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无悔巫生
接下来就是九目出手，将那团天柱生机小心翼翼地摄出，送入卫渊的识海。
当天柱生机消失后，熔龙留下的残影终于消去了执念，就此消散在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卫渊感觉自己身上的天地权柄骤然增加，在荒界中的神识覆盖范围直接飙升到十万里，且无需费力，并且能微量调动荒界天地之力。
所谓微量，其实已经相当于普通御景或是荒巫出手一击。也即是说，卫渊此刻在荒界中与普通荒巫战斗，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可以打到地老天荒。
此刻卫渊身上的荒界权柄已经相当于小半个天巫，荒界天地之力则是死死压制着天柱核心，将它徐徐送入卫渊识海。
核心一进入识海，便被牵引着向第六轨道飞去。
想要计算出第六轨道，原本需要把荒界初探看完，甚至都有可能不够，还需要去看听海和衍时的著作，如此才有足够的算学基础。但此刻却是来不及了。
不过卫渊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此刻人间烟火中，至少有一个半人能够胜任此事，一个是羲和，半个是莲灯。
羲和凭借通明剑心，一道剑光闪过，直接划出了第六轨道。轨道本身不用说，肯定是对的。至于计算过程，没有。顶级剑修就是这么离谱兼抽象。
卫渊此刻已经顾不上其它，全神贯注地将天柱生机送入第六轨道。入轨的瞬间，整个人间烟火一阵轰鸣，海生巨浪，天穹滴血！
随即整个人间烟火如同沉睡巨兽般苏醒，且一睁眼就看到了天敌！
甚至无需卫渊调动，人间烟火即刻倾尽全力，本能地去压制那团天柱生机。然而天柱生机急剧膨胀，眨眼间就扩张数百倍，再一眨眼又是几百倍！
顷刻之间，它就从指尖大小变得如同一座小山。周围一应被它接触到的东西，无论是有形之质，还是无形的天地元气，全部被它变成了自己的养分，从而飞速生长。
就连黄泉洞天中的幽魂，都开始战栗。中央厚土中的蜃妖们干脆全体假死过去，那么多的御景法相有等于无，且过半还保持着纠缠状态。
海中孤岛上、顶着晓渔面容的天魔喜极而泣，对着天空吼叫：“毁灭吧！结束吧！”
此时忽然有颂经和木鱼声响起。
红莲小和尚正敲着木鱼，默默念颂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而莲灯则是将佛前青灯挑亮，灯火大放光明，将小庙内照得通明。然后他手持三根清香，向空无一人的莲座上祭拜后，郑重地插入香炉。
而这一次，羲和并未阻止。
一句句经文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急剧膨胀的天柱生机上，顿时让天柱生机的扩张大幅放缓，随后缕缕香烟缠绕上来，香烟中的天柱生机扩张速度直接减半。
此时天穹突然变化，出现大片炽烈火云，一道白金色中透着彩韵仙光的气运从天而降，落入人间烟火。这道进阶的天巫气运一出现，即刻化为一道五色仙雷，狠狠殛在天柱生机上，只一击就将它击破大半，几乎停止了扩张。
卫渊有些诧异的看了九目一眼，没想到又收获一道进阶天巫气运。
如九目这样的天巫，立于当世群山之巅，纵是祖巫也休想让他贡献最高阶的气运。事实上，他也不可能对任何存在心悦诚服，所以一道天巫进阶气运就已经到头了。卫渊没想到他居然给了自己。
有了九目气运化作仙雷的一击，天柱生机也受了沉重打击，生机蔓延生长速度几乎完全停滞。
此时一道剑光横亘天际，一剑将天柱生斩为两半！
随后阴阳双龙出现，各咬一半生机。就见黑龙突然消散，连带着口中的天柱生机一齐烟消云散，而白龙则是失去了全部力量，又将口中的天柱生机给吐了出来。
这是阴阳第一次展露成形的杀招，若是有灵众生被阴阳双龙咬住，则会有半边瞬亡，这是因果，没有丝毫道理可言。
一般强力修士哪怕身体被斩成两半，四片，甚至剁碎，都能自行拼接愈合。但被阴阳双龙咬中，那就是永久性的少掉一半生机。
再受了这一击，天柱生机终于寂静不动，随后晋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完全无法触摸。
此时卫渊心中一动，玉山上的一妙宝树急速生长，刹那间长成参天巨树，然后又急速凋零，最后化为当初的一枚生之果实。
而玉山则是徐徐升空，不断加速，最后飞上第六轨道，将天柱生机扣在其内。生之果实再度落在玉山上，生发出数片嫩叶，根系则是不断在玉山内生长着。随后整个人间烟火的天地之力压上去，玉山最终化为拳头大小的一颗玉球。
此时天柱生机几乎被彻底镇压，但仍以极缓慢的速度在生长着。卫渊已经调动了全部资源，终于发现天柱生机根本无法彻底镇压，现在将它活力每多压制一点，需要付出的天地之力都会成倍增加。现在就已经逼近极限，再镇压已经失去了意义。
