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过往种种,太赤太澈!

执孽:肝出个天地重澈!坑谷第 452 / 469 章10,347 字

南苍遗迹。

黑白门后。

时间在此时已经恢复正常流动。

“这就要再出发了吗?不再稍微休息一下?”

不倦真君发出自己的询问,虽然其实他也觉得很没必要,毕竟自己眼前的这后辈真君,刚刚才知晓其名的杜恩,实在是过于毫发无损,甚至于现在看起来气色还比刚刚更好了。

的确是可说更好的。

毕竟这才顺利击杀寂无筝,得获一颗丰硕的正理果实,甚至于因为现在不需要再烧制筑道之石,全部都往这边灌肥,导致这果子有些太大,不太好拿,有损眼下高深的形象,所以直接就走道法转神通的途径去净化消化。

“嗯……总觉得你这会跟此前有些不太一样?”

不倦真君对杜恩是真的不熟悉,所以此刻这话说得并不自信。

倒是他直接干脆地点头:“情绪上面的确是有些雀跃的,毕竟,我的道就要走出来,就要正式开始了。”

不倦真君:“……”

对于你这种妖孽之才,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还有,情绪雀跃?

你不是一脸平静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的确是与之前有些不大一样……

他在沉默中有着如此种种的想法,然后全数情绪迅速归于一点。

转头看向那已经破碎的回廊,看着浮于深中的道场内部中心,目光顿时变得沉抑起来:“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战了啊,师尊……你想好怎么应付他的神通了吗?那在现在已经邪化变质,却依旧无比玄殊,可以单独另设一类的玄殊神通。”

“苍天朝南。”

这就是当年为什么会是南苍尊者受命而来的缘故,也是当初为什么以此捷径上路之后,没有招惹来俨然暮苍化的朝苍仙门暴力收复的原因。

诚然,在那个时候南苍尊者还有个即将继位改号的挚友,可毕竟存在着一个短暂的时间差,是足以让看重这边的暮苍尊者出手的。

但结果并没有。

正是因为这门神通很强又很特殊!

“就像是祖师专门给后人世人留下了一条直通天门的捷径一样,直到适时的时候才从无垠道理海里浮现,最终把一端寄托到师尊的身上,化作名为神通的枝叶,我们都相信,只要师尊能够利用好这条捷径,参照着走出一条全新的康庄大道,那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一说起这份往事,不倦真君总是百感交集,忍不住缅怀又更加痛苦,毕竟一切幻想向往早就破灭,以至于现在明明已经如同风中飘絮,却依旧死死停在原地,要等着自己仅剩的那祈愿,那最终一幕的出现。

尘归尘,土归土!

“要一起进去吗?”

杜恩此刻这么开口询问,“在接下来多半不会有什么战斗发生,所以就算是现在的你,靠近点其实也无所谓的。”

从他的这话里能听出一种自信,这就是对不倦真君刚刚询问的一种回答。

顿时间,不倦真君不禁有些意动。

但紧接着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他到底还是选择摇了摇头。

“不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万一,虽然我不是什么好脸面的,但要是因此增加变数,却也是不美不妙,而且师尊他……就让我这么远远看着就好,已经很足够了。”

“随你。”

杜恩没有强求,这么说着,开始迈步。

走了几步。

“杜恩,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事实怎样,总之,我需要衷心地感谢你。”

“谢谢。”

杜恩听到,只微微地颔首,没有说什么话,平静地接受了。

身后,有着期盼的目光。

身前,也有着投来的视线。

暗藏恶怨嫉恨,深邃浓郁至极,却也不免夹带上一抹惊叹赞叹的视线。

伴随着喧闹的动静不再遮掩,同时至尊迈步带来的搅动愈发强烈,从那深深淤泥里面此刻终于翻滚出来,那早就已经该死了,结果却没有死掉的人的尊者,此刻也终于能够对外直接投递自己的目光,毫无阻碍地施加自己的种种影响。

苍天朝南。

这门玄殊神通潜藏着许多秘密,作为天然存在的一条捷径,完全不逊色一般的人行大道,甚至于媲美那些顶格大道,眼下在邪化堕变之后,化作,或者说表现出其深层的侧面,这么说或许才是正确的。

杜恩这么想着,心里十分清楚。

他正走在一条万分诡谲的路上。

苍天朝南,执求陷深,一体两面,本质如一。

凡有情执,皆行此路,终陷深渊,积怨为孽。

杜恩刚刚消化掉正理果实,获得其种种助力,使一应道法各有熟练度增加,圣终傀像也突破到小有成就,如此的种种增强,现在都不能够抵抗这时的踏行陷深。

此前种种的提升,各样的突破,同样在这时候也显得有心无力,只是那越用力挣扎就越是陷得更快的情形。

即便是三条大道,大道塑躯,就算爆发其威能澎湃,也只能做到截断阻拦,不坠深中,而无法让他去解决这边的一切。

所以,不去阻断,主动陷深!

