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天尊密显，众君云集
落羽南地，南末之南。
海涛浪荡，哗然安宁。
杜恩此刻矗立在海边，身后是已经变换地形为平原，不再有种种旧况的南苍道场遗迹所在处，它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彻底宣告结束，就是现在底下还埋着个人心流毒在蓄积，迟早会再度邪化的原孽分体。
存在这个手尾，到底不算圆满。
才情超绝，自信过度，所以，他就像是对此不甘心一样，在匆匆离开出来之后，还选择矗立在这里，背对着祂摆姿势。
事实上自然不是这样子。
因为这个手尾所谓的威胁，其实可说是根本没有——等祂蓄积好怨毒，重新宣发邪恶，世间的种种早就有了定局。
不管是落羽得逞，还是杜恩成功。
所以，他的矗立其实在于另一点。
“道衍宗……”
从祂的口中获得这个信息，过往的诸多被串联起来。
敢起这个名字，又发源于上古时，看似隐世避争，其实早有行动，且显得不为人知……却光星界的异常道法传播，怨魔界的道祖天尊现迹，还有，征龙道密的前容放处！
杜恩此刻凝视着南苍海，目光穿透种种表象，在看的是那沉入内层深层之间的龙宫残骸，以及不知不觉间，已经沉归于龙宫残骸之下的征龙大道。
不移真君在此前得到指引，企图借战事穿过止境仙门，去找寻那道衍宗的所在，可结果很明显失败了，或者说他自己选择了放弃，再准确点的话，就是他的意图已经达成。
就那个茅坑里臭石头一般，过于纯粹彻底的性情，还有走上的那条只会迎难而上，磨砺自己的砺行大道，很明显，他唯有在实现意图后才会选择“放弃”！
换言之，他已经猜测到道衍宗的入口其实并不在极北之地，且自己的行径已经足以促成相关的种种展开，所以才在战后清算时表现得十分“乖巧”。
是什么原因促使如此？
答案其实很明显。
在此前的战事里，出现了某种事情，让他做出如此判断。
杜恩从头捋了一遍，去掉至尊们的动作，到头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征龙道密，那曾经的近古最强者，应龙神尊留下的大道。
而说起这位神尊，祂的陨落或者失踪，至今还是个不解之谜，隐藏有过往的秘辛。
“现在看来，多半与这道衍宗有关，道衍道衍，道祖天尊留下来的传承吗？如果真是这样，的确是可能瞒过现世仙门至尊的耳目，偷偷躲在台下幕后搞自己的谋划……”
可事实究竟如何，还得杜恩实际去探寻之后才能知晓。
然而，就像是知晓着世事发展一样，秘辛很适时地浮现世间尘表。
一个突发消息。
从朽林仙门传播对外的突发消息。
朽林至尊广邀仙门真君后辈齐聚本门，共同发掘一处密地。
什么密地？
天尊道场！
如此大密一经出世，当即引得真君哗然，至尊纷纷凝重。
“朽林，你在此前是想独吞，现在是眼见独吞不成，而落羽又已蓄势待发，那位朱君圣皇更加出乎意料，在顺流逐波地为其推波助澜，所以现在坐不住了吗？”
极北之地处，止境至尊正漫行于此，此刻回眸向南，早就回眸向南，如此喃喃自语，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朽林至尊早就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分支，抛弃声音，丢弃形体，导致其他至尊也很难揣测她的种种，只能以旁观客观的各项来确认其大体的意志。
而现在的境地下，无疑是更加让人觉得扑朔迷离——消息与邀请实际上是朽语真君发出的，可其名为朽林之语，却不像浑沌真君，真的沦落成至尊化身，他本身还是有自己的意志的，于是在两相重合之下，就更加无法准确判断那至尊的具体意图，因为连客观都已经被混淆。
“天尊道场吗？罢了，既然道衍宗还是抓不着，那就先去那边看看吧。”
显然，不移真君所推动的正在于此，也是因为他客观送来这么一个灯下黑的情报，止境至尊在此前才会选择那么轻轻放过。
那是多样缘由下的同一事征表现，很容易让人混淆种种，产生错误判断，而对这些人间至究而言，因为视点太高，看到的太多，却是一种无比普遍的日常举止。
