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道绝罗时，末法悬空

“寂无筝？还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呵呵，的确是我，但是又不是我，总之，可怜的爬虫，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既然丢弃宝贵的生命，自寻死路来到这里，那么就在地狱中懊悔自己的选择吧，当然，也要你能够让自己的真灵归冥才行，嘻！”

如这寂无筝此刻恶意所说，要是杜恩真的不幸死在这边，最好的下场其实是变成不倦真君那样的情况，而不好的下场，自然就是寂无筝如此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充满各种怪异的样子，以及，还有那更加不堪的……

“也得你能杀死我才行。”

杜恩并没有一点情绪波澜，虽然对方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实力强极，但他已经透过刚刚的种种看出了一些底，胜算虽然是有些低，百中难得一，但到底还是有一点点的。

这其实挺正常的，寂无筝生前本就是以杀力凸显著称的剑修，号称有半步大乘的战力，闯出赫赫威名，又在死后变成现在这种鬼样子，实力进一步变得诡谲难测，整体可谓堪比九罗与浑沌，杜恩刚刚才突破到合体期，到底是缺了底蕴积累，只能利用特攻来获取胜率。

“呵呵，那就，看招…才怪呢！嘻！”

在寂无筝的怪笑里面，杜恩陡然发觉到不对。

就像是沉放渔网从池底淤泥中被拖起，兜住里面的鱼儿，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反抗的余地，伴随着脚步一空，他浑身忽然陷入无力化，进而才发现到自己已经落入另一处地方。

从内层跌到深层，一种正常的让真君难以察觉异样的深化下坠，是模拟突破到合体期后的自然下探，可在南苍遗迹的这边，那两者的夹缝里面，藏着一个时序是完全的混乱，正理与邪法都不存在的地方，即所谓“道绝罗时”，“末法悬空”！

“只要是修仙者，就算是大乘人巅，也要在那道绝末法之世，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作朽骨，嘻，真是自寻死路，自寻死路啊！”

寂无筝如此怪笑着略有停顿，确认无误后隐没离开。

“唉！娇子惨遭毒手事，总是让人哀叹之……”

不倦真君此刻挪眼看向内部，幽幽长长一叹，因为他已经感知不到杜恩的存在，情知杜恩必然是惨遭毒手。

这样的外人声音，当事者已经听不到。

溺水感，窒息感，饥渴感，衰竭感……末法道绝，这样的境地，如此的时代，此刻已经重重包围住杜恩。

他来到这么一处空无的“世界”，灵气空无，道法沉寂，人间再无种种仙圣，只剩下普通平凡的世界。

就算是合体期真君，在这样的无灵末法之世，也绝对无法生存下去，更不要说是维持法力修为，只会在内外渗透压的剧烈变化里，不断地流逝种种玄奇，像是水自然往着低处流那样。

同时，他还在往下不停跌落。

耳边是呼呼猎猎之声，极速下坠带来了强烈的摩擦痛苦，将那云与空气通通撕碎，发出尖锐的悲鸣尖啸。

在不断丢失已有修为，很快就要回到凡人常态的情况下，真的摔到地面上，不，应该说中途就要被剧烈的空气摩擦化作炭灰，根本不可能摔成一团烂泥！

这就是末法道绝的可怕！

正常的修仙者根本就无法抵御的一种世界框架更易！

但，只是针对一般的修仙者，一般的合体真君而言。

天骄不过寻路，依旧不明所以，于是普通真君面对这样末法道绝之绝路，根本无法从中找寻到什么可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能为力地死去。