万象归墟吗?

也不是这个。

行路踏步,道自走出。

眼下如此,正是合适!

何其,狂妄!

南苍尊者默默呆在自己的这处坟茔之中,与多年前杜恩所见到时一模一样——依旧坐在那一片普通冰凉的泥土地上面,老朽瘦小,衣衫褴褛,支起右腿,右手搭着,从头到腹直接被剖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道躯腔体,简直就像是一张皮蜕,其中的内容物早已经跑掉……其实,这并非是什么错觉!

现在的杜恩,可以说正走在如此内容物上,正在陷进这等内容物上,是的,所谓的道躯,乃是容道之躯,邪化的道躯也是道躯,在被剖开之后跑出来的,自然就是那条道,那条名为“苍天朝南”的捷径。

明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归之路,结果却选择毅然决然地走到底,让南苍尊者此刻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过往种种,当年的自己也是如此的义无反顾。

“曾经看到你时,只觉得平平无奇,纵然与那怨孽存在纠葛,到底不过是落羽贼子的一枚小棋,而今再见到,没想到竟然已成为路上的一块丰碑,我之四徒全部被你所杀,当真是让人感慨赞叹,当真是让我不由得看到过去,不,应该说,是孟凌羽……”

虽然并不愿去想那人,可到头来还是会想到,因为那是他们现在完全无法避开的!

思绪不由深探过往,回到万年之前。

在孟凌羽易号之前,他做出了一事。

正是此前让孟长清念念不忘,专门跑过来求要的那个事情,即,开创灭杀怨孽的法门!

大道乃是解构怨孽不死不灭的方法,而他并没有修出自己的大道,而是在时势逼迫下,不得不选择直接走上玄殊捷径。

哪怕这条捷径无比特别,可到底存在着不足,比如说,他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或者说前面太过漫长,根本看不到尽头,走得让人无望,根本无法估算出具体的尺度。

又比如说,就像是那走在普通路上的普通行人,他们根本无法看清自己走着的路底下有着什么,这并不是由自己筑出累就的捷径,自然无法像普通大道那般,十分清楚基底的种种,进而能深入去解构怨孽的不死不灭。

捷径虽好,不明不了。

当然,南苍尊者自不会毫无准备地就走捷径上路,甚至于他的师父,那最后一任朝苍尊者,其实也早就预感到什么,帮他打好了一些基础。

其中最为关键的。

怨孽。

这种在很久远之前就已经浮现端倪的存在,非要追溯的话,就连太古年间其实都隐隐有存在过的痕迹,那天地道理法则孕诞表现的神明一族,最终会出现歪曲,对万灵施加自己的暴虐,与之有着一些微妙的联系。

而近古的万灵争霸无疑催熟了祂,尤其是在五大仙门坐落的中枢祖源,这颗正央之星,更因为几万年来不断遭受着万星侵攻,无数人的怨恨汇流填塞,最终得以滋生出一种原始的前体。

那朝苍尊者找到了祂,巧合的是,祂正顺着自己的胎动,出现在道场的正下方,更印证着天门朝南大密的真实性。

因为任何怨孽在前体时期,都会选择自救,而这正央枢星滋生的可怕怨孽,毫无疑问已经不是什么普通的手段可以挽救回来的,必须是那真正的超然物外之力才行,必须得是“仙”的遗泽才行!

所以,南苍尊者虽然自觉自己已经准备妥当,但还是邀请了挚友同道过来,打算由其来实施必要的那一环,也就是“斩杀”!

他曾经给予孟长清的秘法并没有虚假,理论上是可行的,虽然显得有些粗糙,连悔情真君当初也能够进行修改,但实际上这是配套他的特殊情况才会那样。

总之就是,落羽至尊应邀前来。

一切都不可避免地滑落向深渊。

“可以。”

挚友的平静回答,让南苍尊者心头忽地直打鼓。

本来他还准备了一堆说辞,想要说服可能会劝阻自己的对方,可结果根本不需要这样,对方一点犹豫迟疑都没有,很干脆地就点头相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加上他信任自己的这挚友,也就没有多想什么。

可结果却是。

落羽至尊真杀了!

“孟凌羽,你疯了!”