总之，至尊的意志开始彰显，神秘的仙门做出反应，真君们压抑心头的种种思绪，迅速无比做好准备，赶赴那朽林仙门。
与此同时。
“异道者，你还真是会给我搞花样啊！”
伏东仙门之中，伏东至尊的话声显得有些严厉，是因为虽然彼此走在同一条修仙大道上，但他们这两位的矛盾是最大的，不管是理念与目标，还是手段跟诉求，几乎都是相反的姿态，所以此刻面对如此同道的异常举止，理所当然会表露警惕，于是当即做出决断。
“这次让浑沌也过去吧，还有……”
陈兵列阵却无有战事，主阵的两位真君汇同浑沌真君，同样做着紧急准备，然后心情沉重地匆匆奔赴那天尊道场。
必然蕴含未知大密！
因为那可是道祖天尊留下的道场啊！
若是并不虚假，恐怕危险重重，那引路道祖要么大方留宝，要么设下考验，从朽林仙门的表现来看，必然是后者，否则早就被他们独吞了。
若是其为虚假，那更是危险重重，因为这么一来，就是朽林至尊在这个关头设局，偏偏其他至尊都在紧密关注落羽至尊的一举一动，必然不会分心太多，只会由他们这些真君去扛压！
扛得了，扛不了！
可至尊既然分心起意，他们也只能听命而动。
“所以说，要我挑大梁这没问题，可现在我成光杆司令，至尊您是不是得安排安排，不能让我们暮苍的威名失色？”
九罗真君并未在阵前，而是位于暮苍仙门腹地，此刻面对在面前也不在面前的自家至尊，言态显得随意放松，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暮苍至尊是不会放弃他的，所以此行危险虽然有，但也不至于让其忧心忡忡，表露出潜伏的本性。
暮苍至尊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在南方，那曾经的南苍遗迹上面，表情显得一如既往，却又不像一如既往，对于南苍的种种，他究竟是如何的心态，能否跟落羽至尊一样完全舍去，没有外人可以知晓。
又或者，现在单纯只是在审视杜恩这个狂抬大步，紧追而来，已有少年至究风采的全新丰碑，犹如当年之事重演，落羽至尊这个小辈冷不丁地就蹿上舞台正中，成就至究人巅，打断他一开始的种种思绪。
“时局，一下变得有趣起来。”
“养虎为患，不进即亡……”
暮苍至尊的表情猛地活起来，种种思索得到了答案，颔首间连连点头：“呵呵，碧落黄泉，九幽真冥，小子，你故意进修它的吧，但无所谓，我会推波助澜的，就让我看看，落羽小道铸出的完美之器，能帮我演绎出何等的风光！”
如此自言自语，挪眼看向劣等品。
九罗真君终于得到了自家至尊的旨意。
不会是光杆司令，过去天尊道场吧！
表面轻浮的他当即应命而去。
这三大仙门的人马动作匆匆，落羽仙门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
而其中，杜恩与孟长清是早就受邀的情况，本来只有他们受到邀请，可不知道发生什么变故，于是变为广为人知，广为邀请。
在镌芷真君的视角下是这样的，她稍微早了些许，匆匆地把消息传递给孟长清这边，于是本来正在如火如荼闭关，修炼得正开心的他，此刻不得不中断，急匆匆地出关。
一并出关的，还有其他几人。
毕竟现在之所以能够实现时间加速，是因为孟长清的新法拖带，眼下他需要出关行事，自然是只能结束这种十分优渥，让人满意欢喜的加速式修炼。
“你们果然在背着我偷偷进步！”
刚刚回到本门的姜莹，正好看到几人现身而出的画面。
才突破到炼虚期的她，痛心疾首地看着已经半步合体的黯神，已经成就天骄的镇鸿老真人，以及几乎没有变化，就是看着长大了不少而已的小龙敖振，还有孟长清……
“哈哈哈！我已合体中期，不日就将后期！”
孟长清虽然是因为紧急情况而出关的，但其实心情很是不错，他终于是斩除种种蒙昧，重新归正自己的绝顶之姿，且以此确立大道，踏足中期，马上就要后期，可以说是成长飞快，不愧于这等人间顶点的才情。
这不是最让他如此欢喜的原因，真正让他止不住笑意的是另一点。
“外界不过刚刚过去几天时间，这下定能反超杜恩，在天尊道场之行中独领风骚，也是时候由我来挑大梁了！”
