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讲故事

弘景三年三月，卫渊自荒界秘密返回，后世史称‘漆匣案’的大案正式拉开帷幕。

此案最终牵连了十万余人，其中大小官员三千余位，秀才以上身有功名者八千三百三十人，余者则是受牵累的族人们。至此晋南八郡官场被连根拔起，胥吏都所余无几，文坛更是扫荡一空。

八郡大地上，到处都是如狼似虎的青冥士卒，满世界的抓人。

有个别漏网之鱼，还要过一遍山贼马匪的筛子。只有极少数人身带仇恨种子，隐姓埋名，逃到了八郡之外。

无数昨日还在纵情嘲笑卫渊之人，今天就或是呆坐在不见天日的暗牢中，或是踩着刺骨的泥泞，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西北的流放之地。

卫渊手里的最终名单上，将会是斩首四千，族诛十门，流放十万人。流放地则是青冥西北边缘，贴近北地百万大山的荒僻地带，路途十万里。

最终名单形成，卫渊就将此事交付给下属执行。自己则是与锄禾老道一起，花费了数日，绕着整个西南八郡飞了一圈，共同勘探整片地域的地气山脉走向，确定开辟田亩之所。

此次还不是简单开田那么简单，重要的是要把一些界石拔起来重新种下，还有一些界石需要移动。许多界石自从万千年前种下后就没有再动过。当年种下时多有权宜之举，时间久了就会显露出种种弊端。

就象青冥立下的位置，距离涵阳关还不到万里，不久的将来覆盖过去，就会造成界域重叠。虽然重叠有重叠的好处，但多少还是浪费了。

这一次锄禾老道就是打算重新调整西南八郡的界石，将属性不匹配的界石分开，将有特殊属性的界石放到对应的环境中去。比如有些界石可以汇聚地气，催生金属矿脉，但却种在了平原沃野，结果矿脉生不成，还把田亩品阶拉低了。

重新排放界石，会令界石温养损耗大半，短期内整个西南国力都会下降。但从长期看，十年之后，西南地气产出就会恢复巅峰，三十年后各界石初步温养完成，八郡会变成富饶之地，各类资源产出至少都会倍增，五十年温养完成，西南即是天府之国。

此事极为重大，锄禾真人提出时，卫渊都吓了一跳，但仔细看后就大为赞同，便趁着此次扫荡八郡的时机，一口气给做了。

不趁现在动手，各种论证争论，就会没完没了，定会有许多从来没下过田、从来没挨过饿的文人墨客，伤春悲秋，怜悯几窝小兽生灵的环境，不让迁移界石。

不管此事是否真有道理，反正只要是他们说出来的话，就不容反对，不许批评，且永不认错，错的只会是大众愚民。

现在卫渊直接动手，等到有心人想要阻止，一切就已经晚了。界石短时间内不能拔第二次，否则就会损毁。毁掉一块界石，很容易招致人运反噬，就算仙人等闲也不愿意这么做。

卫渊与锄禾真人一路飞行，就见老道满面红光，脸上一些细微纹路早就消失不见，现在这些皱纹还是他用道法后来加上去的。否则老道突然变成了小道，锄禾脸皮薄，有些吃不住美貌男女弟子的热情劲。

两人一个县一个县的飞过去，无比细致。而此时天地的风变得柔和，锄禾老道在天地间如鱼得水，进退如意，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闪现到数里之外，举手投足间已经隐隐有御景风范。

而站在锄禾身边，卫渊也颇觉神思清明，道心通透，知道这是锄禾得天地眷顾，然后自己分润了一点好处。

卫渊也是心中感慨，锄禾刚到青冥时，那时还是极为罕见的法相高修，号称能与焚海一较短长的猛人，八把仙剑极为唬人。真打起来，猫蛇也罕有敌手。

那时候青冥药园被卫渊种得乱七八糟，有了锄禾后，现在赫然变成数百里方圆的巨大灵田。别的不说，每年光是出产的五行灵参，就足够青冥数百万铸体和几万道基日常丹药所需，且还有大量富余，可以继续在田里种着当战略储备。

以年份而论，当下药园中光是百年份以上、可以用作法相丹药原料的五行灵参，就有几十吨。

开田、育种、养鸡，哪一项都是通天道途，都有大功于天地。

看在锄禾面子上，仙鸡现在自塞耳目，已经听不见诸如白斩鸡、辣子鸡、宫爆鸡丁之类的词。不过仙鸡对于鸡蛋并不避讳，认为孵不出小鸡的都不算鸡，想吃没问题。

是以现在青冥中鸡蛋产业异常发达，但肉鸡产业为避仙者讳，大多有替代名词。比如烤鸡就不能说烤鸡，得叫烧鸟，听着就端雅，但实际上还是那么个事。事虽然还是那么个事，但价格可就贵了去了。

现在锄禾老道重布界石，不知不觉间，又踏上了一条通天道途。看着身边天地元气拼命往里灌的老道，卫渊甚至觉得，怕是自己还没上御景，老道已经要先行破关了。

路上，锄禾真人便道：“我看过地形，清点的实际田亩应该比帐册上多不少，不会少于三千万亩。这些世家倒真是可恨。”

卫渊道：“他们买入帐册上记的只有两千零几十万亩，整整少了一千万亩。呵呵，买三十亩只说二十，不光买价压下去了，税也能少交。这些田亩都要重新清点，然后在春耕前发下去。”

锄禾道：“这边不是青冥，监察阵法缺失，难免有游手好闲、偷懒耍滑之人，这怎么办？”

卫渊道：“田是租而不是给，第一季田租抵发下去的口粮，后面几季先收取固定田租，多出来的算自己的，这样就应该没几个偷懒的。先渡过前面这一两年再说，等大家能吃饱了，再开学堂，读书识字了，就能明白一切要靠自身的道理。”

锄禾真人看看前方山川大河，道：“只剩下四个县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卫渊点了点头，道：“好，正好明日就是临时道基大典，我也要回去筹备一下。不提前回去的话，晓渔又要骂我了。”

“稍等！”锄禾真人忽然叫住了卫渊，迟疑了一下，才问：“那件事……是不是最后还是差了一点？”

卫渊点头，平静地道：“差了挺大一块，现在时限已过，得到的人运再多，也来不及弥补了。此事是我心慈手软，一时不查，没想到一些小鬼都会如此猖狂。”

锄禾叹了口气，道：“其实事情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足够了。尽人事，听天命。此次重排界石，完工在即，我突然心血来潮，与天地有感，隐隐察觉此事背后另有杀机。或许有人就在等着你大开杀戒。”

卫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只要对方出手，就有迹可循。现在我破绽已经摆好，就看他忍不忍得住了。”

锄禾向已经有点点新绿的大地一指，道：“天时即到，万物生发。天时现在在我等之手，哪怕什么都不做，只静静等候，自然而然就会天地复苏，万物生长。敌方若是不动，其实对我们最为有利。”

卫渊笑了笑，道：“我省得。”

锄禾老道不再多劝，看着卫渊向夕阳落下的方向飞去，飞入暖红色的阳光与漫天云霞深处。

……

纪国，张生正在关屯县衙的书房中看书，忽然有人敲门。

此时此刻，外面守卫全无动静，却有人敲门？

而且以她通明剑心，都感应不到屋外有人。神识过去，就是空荡荡一片。

张生淡定如常，起身打开房门，就见屋外站着个富家翁，慈眉善目，捻着鼠须，笑道：“我姓白，名总，字开水。今日前来，是想给你讲个佛剑出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