可若是成为强者，选择确立了自己的道路，甚至更进一步走上这条道路，便能够开始理解到大道的具体内涵与根本实质，进而在此刻存有应对的余地。

更不要说杜恩这边了，他三条大道皆有成就，本身更是铸就出大道神通，已经是类似于隐尊的情况，只不过是积累不够拖累到，所以更加清楚明白各种事情。

所以此刻在迅速度过初期的不适应片段后，他猛地运转太朱皇道，当即强行收束种种渗透流水，让自己化作那高悬的水塔，重新蓄住那一身修为法力。

噔！

爆发之中强行止停住跌落，硬生生在无法之世施展道妙，得以凌空踏立驻足，如此自然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表层反噬施压，以至于出现一个空气爆洞空腔，压得杜恩的躯体都隐隐嘎吱作响。

很明显，末法之世不只是会让修行者水往低处流，还是表层物质置于高位上位的那种道理序位，任何违背常规物质浅表的事情，都会引来可怕的反噬施压。

整个天地都像是在拒绝杜恩一样，不过还好，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天地宇宙，所以就算是全部力量都在反攻倒算，也无法淹没压碎他。

但也只是这样。

“勉勉强强能够维持住一种状态均势，无时无刻需要承压束力……”

这样子根本就没法离开这边，只会被死死困在这里，眼看着寿元大限的到来。

连杜恩如此绝顶之才都是这样，那些强者显然只会更加不堪，当真是一处可怕的绝地！

“而且，也不知道天命上限的准则会不会在这种地方‘正常’表达，如果落羽真的有办法一蹴而就，那么想必会震起沉默许久的准则，那海底的翻沙晕染开，这边若是被覆盖到，只怕寿元上限只会有一二百岁的地步，根本不可能表达出正常的情况，或者说，在这边就是一种正常的情况。”

区区一个普通尊者道场遗迹，虽然杜恩没有小看过，但居然在其内部的内层深层中间，还能插进来这样一个末法绝世，属实也是出乎意料，不由得让他想起不倦真君恳切的话。

在这颗中枢祖源星辰上面，存在着许多惊天大密，而这座南苍遗迹正是其中之一，是被埋在历史长河里的古老密地！

“刚刚坠入的瞬间，能感受到一种时流的失序，恐怕内外两侧是处于一种时速不一的情况，可能外面的一眨眼，这边已经过去千百年，所以在外只要我没有在一眨眼里就脱离，在他们看来便已经是死掉的……如此来看，恐怕这边的确是天寿有限，合体期至多也只就能活个几百年。”

这么想着的时候，杜恩将目光投向下方，隔着高空云层远远地看，能够看到那底下的人间，是一个普通有活力的星辰表面，同样有着人与万物在生存，且文明的发展已经基本完成工业化，正在快步走向智能化。

再抬头看向天之外，宇宙之中，能够看到一颗颗星辰位于无人深空里面，看着并不是什么虚幻之世，但真要是如此广阔的真实人间，对杜恩这边施加的压迫，不可能只有这么低……

“只是剪影，吗？”

“不，不对，更像是真的下陷流进一处截然不同的人间宇宙？”

杜恩刚刚才判定完种种基础，可眼下又不由动摇，是猛地再看到如此亲切熟悉的前世画景，那平静的心绪也不免出现些许涟漪。

进而是更多更不解的问题，让他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总而言之，不管这边到底是别样的剪影，还是真的流到另外的人间，或者就只是一处单纯的夹缝绝地，我现在种种情况其实都算是可以理解，要找寻解释并不是找不到……”