面对孟长清这样的话，姜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倒不是她已经知道杜恩那边的情况，而是另外的缘故。
“那个，孟决议啊，你现在看着，有些不太一样？”
并不是迅速加速，几天里就度过了几十年时间所带来的变化，而是另一种更加昂扬本质的变化，年轻气盛，自信昭昭，目光长远，志向不移……简直就是当年的孟凌羽！
如果她能见过曾听过，那么在这个时候，大概就要毛骨悚然，开始于心里盘算着怎么背叛造反，反正就是得设法让已有的事不能再有。
是这样一种性质的情况。
不过，正常的情况下，就算是黯神这种强者，其实也看不出来他这种变化的问题所在，只会觉得性情上面出现了一些错差，而且是正面效应的那种。
还好，现在他们这一方里面，还有个不正常的情况。
“你现在这样子，还真是跟当初孟凌羽一个模子似的。”
收到朽语真君的传讯再邀，杜恩于是离开南苍海边，先回来本门，参与接下来可能会紧急召开的上层决议。
然而他刚刚过来，就看到孟长清这般“旧态萌发”的样子。
一听到杜恩平静的声音，孟长清下意识便有些在意。
孟凌羽是谁？
虽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免不了咯噔一下，一时间只想再做进一步的确认，但紧接着就把这事情给暂时搁置。
“等等？！你也中期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杜恩，完全无法想象，怎么才几天时间过去……
“咦咦咦！杜恩你不是刚过去南苍遗迹走一趟吗？距离跟我说要过去，不是才过去小半天的时间？”
姜莹更是愕然，补充情况，更新信息，把几天缩成小半天，让其他人更加沉默。
而她也的确才搞定完突破后的调整，处理了落羽南地现在的各种琐事，得以回来本门这边通报，并打算加入这边的偷偷努力群体里面。
结果你就再有突破，这是不是太快太怪了，根本不是正常情况啊，别不是在南苍遗迹里面，被什么鬼上身了吧？！
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鬼，可孟长清知道里面有个老鬼，甚至于不止一个。
同样的，孟长清还知道，面前的杜恩就是杜恩，除非他这刚刚归正去蔽的绝顶之姿是假货水货，但是不可能，所以真的就是杜恩……
“……你真的是去南苍遗迹吧？别跟我说中途转道了朽林仙门的天尊道场？南苍遗迹不是十分凶险的绝地吗，难道还会摇身一变，成为什么修炼圣地？”
他顿时有些受打击，没想到自己几十年的努力，结果还不如杜恩去南苍遗迹一趟，早知道如此，自己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其他人亦不禁这么想，尤其是敖振，他发现自己闭关苦修是没什么用的，只能长长身体，打打基础。
想要修补征龙道密，到头来还是得踏上征战征伐的道路！
“我自有我的法子，你们并不适用。”
杜恩实话实说，顿了顿，考虑到他们的心情，又补充着开口：“还有，从外界看，的确是只花了小半天时间，可是实际上，我在里面却已经度过十年的岁月。”
十年！
只花了十年就突破到合体中期，这，是不是太慢了？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照顾我们的心情，才会这么夸大其词，胡诌八扯？
孟长清他们第一时间闪过这样的念头，因为对于最近突破飞快的杜恩而言，他的前方是坦途一片，怎么样都不可能花了十年时间才修到这种地步。
十年啊，就算是他以前三年一跳的相对缓慢时段来计算，也够他在现在修到合体圆满了！
所以说，在南苍遗迹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孟长清此刻没有去询问。
因为相比起这些，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其实永远都不会变成落羽，或者说，变不了落羽。
毕竟，互相对位着来看，我好像是南苍的定位来着。
这就让他的心情很是微妙，又不免暗自松一口气。
