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08904：拉蒂感兴趣的东西
第905章 08.904：『拉蒂感兴趣的东西』
在专列装甲车厢平稳行驶的低沉嗡鸣中，霍雷肖安然地交叠着双腿，姿态优雅地靠在镶嵌着黄铜饰件的扶手椅上。
车厢内，空气循环系统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淡淡腥气，与烤禽肉的浓郁香气奇妙地混合在一起。
透过厚重的装甲舷窗，只能看到一片飞速掠过的、被工业废气染成赭色的荒芜地景。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呦呦身上，这名半猫人女孩正以一种近乎野性的专注撕咬着手中的禽类腿，油亮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滴落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
不过三两下，那根硕大的火鸡腿便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棒骨，被她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你是说，拉蒂派你去追踪一场交易？”霍雷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一丝波澜，但每个字都仿佛经过精确的计算。
“嗯！嗯！没错，老大！”半猫人女孩抬起油光光的小脸，飞快地点头。
她那对覆盖着柔软绒毛的猫耳因激动而快速抽动了一下。
“那么，你追踪到了吗？那是一场什么样的交易？”霍雷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动作富有节律，引得呦呦目不转睛。
“一个和拉蒂神甫一样穿着红袍子的技术神甫，手上拿着一把造型几乎一模一样的齿轮斧头。
准备和他交易的是一群有钱人，他们……他们自称是……”呦呦皱起鼻子，努力在贫乏的词汇库中搜寻着那个对她而言生涩拗口的称谓，“……行商浪人（Rogue Trader）王朝派遣来的使者。”
“一位技术神甫，与行商浪人的代理人进行交易。”霍雷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手指停止了敲击，“这倒在情理之中，机械修会与行商浪人之间有贸易往来才是双方立足科罗努斯扩区的根本。”
“嗯嗯，咱也不懂，咱也觉得很正常。”
在中下层巢都看惯了以物易物的呦呦，完全没觉得这其中有任何值得深究之处，她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补充道：“拉蒂神甫说，让咱发现了位置后，就立刻通知你和她。她说……她要去‘截胡’一件好东西。”
“好东西？”这个词终于在霍雷肖平静的湖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
“嗯！那玩意儿是从星港那边调出来的。拉蒂神甫从那东西装箱运出来的时候，她就隔着厚厚的铁箱子开始死死盯着了。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感应到的，但她好像……非常想要那个。”
[能激起拉蒂兴趣的东西……]
霍雷肖的思维核心瞬间将此事的重要性提升了数个等级。他对这位神秘莫测的机械教神甫对好东西的判断力，抱有近乎绝对的信任。
“拉蒂现在在何处？”
“这里。”呦呦伸出爪子，指向专列光幕地图上标示出的一个途经站点，“那个红袍子也在这里。他还没把东西交给那些有钱人。”
霍雷肖的目光在地图上一扫而过，随即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立刻如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
“通知司机，在下一个站点临时停车。我需要离开片刻。”
——
卸货平台的空气冰冷而稀薄，弥漫着金属冷却后的腥味、神圣机油的异香以及高能设备运行时产生的静电气息。
远处，重型劳工机仆搬运货物的沉重脚步声与低沉的二进制祷文吟诵声交织成一曲单调而宏大的工业交响乐。
拉蒂就站在这片钢铁与阴影构成的领域中，她那身红底白齿轮纹的圣法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脸上挂着盈盈笑意，但这笑容并未触及她那闪烁着冰冷光芒的义眼。