卫渊最后将原本在玉山内的诸界之门和黑池迁入黄泉洞天，至此人间烟火第一次调整大的布局。
卫渊心中忽然一动，望向周围，只见虚空中出现海量天地元气，望之如层峦叠嶂，滚滚而来！这是卫渊有大功于天地，而获馈赠的天地元气。
得海量天地元气滋养，人间烟火各个洞天都开始有所变化，拳头大小的玉球也开始不断吸附周围微小物质，慢慢就在表面出现了一层灰泥层，整个玉球的温度也在渐渐升高。
中央戊土洞天又膨胀了一圈，蜃妖们终于不用再叠在一起，有了些空间，可以在有限范围内交换伴侣了。
黄泉洞天徐徐扩大，以容纳新得的黑池。诸界之门立于洞天中央，门上一个个神秘的符文开始重新点亮。
卫渊见情况稳定，就先离开人间烟火。他看着面前的九目，双方都是神色复杂。
此时卫渊对荒界天地感觉无比亲切，能够轻易看穿千丈深的地下，对于三根天柱和炎妖则是格外的痛恨与厌恶，恨不得生撕了他们。这种恨意突然膨胀，直接吞噬了卫渊的理智，让他现在就去找炎妖拼命，不死不休！
好在一只大手及时抓在了卫渊的手臂，让他清醒过来。卫渊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向天柱冲击飞扑的姿势，要不是被九目拉下，以他现在的天地权柄，恐怕已经到天柱面前了。
九目道：“得天地权柄加身，就很容易受到天地大道的影响。刚才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所以如果实力不足，意志不够坚定，骤然得到天地权柄，就会沦为天地的傀儡，甚至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空壳。
现在的荒界权柄就是你的极限，我已经帮你压下了多余的权柄。在你实力没有提升到御景之前……等等……你这究竟算什么？”
“法相圆满。”卫渊老老实实地道。
“都六个洞天了，还法相圆满？！你能做个人吗？”九目越想越不对。卫渊再加几个洞天，一般仙人也不过如此了！
“晚辈本来就是人。”
“你连人都不如！”九目脱口而出。
这话卫渊听着说不出的别扭，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生气，只好忽略。他盘点了一下自身，发现身上大抵有半个天巫的权柄，再多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得起的了。
九目道：“在你实力彻底提升之间，先不要做对荒界有益之事，否则权柄会进一步转移。虽然你现在身上有前辈仙器镇压，但控制不住的天地权柄会非常非常麻烦，不是剑仙能够处理的。”
羲和大怒，就打算和九目好好理论理论，但奈何现在卫渊身体空乏，力气全都用在了镇压天柱生机上，一道剑气都发不出来。
只是卫渊也有一事不明，于是问：“怎么又得了你一道气运？你的气运这么好拿吗？”
九目当即气得笑了，恨不得一巴掌将卫渊拍死。只是卫渊现在身怀天柱生机，一旦拍死了，天柱泄露，那整个荒界都完了。所以投鼠忌器，只能让卫渊苟活一会。
看着卫渊一幅懵懂无知的模样，九目哼了一声，道：“如果你不肯接，那么熔龙残念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这点生机就会脱困。一共有四根天柱，但是此刻荒界之外只有三只天外妖魔，你有没有想过，第四只到哪里去了？”
卫渊一怔：“难道，我接下的那团生机……”
“没错，那就是第四只天外妖魔。熔龙当日将它从天外拉了下来，舍却已身，加以镇压。如果它脱困，很快就能在荒界中重新生长，汲取养份，再度复活。
所以若是你不肯接，而它最终脱困，我就打算带上它，施展源血神通，穿梭到随机的天外天去。我也不知道会穿梭到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和它都回不来了。”
卫渊大为震惊，没想到九目居然会有舍弃已身的打算，这……委实不可思议。
九目白了卫渊一眼，没好气地道：“我不是怕死，只是得有个有价值的死法，懂吗？另外这与我喜爱躺平摆烂、享受巫生不矛盾，懂吗？啥也不干、每天就有钱领的快乐，你难道不懂？！”
卫渊确实不懂，毕竟他是发钱的那个，虽然发的也确实不多。
九目道：“你要是心存愧疚呢，以后就多过来帮我干点活，把荒界打理好了，把力巫幼崽们教育好了。让我可以多和各类小美巫愉快的玩耍，就行了！”
卫渊本待点头，忽然间回过味来，道：“不对啊，按你的说法，难道不是我救了你一命吗？！”
九目面不改色心不跳，正色道：“你非要这么说，那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