恢复绝顶的荣光，对他而言其实是有压力的，因为他不是企图以暴制暴，也不想再去走落羽至尊的老路，可惜现在时势比人强，在无奈之下只能这么做。
如此一来，既然在现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他也就没有想多问什么，反正杜恩的讲述，要么是涉及南苍尊者与自家老不死的往日种种，要么就是让他们只感心塞无语的突破增强过程。
谁信他真的用十年只突破一个合体中期，那谁就是蠢货，这家伙肯定是把自己打造成全方位无缺漏，底蕴深厚的情况，这才慢悠悠地突破到中期……要厚积薄发，将一蹴而就，如此的情况自然而然浮现于众人心中，并且根深蒂固，所以让人有些逃避，不想自己的道心受到打击。
“咳！现在还是专注于天尊道场的事情吧！”
就在孟长清端重言态，转移开话题，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从本门第一峰那边发来了传言。
诚如真君的传言。
“关于天尊道场的事情，情况紧急，其他三门已经在出发，就不需要再专门召开决议扯皮了，你们随意就好，总之我现在脱不开身。”
简单匆匆，的确是脱不开身。
甚至于连召开会议的闲暇也没有，杜恩此刻挪眼看向第一峰，同样没有看到这位隐尊的身影，刚刚的传言更像是一种定时设置，早有准备的手段。
果然，这位跟道衍宗，道祖天尊相关的事情，应该也有很多的牵扯瓜葛……
杜恩这么想着时，从第二峰那边也传来了讯息。
“天尊道场事关重大，不过既然小师弟跟杜道友都已经突破到合体中期，想来以你们的能力才华，也不需要再额外增设什么战力，此事就全权拜托你们了。”
逐鼎真君也不想去。
诚如真君的情况显而易见，完全可以理解，可是这位的话，明明也从不移真君那边得到了道衍宗的信息，可现在面对天尊道场的现世，却完全没有一点兴趣，以及在此前同样没有想要探究什么的倾向，实在是让人搞不懂为什么。
孟长清疑虑重重。
“他是在为那一战而蓄力做准备，因为过往积累了过于沉重的底蕴，虽然此前已经提早迈入绝顶，但还是导致现在无法抽身，何况眼下世间注目集中在此处彼处的两方两处，真君接下来基本都会奔赴天尊道场，想要趁机做什么，显然是个合适的时候。”
“呃，你怎么知道？”
“刚刚看出来的。”
“……”
我就不该多问！
看不出来的孟长清表情僵硬，不过立刻就转念一动，露出一抹狞色：“既然诚如跟逐鼎都不打算去，换言之，我们这次如果把一定会去的悔情不移给趁机干掉，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事到如今，对比衡量了一下真君与至尊的战力差，以及在杜恩已经是三地主掌，这种特别权位的种种现状下，已经不需要这两个家伙来画蛇添足，完全可以无负担地去结算因果。
当然，还得看看杜恩怎么说。
“确实是可以趁机算一下账，甚至于，这种情况也属于一种顺水推舟，毕竟，五票里面只要有三票，那就是大多数了。”
“……”
你现在说话怎么跟诚如似的，不要讲什么谜语啊！
孟长清再度表情一滞，很想仔细追问一下，他知道问了杜恩肯定会做出回答，对方就是这样的人，跟诚如那个讨厌鬼完全不一样，可是，这问了就等于自己看不出看不清，这该死的绝顶自尊，让他拉不下来脸啊！
所以，是嘴替出场的时候了！
孟长清给身边几人递出眼神。
“要对不移狗贼下手了吗？可惜，我才刚刚炼虚期，唉～”
姜莹此刻百感交集，在她的眼里，只要不移真君这次真的偷偷跑去天尊道场，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死定了！
她因此忽略了孟长清的眼神。
“哈哈，这种阵仗显然是我这老家伙没法上场的，不过主掌真君放心，不管是南地，还是东地北地那边，各种杂务琐事，种种人员招降，老将还能替您分忧，还望您能允可！”
镇鸿老真人现在很有自觉，只想着务实地做事，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孟长清的意图，在被杜恩点头允可，得到信任之后，更是雀跃激动，完全陷入种种预设安排里面，必定要让他满意，更加不可能注意到其他。
“……”
