉萨布达拉宫西进一路探幽，自然不是没有目的的乱转。
这三个月他几乎走遍了整小半个华国，在所有的水系中，发现只有长江正在断断续续的复苏水脉，遂沿着水脉和灵气在长江的源头一路溯源而上。
最终在唐古拉山脉东段山麓，找到一团灵水，只有核桃大小，缩成一团，斩之不散。
除此之外，他还在顺着灵气在唐古拉山脉的主峰，即格拉丹东大冰峰下挖出一团灵土还有金精。
让他感到讶异的是，明明在他感应之中沿着唐古拉山脉过来，灵气还在上升，就像是整个雪区的灵气都在往这边流泻，
但按照地理位置应该是灵气中心节点的冈仁波齐山，山上灵气却呈现断崖式下降。
山上灵气只有1.1的水平，可是在山下却有1.6的浓度，这显然很不正常，
就像……山上有一个漏斗，将所有灵气吞噬了下去。
这几日他在小卓玛家已经将周边几座雪山探查清楚，灵气浓度都是正常范围吗，
那么，有古怪的只能是冈仁波齐山，遂几番打听，知晓了圣地‘香巴拉’传说。
“我相信一切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不是被遗忘，便是能打开它的人还没有出现。”
李阳轻声开口，用手抓着一块糌粑放入嘴中，拍拍手掌上碎屑。
别说，在雪山荒原里行走了两个月，整日饮冰漱雪，这种带着炒面香味还有奶香味的食物此时品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奇奇怪怪……”
小卓玛小声嘀咕，
李阳扭头继续问道：“这里最近的能联系到外界的地方是哪里？”
“镇里……或者色丹寺，那里才有网络信号。”
“你要走了吗？”小卓玛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感觉有些不舍。
空旷寂寥的草原中，能找到一个人说话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不是，我要去找一个人。”
“找谁啊？”
“一个当世最有可能打开‘香巴拉’的人。”
最后一块糌粑也已经小消灭干净，李阳起身抖净身上的食物碎屑，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哦。”
小卓玛闻言迅速收拾好袋子和茶盏，起身拍拍屁股，
他们的身后，风吹幡动，寂寥空旷的山峦上，五色布条数以千年的摇曳着。
两人一大一小冒着风雪回到帐篷时，不过早上九点。
“贡卡姆桑，你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去色丹寺吗？”
火炉旁，小卓玛的父亲听见李阳的想法时先是一愣，而后风霜皲裂的脸上露出笑意：“扎西得勒，那倒是极好的。”
他们家今天本来就打算去色丹寺参拜上师，多带上一个人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困难。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藏族汉子，黑红黑红的面皮，穿着棕色的长袍，热情的与李阳举起了酒盏
“这条路很远，中途风雪太大，再喝些酥油茶暖暖身子吧。”
“呷布哒！”
看见李阳疑惑的眼神，一旁的小卓玛忙提醒道：“呷布哒就是你们汉语里面干杯的意思。”
李阳闻言一笑，爽快的接过酒盏吗，一饮而尽。
“呷布哒！”
“果然是一个豪爽的汉子。”
喝过暖茶，就着一辆三轮车，三人开始在空旷的草原之上穿行，
眼下是12月，李阳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部都是天寒地冻，原本绿意葱葱的草原已经是干枯一片露着褐色，大部分还被清晨的雪霜覆盖，一条蜿蜒的冰河穿过整片草原。
随处可见的帐篷和挂着的经幡，当地脸色黝黑的牧民们正在驱赶着牦牛和羊群，郊区石子路上能经常看见牛羊留下的粪便冒着热汽。
有时看到那些已经风干的牛粪，小卓玛会和父亲一起，捡一些卖相好的装进车上的袋子里。
这是在雪区，牛粪是冬天最好的烧火燃料。
车子行驶在草原，李阳一边看着四周苍茫的雪山环境，思绪宁静。
自从修行进入种道之后，他已经很少如此这般乘坐交通工具了，全部都是御剑飞行。
这三个月的的探幽寻古，翻越雪山，李阳没有使用一点神通法术，近乎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徒步穿行。
李阳在三个月前明悟，这才是食炁根法的阳神之秘，
食炁根法，取法于天地，更需要修行者契合走入天地，