南苍尊者本就准备颇多,因为心头打鼓,于是挑着留了一手,依托真灵秘法,逃过这一劫,怒不可遏地瞪着眼前的落羽至尊。

对方并没有丝毫奇怪疑惑,因为若不是自己手下留情,昔日的旧友已经彻底死去,根本不可能启用后手复生。

换言之,刚刚的斩杀动作,其实不过是这看着十分年轻的至尊,对自己的过往所做出的一个最后告别而已。

他默默平静,平淡淡漠,看向昔日志同道合的南苍尊者。

这位尊者如同三伏天被人兜头砸下一座冰川,当即便冷静下来,不得不冷静下来,自己的各方面都在叫嚣着眼前这看着还熟悉的挚友,其实已经是一种莫可名状的怪物异物难测之物!

果然是有种既视感,让人不安的既视感!

自己的那位师兄,不久前刚刚正式改号暮苍之人,在以前其实也是个还算不错的家伙,结果慢慢地就变了,被成仙的欲念吞噬了,但那起码是一种缓缓的变化,师父跟自己还有其他一些人,都有反应的余地,做出相应的准备,虽然到头来没有什么用,可现在,自己的这同道挚友,却是忽地就变了,变得让人猝不及防!

要不是此前吃过暮苍至尊的亏,面对刚刚的心里打鼓,他都不会选择启用后手……

“南苍。”

落羽至尊的话语,打断南苍尊者的杂乱繁复思绪,同时也让后世的杜恩微微停顿,抬头看过来,看到了这段过往的种种。

“我不知道天门朝南是开给谁的,我只知道,我看见它了。”

“孟凌羽,你也被成仙的欲念吞噬了吗?!”

可怕的预感正在化作现实,于师父的遗信里,也曾提到过探究暮苍变化的起由时,有过类似的只言片语。

“不,只是我终于想明白到,所谓的有情众生到底是如何个有情法。”

落羽至尊如此说着,回眸看向繁华的道场,那自己也有努力心血,帮忙建立维持,抵御种种冲击,借名震慑更多潜在威胁的繁华和谐。

南苍尊者强压不安惊悸,也跟着看过去,道场人们不知道顶层的尊者们在做什么,只过着一如既往的安详生活,该努力的努力,该偷懒的偷懒,比如呆在大门口揣着手,自顾自找着由头,在那里眺望赏景,怡然自得的不倦真君。

越是如此,越是心痛!

南苍尊者油然涌现出一股愤怒,源自师兄堕落种种而积压许久的愤怒,此刻因挚友的重蹈覆辙而迸发出来。

“你这……”

话未说出,已被打断。

“看啊,这个道场里面,明明不久前这些人还在朝其他人喊打喊杀,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可现在却能其乐融融相处一堂,仿佛曾经的矛盾不曾存在。”

“看啊,这个道场里面,那些本来还因为分割脱离朝苍仙门而惴惴不安的修士,现在一个个昂首挺胸,满面风光,仿佛不久前的惊慌不安并未出现。”

“看啊,这个道场里面,还有最为普通的凡人,因为得到尊者的庇护,修士给予善意,于是充盈幸福,雀跃欲试,或求更好或要报答,又或还有不满足。”

“看啊,这个道场里面……”

落羽至尊说出种种前后的对比,让南苍尊者觉得很是怪异,怒火不知不觉消去,只有十分困惑不解。

面前的挚友,不是什么被影响被干涉被操控等等,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解,他惊恐,他小心翼翼。

“这,这有什么不对吗?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求的大业吗?澈清人世,许以和平,恢复繁荣……”

“是啊,这是我们此前所追求的。”

落羽至尊发出深深的叹息,看着眼中如同尘埃般的芸芸众生,很清楚自己随便挥一挥手就能卷动他们,于是他的叹息更加深沉也更加冷酷。

“所谓的人间其实就是这样子,强者追求,强者制定,强者得到,强者满足,然后其他弱者景从,等到他们变成强者,就又是强者追求,强者制定,强者得到,强者满足,如果期间没有满足,被谁阻碍了追求,便会展开厮杀争斗。”

“从来没有止境,从来没有停歇,是一个永恒的轮转磨盘,其名为人间,其称之有情,最终压挤出那执着与怨恨的孽汁,浇灌培育出累累的恶果。”

“我,只是注意到,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环。”

“我,只是讨厌这,我要超越这有情枷锁。”

“于是,我明白到,前人道祖寄予的期待。”

“成仙啊,只有成仙,才能超脱如此人间!”

“没错,所以,唯有修仙才是真正的正确!”