黯神此刻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也没有回应孟长清。
最后是敖振。
“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我会听话的！我不会捣乱的！让我一起去吧！”
一个想走上征战路的龙说出这种话，根本不可能让人信，杜恩很干脆地摇头否了，何况这次云聚天尊道场的人物，个个都是真君，他哪个也挑战不了，只会被轻易干掉。
敖振其实也明白这个，但还是忍不住请战，因为现在这么一幅“天下太平”的样子，还真找不到什么配套适合他的战场。
对此，杜恩是很照顾自己人的，于是贴心地给他打造出几百具胜龙真人的人形傀儡，掺入旁观效应，栩栩如生，保证具备九成九九的生前战力，甚至还做出一具自己的改进版荒竭圣傀，作为其中压阵大将，把已经没什么用的四样七阶法器给它配备上，当真是威风显赫，看得敖振顿时两股战战，脸色煞白。
真是天真的小龙！
像我，从来不会主动表达这种期求，哪怕心里想着还不错，表面上也必然是抗拒抵触，毕竟杜恩这家伙打起自己人来，那也是完全不会留手，只是会保证打不死你而已！
姜莹看得直摇头，百感交集也散去不少，然后跃跃欲试地盯着胜龙真人的傀儡。
主动是不会做的，但半主动跟被动就没有问题了，这样子应该就不会被打得太惨，吧？
总之就是，孟长清看着敖振一步一挪，艰难迈进战场，完全没工夫搭理自己，不由得陷入无语凝噎。
“边走边说吧，有些事情还要问问你。”
“好！立刻出发！”
两人离开落羽本门，奔赴朽林仙门。
在离开的时候，杜恩暗瞥了下黯神。
这神明始终显得有些沉默不语，在两人远去之后，在其他人都相继离场之后，才微微抬起头来，神识跨越不知多远，隔着重重时空幕布，抵达星空中的某处。
东方枢星。
顾名思义，就是落羽仙门东方宙域的中枢主星。
不过实话实说，只有总掌这方宙域的悔情真君设定了这样的枢星，在其他四个宙域并没有如此。
此时此刻，她自然是在这大本营里面，已经把自己的伤给完全养好，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还跟黯神搭上了线。
“情况就是这样，他们准备在天尊道场设法杀死你。”
“这倒是不出意外，毕竟的确是个十分合适的时机。”
悔情真君独坐大厅正殿，傲然居上，话音坦然，却也不免有些唏嘘。
孟长清也就罢了，早就敌对的小师弟，早就安排了种种对策，可是她没想到，一个本来不算多么起眼的杜恩，竟然才是自己眼下的真正大敌，远比起取回完整原版绝顶才情的小师弟还要深不可测，现在光是看着黯神设法截取到的模糊倒影，就油然生出不可匹敌的想法。
这样反而衬得我的眼力好？
毕竟是从很早时就在针对……只能显得我眼力差吧，毕竟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死，结果此前却瞻前顾后……不得不如此，毕竟，师尊师兄他们，可都是在他身上落子布局，我所做的种种，都是他们认为必要的一环，是加速他成长的推动力……
她的思绪反复，在没能与梼杌真君的死斗里取得结果，导致一切陷入到最坏的境地下时，反而是旁观者清，在退缩到自己的大本营里后，终于看清楚想清楚搞清楚一些事情。
——不可能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走向末路，就在杜恩风头正盛的时候，她把这几千年来积累的种种资源底蕴压在一起，企图透过在星空深处找到的某个曾经大族，那名为“时因”的一族，其曾经的渡劫半仙所留下的密地祖坛，跨越天地时空的准则约束去击杀过去的杜恩。
这是她压箱底的牌，只有自己才知晓，早年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获得这一曾经大族的最终传承。
可结果是，刚刚才生效，就出现意外。
有一股股意志横空而来，不同时却同样同在横跨那时空，而其中又有一股最为庞大与坚定，硬淌着天地准则的重重阻力，于高远极巅处完成了那圆锁三世。