小卓玛家的三轮车一直行驶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冈仁波齐山脚下一座紧挨牧民草场的寺庙。
雪区这边的寺庙与内地传统的寺庙有很大区别。
因为信仰的是藏传佛教，寺庙中的和尚与李阳在峨眉山下报国寺见过的不同，穿着深红深黄衣服的喇嘛。手里或是转着经筒，或是掐着佛珠，口中念着经文。
此时的色拉寺已经人来人往，喧嚣鼎沸，李阳刚从三轮车上下来，便看见有许多衣衫褴褛的老人正趴在地上对着寺庙五体投地。
这便是苦行僧。
“到色拉寺了！”
小卓玛的父亲锁好三轮车，脸上很是兴奋。
“你们处理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与小卓玛的父亲说了一句，李阳迈开步伐朝着色拉寺的大门走去，
刚进寺门，李阳便看见寺庙的一面墙壁上有许多游客牧民正在拍照打卡，凝神望去，却是几张数米长的海报，
他还在其中看到了自己，旁边的一张则是身穿僧衣的高淼，
“这个时代，果然还是变化了啊。”
混在人群之中，李阳心生感慨。
这些海报的作用，都是各个省份的道院在为明年八月份的招生进行的预热准备，
色拉寺本就是附近牧民的朝圣之所，每天都有大量的牧民前来朝拜，加之灵气复苏全面公布后吗，雪区民众对于各大寺庙更加虔诚，
之前全靠嘴遁的话术都能让人信服，现在知道那些是真的，藏民自然更加疯狂，
于是李阳在色拉寺中不断被人群拥挤，推来攘去，放眼过去全是人头，
记着自己此行的目的，李阳没有在前面寺庙过多停留，径直往后面去了。
池彦泓曾经跟他说过，这些雪区寺庙基本都有一个内寺，一个外寺，
外寺是为了巩固藏民对他们的信仰，内寺才是那些真正有东西的上师静修之地。
李阳此行的目标很简单，他要通过内寺这些僧人，把五台山的高淼叫过来。
身上所有的联络电子设备早就在徒步时损坏，草原之上又普遍没有信号，要想联系到高淼，只能通过这些藏传佛教的僧人，
越往里走，牧民和游客便越少，一道朱红大门前方有喇嘛巡视看守。
李阳不想与他们纠缠，只是身子一晃，从数米高的石墙翻越过去。
内里空间极其安静，入眼全是手工雕刻的石灰岩墙壁还有一些李阳叫不出名字来的塔状建筑。
一直在院子中闲逛，循着耳边传来的喇嘛颂吟经，李阳辗转之间到了一处大殿经堂之中，
经堂之上，释迦摩尼的金色神像端坐正中央莲花之上，十数个身穿红袍头戴尖帽的喇嘛正在诵经。
和外面那些招揽游客肥头大耳的喇嘛相比，这殿中的十数个喇嘛明显要清瘦不少，身上气息波动竟有数个摸到了启灵境界，
坐于首位的一个老喇嘛更是气血雄浑，气息澄澈，到了先天境界。
这下换李阳有点震惊了，这个时期先天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整个华国960万平方公里估计也不到二十个，没想到这处小寺庙竟隐有一名先天。
这些喇嘛说的经文李阳听不懂，但是却感觉身上气息在这吟颂声的震荡下开始变得平和，内敛。
“果然，佛教与道教一样，绵延千年确实有点东西。”
有感而发，李阳找了个空的蒲团坐下，开始感悟佛音。
就在李阳坐下的时刻，身上一篇自他得到之后从未细致修炼过的经文开始自发运行，
贝叶禅经化作片片金光叶影在他神魂中穿行，李阳双手在胸前连番恰印变化，口中竟然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一声如闷雷滚滚般的梵音：
「嗡啊哞！」
这在佛法中代表着天、地、人的三种音阶。
随着李阳口中吟诵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了寺庙中喇嘛的念经声，不少正在做功课的喇嘛开始寻声望来，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李阳。
意识到经堂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有喇嘛面色不善的过来驱赶，
“内里是上师的修行之所，这位游客，如果无事，还请出去。”
然而不待这些喇嘛有什么动作，领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喇嘛，在见到李阳状态之后，立马制止了弟子，
他示意众人噤声，眼神却始终震惊的盯着李阳盘坐身影：
“想不到，这一位人间真君竟然会出现在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