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万剑归处是何乡
文坛对轰，宜多管齐下。
卫渊自身就是足智多谋，又有人间烟火众多卧龙凤雏献计献策，因此很快就出现了数千条策略，再加以整合，去芜存菁，最后得出数十条准备实行的策略。
这些策略之间并无太多联系，也难分作用高下，于是卫渊直接把它们塞到一起，起名曰“政策包”。
……
片刻之后，晓渔脸色似喜似嗔，掂了掂手中的政策包，问：“……所以，在你心中，我就是适合做这个的？”
卫渊忙道：“大家手上都有各自的事，只有你闲……哦，你很忙，但那个能者多劳嘛！再说创办学报、周刊、诗会、文坛，必须卖相绝佳。这一点，只能你去！”
晓渔重重地哼了一声，示意不信，然后道：“你这些政策里，有些实在是阴损肮脏，还有的更是低俗下流，你怎么想得出来？真看不出，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卫渊笑道：“圣人曰：食色性也。百姓劳累一天，就爱看这些。咱们先给他们爱看的，等他们看习惯了，就可以塞些私货进去了。而且你确定不要上《八卦周刊》首期封面吗？气运会很多哦，首期封面，后续气运会更多！”
晓渔怫然不悦：“你这八卦周刊里都写的是什么东西！全都是些下三路的，你让我上这个封面？”
“这个发行最多，量最大，气运也最多。”
晓渔迟疑了一下。
道理大家都懂，百姓基数远超士族，有一千个百姓，或许才会有一个文人，产生气运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上的。
百姓一天到晚劳，累得要死，饭都吃不太饱，谁会闲着想看诗词文章？大家就只爱看携着儿媳岳母跳江殉情的故事。首期周刊中，就有方姓大儒携三女跳江的话本，比之真实历史增加了一个角色，精彩激烈程度更有提升，乃是人间烟火中一个不知名的没谈过恋爱的卧龙凤雏所写。
眼见晓渔迟疑，卫渊就道：“要不这样，让宝芸一起做吧。那些你觉得不合适的内容，可以交给她。”
此时宝芸早不是当年的羞涩少女，她也是大家出身，见多识广，又有天魔妙相在身，卫渊深感吃不消。且宝家人才众多，宝芸处理这些阴暗事务自是如鱼得水。
晓渔终于点头，秉持着有些变态的执着，又与卫渊细细地对了一遍所有细节。
卫渊此次不光要反击，而且是要重建传播体系，抢夺文坛话语权，最终实现一家之言治天下的局面。
所以除了八卦周刊外，还有主推文坛大家新作力作的《翰林学报》，专门解经释义的《墨语微言》，这两个是专门给文人看的。
和八卦周刊类似的还有《话本新选》，这个名字识字的老百姓一看就懂。
《天下时事》专讲当今天下大事，可附带大量私货。然后是《水月镜花》，私货为主，可附带少许真的天下实事。后者主推的就是假消息、真八卦。
《水月镜花》后来大火，又被称为水月报或是镜报，因为源发于永安城华宣街，还有别名华宣街日报。别名越多，事情越大，这倒是卫渊此时始料不及的。
如是多个刊物齐发，一口气占全了各个阵地。
接下来还要举办一场诗会和一场文会，规模宏大，由卫渊全额资助旅费食宿，高规格接待，严选赵国美女俊男作为侍应生，邀请天下文士参加。
两场大会分别会产生晋南诗仙和八郡文坛第一人两个名头。大儒对此自是不屑一顾，但有晋国和赵国两国官方背书，对年轻文士乃至半上不下的文人吸引力巨大。
青冥内部，则是正式成立青冥九国援助开发署。主要任务是在九国内部资助亲青冥人士，抹黑恨青冥人士，同时无差别攻击爱九国人士。
如是一系列举措，把晓渔都看得头晕眼花。然后卫渊一算账，其实也没花几个钱，卖几船罐头就全回来了。开发署签约的喷手们，人均还分不到一个罐头。
晓渔接下任务，就直接找宝芸商议工作分配事宜，卫渊则是继续啃荒界初探第八章，这一章能啃下来，就能弄明白最基本的天劫原理，第四洞天也就有着落了。
人间烟火里卧龙凤雏近来越来越多，思考问题方向也越来越危险，已经有人写出了“民为重，创世仙尊为轻”这样的话，还有人在打草稿，开篇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仙尊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卫渊觉得需要赶紧上天劫洞天了，得给这些家伙紧紧皮。
正当他埋头苦读之际，鼻中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暗香。卫渊刚暗叫一声不好，就被熟悉的身影扑倒，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中间如夹了个枕头。