于是乎，在杜恩的身上，不知不觉间已经罗织起一张大网，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是一众人巅在倒果为因，逆前转后，是多人多物在插手进行编织，从而塑就固定现在的局面。
是的，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棋子、工具、容器、人选等等，而是表现达标了，获得了资格之后，才是棋子、工具、容器、人选等等！
至尊们推动变数的滋生，进而捕获变数为己用！
这根本就不是她能够撼动的，她只是那个必须要有的注脚，甚至于因为这次尝试干涉，反而使得当年针对杜恩的种种变得更加稳固坚定！
没错，正因为有了这次失败却又被允许不完全失败的干涉，才让她当年一看到杜恩就悍然针对，彻底不顾与孟长清此前的脆弱合盟，如此强观测性固定下来这段过往。
时因族的祖坛破碎，像是奖励她一样，她的各种暗伤重创也同时破碎，彻底恢复如初，而其中蕴藏的真实意图……
“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会死，那么，还要选择去吗？”
“……自然！”
被黯神的话语打断思绪的悔情真君，猛地站起身来，目光透露出一抹坚定：“苟延残喘，不为我取，何况就他们现在的精进速度，其实也喘不了多久，与其如此，不如死中求生，去那天尊道场，那至尊们都难以逾越的前人开路者之遗迹，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
黯神对此并不意外，也没有多想什么，毕竟这才是正常的天骄，他只是再度提出那个建议：“留下你的照影吧，这样就算这次死了，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要做就要义无反顾……如果是以前的悔情真君，她只会这么说，可是在现在，她却不得不去直面各种痛苦，想要从中找到自己的路，成为强者，所以她发生了动摇。
何况伴随天尊道场的出世，杜恩与她的恩怨必然结清，至尊们的意志也在无形无质地推动，要让她以完好之姿，去当他的垫脚石！
甚至于如此看来，此前诚如师兄打伤我的行为，可能还有顺带尝试阻遏这等未来的意思，还真是，不止布局过去，还在不断落棋未来吗？
思绪翻滚，表面不显。
她最终只是在意地询问起一个事情：“那么你呢，神明里的强者，你们明明是一个阵营派系的，为什么忽然要跟我串联勾搭，在这里鬼鬼祟祟地行事？”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我的路跟他们想走的路，始终是不一样的，越往后只会越有偏差，所以不得不未雨绸缪。”
“哪怕是跟我这样的异道者合作？”
“对，这是无可奈何的必要选择。”
“你这种选择，这种表现，真的不像是强者。”
“因为我的确不是强者，从始至终都不算强。”
黯神说着有些沧桑感慨。
后来才遇到的杜恩就不提了，越来越离谱，而在更久之前，一经降生便悖逆天性根法的他，本应该已是强者的，结果在那生源星界里，还有个姐姐圣神存在。
同样悖逆天性根法，就算一者是正演，一者是侧变，可到底都是神明都是强者，结果到头来，圣黯之争每一次都是他输，只有引爆莹石病那次终于占了一点上风，可等到最后时刻，圣神爆发余力，他才明白到那也只是错觉。
他是强者，却总是输。
而圣黯之争，是内核相近却终究理念不同的分歧争斗。
如今，圣神还在蛋里偷闲，她的使徒杜恩是相传而行，所以在现在不可避免地还可能会延续这种相争，可实际发展却是黯神并没有什么实质变化，而杜恩却愈发地高歌猛进……
“有了道路的天骄，一旦存在矛盾，便完全无法共存，这就是强者啊！”
悔情真君像是理解这一点，也像是在讽刺这种自己一直追求的，最后种种思绪平复，做出自己的回答：“不用留下什么照影了，说到底，哪怕还没有取得道路，我也能够确定，我们绝对不是一路人，所以，就这样吧，如果这次无法取得生机，就如此彻底陨落吧。”
黯神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着头，转而开口问道：“那么你呢，昔日让我穷尽一切也无法打破的黑幕。”