不是大道神通，也不是其他种种，而是，万象的归墟，经由人与圣的契约而出现，位于无垠道理海底部的深坑，那用来转移容放人间孽执的自我。

杜恩的这一情况，其实会让他天然适应种种世界层面的改变，具备着相当的豁免权。

简单地说，万象归墟就像是一个万用世界插件，不论是到哪个世界，至少都能够插进去一脚，从而获得认可，得到一定的豁免。

当然，在这样的末法之世里面，显然是最不兼容的一种情况，所以他的处境依旧很糟糕，并不能悠哉游哉的温吞行事。

所以，收回目光的杜恩，没有再在原地逗留，脚步一晃便飞射而出，以受限的近光速脱离星辰重力的捕获，飞了挺久，来到这处星界星系的边缘地带，找了颗荒芜的大星背面停留。

他依旧完全没有一点惊慌，不只是道心不变，始终如一，没有出现丝毫起伏，还因为在途中其实已经做了一些试验，并迅速从中找到可行的应对之法。

执行起来其实十分简单，他现在的修为道行还是不太够，所以需要再精进一下，把三条大道给推到融会贯通的地步，这样才能满足脱离回归的基础条件。

可在这末法之世，又该如何继续修行？

这是最大的难点，哪怕杜恩能够保持住自己的修为法力，可没有根水，到头来树无法长，鱼没法活，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谁说他没有米的？

一面镜子在盘坐定时被抛出，正是那金华元镜。

金华洞元天，三十六小洞天之一，完整的小天地。

所谓的完整，即不需要人为去维系加持，自身已经能够生生不息，循转有理，荟萃三千道则，演化万般气象。

之所以说它“小”，只是因为整体尺度存在上限，不像真正的人间宇宙一般是无量无限，如何竭泽而渔都不会枯竭的情况。

不过事实上，相比起一般由道法道域推生的所谓小天地，其实也是截然不同的，就理论上而言，真正区分应该是位于大天地与小天地之间，称之为中天地完全不为过。

“只不过自上古末年失落隐世，距今已经太久太久，种种情形同样被埋葬在历史长河里面，导致世人对三十六小洞天的认知出现了错差。”

不管到底是认知错差，还是有人别有用心地推波助澜，改换替代定义，总之，现在杜恩拥有这座小洞天，也即是有着一整个完整的天地在做支撑！

虽然依旧无法让他豁免末法之世的影响，但靠着这道理法则完备的洞天输血，他依旧可以修炼。

且，伴随着时轮之花的盛开，金华洞元天的响应，时空当即如同光轮展开，仿佛无穷无尽，向四面八方扩散，渗透进浅表之下，开始阻碍干涉那时流的错差。

这么一来，内外的时间流速将会被影响到，不管此界到底是怎样的情形，总之在南苍遗迹里面，那寂无筝的判断都会被影响到，从而让杜恩更加游刃有余，使脱离末法之世的行为不至于受到额外的干碍。

当然了，如此催使道法与洞天，必定会引来末法之世的强烈反扑，不过坏有好用，这可以作为一种超大重量的负担，来让时轮之花的秘法肝练加速。

虽然这时候的主要目标是大道们，但能够顺带把这门秘法肝练提升，自然是件好事，是一举两得。

总之，顺应处境遭遇的变故，他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在这末法之世开始修炼，就当做是久违地闭个关。

如此。

不知不觉间，十年过去了。

在没有额外推动力的情况下，哪怕是杜恩，在修炼上面其实也没有太过超常，十年的时间，也就是达成了自己的目标，把三条大道从小有成就修炼到融会贯通的地步而已。

【年龄：80/15301】

【灵根：极品】

【修为：合体初期（71/100）】

【功法：太赤耀皇经（融会贯通29000/30000）】

【大道：朱君（融会贯通0/300），中皇（融会贯通0/300），太玄（融会贯通0/300）】

【法术：赶陆（融会贯通137/300），遮天蔽日（初窥门径10/20），真冥（集大成者158/500），荒竭圣像（集大成者253/500），五行圣炼（融汇贯通230/300），三真神火（集大成者462/500），天木真界（初窥门径13/20），时轮之花（集大成者148/500），见真神目（融会贯通198/300），朱君澈世（圆满至极），神机操傀（圆满至极），太阳神火（集大成者25/500），中皇称极（圆满至极），太玄合元（圆满至极）】