“我认为，我们可以就你手中的箱子，商定一个合适的交换筹码。”
她的声音通过声码器发出，悦耳却毫无温度。
与此同时，一道复杂的二进制信息流从她的数据接口无声地发出。
她那只人造皮肤已然破损、露出底下玫瑰金色金属骨骼的义手，指向不远处一堆货物中的一个铁箱。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来自火星-开拓者修会（Mars-Explorator Conclave）的同僚。
他同样身着红袍，但机械改造的程度远超拉蒂。
他的脊背因植入物的重压而佝偻，大部分面容已被金属和透镜取代，只在左上方还保留着一小块苍白的人类皮肤，如同古老地图上仅存的一片已知领域。
两人之间没有凡人意义上的交谈。
男性技术神甫那仅存的人类眼眸与拉蒂的目光交汇，但真正的交流发生在无形的层面。
在凡人无法感知的领域，一场无声的交锋已然展开。
这并非情感的对抗，而是纯粹逻辑的决斗——每一位技术神甫都拥有的源力回路（Source Power Circuit），此刻正进行着高速的碰撞与校验。
拉蒂的意志化作一道锋锐的数据探针，以二进制颂歌的形式，瞬间刺入对方的信息防御网络，其中夹杂着大量精心设计的冗余代码和逻辑陷阱。
对方则迅速构建起防御屏障，一边修正这些“杂音”，一边评估着来者的能力。
这无声的交锋在凡人眨眼之间便已结束。
对于他们而言，那短暂的瞬间却是一场逻辑与数据的风暴，是两座庞大信息集合体的碰撞与校验。
男性技术神甫的数据流坚固而严谨，如同一座由公理构筑的堡垒；而拉蒂的探针则更为灵动，充满了侵略性的好奇，不断寻找着对方逻辑闭环中的微小瑕疵，很快就将试探变成了单方面碾压，令对方再也抽不出空对她进行废码传输。
“帕斯卡·哈努曼？”拉蒂用高哥特语说出了从对方源力回路中提取出的身份标识，她的发音精准得如同机器：“真是有趣，我还以为所有的技术神甫的名字都是一串代码。”
（技术神甫帕斯卡·哈努曼）
“正是在下，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能感知到您是一位强大的贤者。”对方的合成语音显得有些文弱，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不知您这样强大的贤者驾临落脚港，有何神圣使命？我注意到，您与我同属一个修会。”
“路过而已。”拉蒂的回答简洁明了，“我想要你的一件货物。我可以为此提供令你满意的对价。”
“你的筹码是？”帕斯卡神甫问道，他的机械眼闪烁着探寻的光芒。
拉蒂没有多言，再次通过源力回路，筛选并传输了一部分经过高度压缩的实验成果预览包。
这些数据包中蕴含的知识，足以让任何一位追求真理的机械教士心跳加速。
帕斯卡沉默地接收着，他的内置处理器以凡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分析着这些信息。
片刻后，他回应道：“不。这些并非我所涉足的领域。尽管您的每一项成果都极为‘有趣’，我相信许多神甫都会为之渴望，但这并非我探索的道途。”
拉蒂的微笑不变，她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随即又发送了一批全新的数据。这一次，预览包的内容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更久。最终，帕斯卡神甫开口：“你想要我手上的哪一件？”
“那个。”拉蒂笑着，指向那堆由重型机仆搬运的金属密封箱中的一个。
它平平无奇，既不是最高大的，也不是最矮小的，摆放的位置也毫不起眼。
但，这正是技术神甫们的非凡之处。欧姆弥赛亚的仆人们无需目视其外，便能通过凡人眼中无形、但在他们感知中却清晰无比的源力回路，洞察其内部蕴含的科技奥秘。
那只箱子在他们的感知中，正散发着一种独特而古老的谐振，如同失落圣歌中一个被遗忘的音符。
“这个已经有人预订了。”帕斯卡摇了摇头，他的回答冷硬如铁，“你可以选择另一个，除非……”
他那冰冷的机械义眼锁定在拉蒂仅存的原生眼球上，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逻辑之肯定：“……你能开出一个远超违约赔偿金的更高价格，或是更具吸引力的筹码。否则，我不能冒着降低信用等级与支付额外赔偿的风险，将这件已被选定之物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