话音落下的时候，这处正殿中出现了一个人。
不移真君。
本该被受罚关押起来的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十分不出人意料地越狱，又要再次擅自行动，去往那天尊道场。
朽林仙门的邀请，是对五大仙门的真君发出的，不管具体有没有犯错受罚，只要过去那边，都会一样地对待。
面对黯神这昔年的实验体与垫脚石，不移真君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话声也依旧平仄无起伏：“我能够毫无阻碍地离开牢房，已经证明师尊的意志如此，这次要么是我拿他们当垫脚石，要么是他们拿我当垫脚石，二中存一的结局罢了。”
没有丝毫动摇，没有丁点迟疑，这强者从来都是如此，哪怕现在很明白自己在送死，不，凭他的种种，真的是送死吗？
他的不移不摇，可不是愚蠢的不移不摇。
此刻出现在这边，自然是为了增加接下来的胜算，所以他看向悔情真君：“师姐，按照以往的盟约，联手吧。”
“不了。”
悔情真君出乎意料地做出拒绝，目光显得幽远却自嘲：“因为我现在只怀疑你会先对我出手，拿我当垫脚石。”
勾心斗角的结果，就是这个样子。
真到了该托付性命时，根本无法信任对方，也就无从谈起这种事情。
于是，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不移真君或许会因此直接翻脸……
但他并没有，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就自顾自地离开。
他还是认着那脆弱的合盟，吧？
悔情真君并不知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甚至还不由自主地觉得，这种作为显得很是愚蠢，设身处地之下，恐怕她已经暴起了。
“强者……能不能成为强者，其实早就注定了吗？”
她的自言自语已经无人知晓，因为黯神在判断他们这基本是自寻死路，已经没有合作价值之后，就彻底切断跟这边的联络。
乍一看这神明再度做出的必要抉择已经落空，但其实并没有，因为还有退一步的选择，也即是，去跟逐鼎真君搭上线。
“不不不，我怕杜恩误会。”
抢先一步，早在窥视，这真君此刻投来了联络：“不如说，我觉得黯道友的举止带有古怪，虽然你们之间到底走在不一样的路上，某些方面甚至显得相反，但说到底，你们都是一样的目标，非要比喻的话，就像师尊跟朽林至尊一样，是能够设法缓和的，且幅度只会更大。”
“或许是这样也说不定，只不过我注定无法什么都不做地去等待结果，因为我始终不像他跟她一样，总是有着那份灼热澎湃的情感。”
“是这样啊，太阳的璀璨与热量，的确是让人总忍不住向往，而又有更多的人无法去直视。嗯，如果只是如此的程度，那么倒也不是不能互相利用一下，毕竟我现在到底是不如师兄准备充分，的确是没有什么自主行动的余裕。”
逐鼎真君突然如此改口，显得刚刚的话只是一种试探，但这些其实都是他的真实想法，不过是随着局势情况的变化而变，一种自然而然，如日升日落一般的转变。
“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不要觉得现在的杜恩不知道你这些小动作。”
“我当然没有这么天真，我早已习惯自己的举动被人注视着，倒不如说，真君你其实才应该注意一下，人前杜道友，人后直呼名，万一他很小心眼，那就挺不妙的。”
“哈哈，不用担心，就算他真是少年时的师尊，有着那等风采，可毕竟现在也还只是少年而已，所以师尊才会用各种方式推波助澜他的成长，或者，你也可以粗鄙地理解为，育肥催熟。”
“……”
黯神闻言，没有回语。
因为现在的种种，确实可以说是这样子。
不管是之前的南苍道场遗迹，又或者是接下来的天尊道场大密，其他的都显得旁枝末节，唯有最实际的，已经在企图一蹴而就与想要一蹴而就的，才是最为关键！
杜恩躲不开的。
所以他没有躲。
反而激流勇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