【神通：葬死荣生（集大成者10/500），太朱皇道（集大成者310/500），万象归墟（集大成者 55/500）】

【百艺：采鉴（圆满至极），膳烹（圆满至极），寻灵（圆满至极），炼器·五行密炼（集大成者130/500），制傀（圆满至极）】

三条大道齐头并进，一同抵达融会贯通。

因为身处末法之世，自然不可能有什么道理呼应，而金华洞元天被他抽血这么久，更是无力给他额外宣光耀彩，所以整体过程显得平平无奇，是杜恩喜欢的低调款式。

同时，大道的突破带来相应法门的圆满，还有太朱皇道的精进，使得寿限方面出现明显的上浮，又进一步反哺推动自身的修为与功法……听上去很好很正常，可十年的时间才提升到这种地步，对杜恩来说已经是十分慢的。

因为就算有金华洞元天的输血，也无法让他全部齐头并进，只能选择主要的，放弃功法与修为这边的积累，顶多就是再抽空练练法术技艺这样子。

不是说这名小实中的洞天名不符实，而是它的输血在这个末法之世也会有额外损耗，甚至于越持续下去，受到的末法摧压就越严重，到了最近两年，甚至都无法再去干涉时流，以至于时轮之花的修炼也只能停下，不然倒可以试试把它推到圆满境地。

换言之。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归墟带来的豁免正在丢失，这方末法道绝天地正愈发排斥我这异物，除非我愿意放弃一身修为，融入此世，才能在这边借此活上个几千年的折扣。”

他默默站起身来，此刻脚下这星辰正好公转自转到朝向那现代人间的一面，让他远远地凝视到上面的种种。

自己就像是那出国留学的人，因为签证即将到期而在被催促，同时，在留学途中“违法犯罪”的行为正在暴露，稍有不慎就要被逮捕抓获，受到相关“法律”的制裁，但是因为本地有个大佬很看重他，所以只要乖乖拜个码头，就能够不被追究太多。

“哈哈，的确是挺像的……”

杜恩触景生情，想到前世种种，不由轻轻笑了一下。

而此时此刻，因为视点的高远，能脱离曾经的视角，自然是能直接看到那如此时代下的种种不堪。

种族，霸权，各种乱七八糟的信义，还有其他更多不对等不和平，骚乱与悲剧始终萦绕着，像是视野里的蒙尘。

他停下来擦去的动作。

平静的目光终是收回。

“该离开了。”

这么说着，猛地抬头，抛出一物。

已经没用的福地空桑山。

杜真君经典操作施展开。

自爆吧。

卡擦，轰！！！

蓄积着许多力量的空桑山当场裂解崩毁，绽放出恐怖的气象，就像是往湖面上的浮纸中间砸进一块万吨巨石，当即便撕裂了它。

哗啦暴动的时空潮涌里，末法道绝之世像被揭开的窗纱，露出里面空荡荡镜面一般的时空基础框架，而此刻这框架受到空桑山自爆的影响，正在微微抖动。

到底是力有不逮，毕竟只是一座福地，再怎么灌注力量进去，上限也就这样了。

所以，杜恩在抬手里，金华元镜出现悬浮，从中打出一道法之华光，汇聚着三千道则，是一座天地在冲过去，直接将时空框架给撞裂。

做完这个之后，本就大出血被耗过的这洞天，立刻陷入尘封自修复的状态，短时间里已经无法再动用多余威能，只能作为储物工具使用。

换言之，杜恩其实只有一次机会。

而那人世的碎浮纸，此刻又泛荡到杜恩的身边面前。

他已经踏入深层，而那只是浅表处。

不，应该说不一样。

反正就是，还能回去……

“回不去的。”

杜恩开口说着，心静无波，如止水扩散，将荡漾涟漪压平，只头也不回地踏步而出，三条大道自脚下延伸，自镜框的对面伸来，最终交于中间的一点，那时空框架上，那自我之上，将这块“玻璃”击出一个孔洞。

人之表相悄然间已经失去，只有无边画赤火焰耀耀，形而上的真相在其中唯光唯暗，凌驾在大道之上，行进于自我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