宝芸似笑非笑，轻声道：“听说你招了个可以一窝生八个的妹妹，那我是不是应该去学一下浮世龙图？”
卫渊大惊，喝道：“不许去！”
那赵浮生狼子野心，卫渊尽管握有他的黑料，但也不得不防，绝不能让宝芸去见他。
宝芸轻轻一笑，道：“我已经学会了！”
卫渊心中瞬间升起浓浓的不妙感觉，既担心又恐惧，更是有些逃避不想听，但随即宝芸就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现在就教你……”
一个时辰后，卫渊在荒吼第三音上的修为略有退步。
宝芸根本就不会浮世龙图，她也不需要会。没练成第三音的卫渊，就是猫爪下的毛线球，可以随意扒拉。
“你怎么来了？”卫渊现在才有机会问这句话。
宝芸道：“晓渔来找我，说你准备反击文人抹黑，然后分配了一些任务给我。我就是来商量这件事的。”
“哦，有什么问题吗？”这堆杂事放在一般人身上肯定手忙脚乱，但在宝芸这些轻易可以同时处理上千个任务的天才眼中，无非是花点时间而已。卫渊不明白这些有什么难的。
宝芸就取出几张玉纸，道：“这些任务都挺好的，但少了关键一环：没有食色之事。百姓就爱看这个，你不给他们看，那你这些刊物想办给谁看？拿去当厕纸人家都嫌糙。”
卫渊一怔，怎会没有欲情之事？明明比重相当之高啊，高到都快没正事什么事了。
卫渊拿过玉纸，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发现晓渔分给宝芸的都是干净高雅的部分，那些上不得台面、只能晚上酒桌上聊的内容，都被晓渔自己扣下，一肩担了。
卫渊一时也有些搞不清楚，究竟是晓渔体贴宝芸，还是他骨子里就喜欢干这个？卫渊隐隐感觉，当年水中的清透晓渔，好像也变了。
不过与宝芸研修完浮世龙图之后，卫渊此刻神思清明，又想到了一件要事，那就是十三太保势单力薄，而且实际证明了不堪大用。赵国御用文人屁股在哪边先不论，他们迟早都是要回去的。当下扩大己方势力乃是当务之急。
于是卫渊与宝芸细细商议了一个时辰，最后决定大举扩编文坛太保。十三太保不够，那就先来三千！
至于来源，卫渊准备面向全青冥进行招募，同时把一些暗面名额给人间烟火中的卧龙凤雏。
卫渊相信，历史终将证明，喷手在民间。
……
纪国，关屯县。
此时春暖花开，万物生发。张生忽然感觉有些困意，似乎打了个小盹，有刹那恍惚。
她徐徐睁开眼睛，就见那富家翁模样的人还坐在对面，面带笑容，说：“……今天我，就，讲，一，个……”
张生忽觉眼前景物仿佛变成了一个平面，正不断波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张纸，正在风中抖动。
另有不知名之物，自纸外高处而来，若落在实处，纸中世界会瞬间化为飞灰。
张生头顶三位道人齐齐现身，中年道人手持杏黄小旗，老年道人手持红色小旗，轻轻一晃，自高处而来的攻击中就少了些什么东西，威力有所削减，但张生头顶两位道人也随之消失。
青年道人夷然不惧，长身而起，手中多了一面小幡，以指为笔，奋力想在幡上写些什么。幡上有好几个空位，但他才写了半个字，整面幡就燃成虚无，青年道人也随之消失。
自高处而来的攻击缓了一缓，气息再变，不再是那么高渺难测。
它自纸中世界穿行而过，透过张生，消失在纸外另一面的世界。
纸中世界重新膨胀，徐徐变为正常，对面的富家翁仍然在继续说着：“……佛剑出世的故事。”
张生忽然眼前世界都变成了淡红，她伸手在双眼上一抹，才见手心中全是鲜血！
随后她一声轻哼，咽喉、心口、小腹处都渗出鲜血。
对面坐着的富家翁两耳上挂着的翠玉耳坠，头顶帽子上缀着的羊脂白玉，左手的六枚扳指，右手腕上玉镯和沉香珠串，忽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他腰间佩剑则是一声哀鸣，握把突然掉落在地，居然已经断了。
富家翁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如是连续三次，方才不再变化。
好在世界已经恢复正常。
张生神识一动，就看到了县衙前院公堂处摆放的黄历，现在是三月十五，正是月圆之时。而富家翁敲门时，已经是十余天前。
富家翁停顿了一下，方继续道：“有佛剑，自然也有道剑、儒剑、天剑、法剑、地剑，等等。诸剑非剑，皆是剑道表相。佛剑出世，意味着又到了剑道显化之时，天上天下，无人不想争夺！
而你这法相，直接占据了万剑归处，这……谁能容你？”
张生道：“既不能容，又何必来？”
富家翁笑眯眯地道：“岂不闻朝闻道夕死可矣？所以虽挡不住，但仍要来。白某有生之年，能看一眼‘万剑归处是何乡’，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