升羽尊者流露出痛苦,因为若是自己早点出生,早点修仙,他已经推门而进,不像现在,面对被抽掉的梯子,可以高望的门扉,只能继续飘落在人间。

落羽道人已经不会动摇,所以,既然人间早有累累恶果,就用它来堆积出通向正确的桥梁吧,何况,若是能把反的筑成正的,又何尝不是一种澈清人间?

南苍尊者此刻满心的茫然,根本无法理解对方这种至究之机、至究之后所具备的高远视角,他最终只有痛心疾首,看着挚友已经完全堕入魔道。

而落羽至尊对此不在意,在说完了该说的,便抬起手来,送老朋友最后一程。

“你是必要的祭品,暮苍一直垂涎欲滴,可惜他的运气比我还要不佳,至究前后跟止境产生了矛盾……”

南苍尊者已经听不到后面的话,因为眼前一黑,无法理解为何,就已经陨落。

耳边有轰隆震响。

是道场在坠落中。

惨叫惊叫响彻着。

他竟然泛动思绪。

“其实,我应该是有些认同的……”

他想到了那个总是顶撞自己,曾经质疑道场建立种种的二徒弟。

真的没有因此产生波澜吗?

不可能的。

但是并不动摇,或者说,他不敢动摇。

托付了使命的师父已经逝去,为了建立道场而牺牲原有前途,不,不对,若这就是他的苦痛抉择,应该会顺势成为强者的,或许正因为当初这么想着,才导致这份抉择并不苦痛,于是到头来还是走上捷径。

繁华和平的一角得以实现,慰藉了这份失落焦躁,可是面对天才横溢的徒弟极速追近,在心里却不免开始涌动复杂的思绪,以至于在不久之前,知晓其道心破碎,种种垮塌时,竟然还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并且假模假样地训斥她走火入魔,勒令她静修闭关,现在真是想想就觉得可笑。

“对啊,修仙者,修仙者,看着别人,哪怕是徒儿们追上自己,而自己却已经止步卡停住,将来迟早要被超越,就总是忍不住冒嘀咕,总是忍不住向往,总是忍不住嫉妒……”

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怨孽。

所以,还真的是……

南苍尊者重新睁开眼睛。

他,终于看到那座天门。

还真的是。

“一模一样啊!”

这个瞬间,他的尸体露出怪诞的笑容,无声的诡异撒播而出,像是有千百只手覆盖四周,在各种毛骨悚然的细碎声里,画出了那一副图绘。

正是自己执着追求的事物!

正是那,朝南而开的天门!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居然是我画出来的,居然是你画出来的,分不清,分不清了,我到底是南苍,是令苍羽,还是你,怨孽,原孽,原初至今,往未一体的怪物,哈哈哈,呜呜呜……”

南苍尊者癫狂,又笑又哭,犹如怪枭,扩散推波。

去吧,去到该去的地方。

祂把图绘藏在过往的时空间隙里面,祂将恶意撒播到表层的各处,等待着曾经,期许着未来,更是尝试“仿学旧友”,拙造伪捏,兴致勃勃。

道场遗迹之所以会变成现今如此,其实直接的主因正在于此,至于落羽至尊,他只是选择放纵,选择观察,因为他知道,早就被原孽侵蚀的旧友,会是个最合适的“容器”,于是他逆因倒果,仿假作真,无中生有,竟然制作出南末怨孽,这星辰上的另一体怨孽,正常无比到诡异得很的怨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却只能一直造假?!”

南苍尊者猛地抬头,种种过往烟消云散,狰狞又轻屑地笑着,看着已经沉没进深中的杜恩:“明明是我看到的,明明天门是朝着我开的,明明……嘿嘿,无所谓,无所谓,一切都还在我的设想之中,杜恩,落羽做出来的最精致成功品,如何,我的肉好吃吗?”

扑腾!扑腾!扑腾!

“咕~咕~咕~”

祂的恶意张开翅膀,曾经拍打着飞掠到未来,落在那注定会培育出怨孽的南末埋尸地四周。

一只只食腐的怪枭,凝视着那些必然是落羽棋子的埋尸人。

很久之后,一个人平静抬头,看向这些会自己送上门来的肉。

“说实话,很难吃。”

杜恩开口作答,过往的云幕再度被打散。

“还有,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什么?”

看着始终平静的对方,怪诞的心中忽地不安起来。

有什么忽略了。

是什么呢?

很重要的……

对,对了,令苍羽生前的所见。

那至尊在转切间隙里表露出来的,平静。

这种,那种事情,难道要发生第二次吗?!

“杜恩!!!”

“你难道也觉得也认可吗?那强者制定,弱者遵从的人间定理!”

在这一刻,南苍尊者仿佛重活过来,对着杜恩这边,也对着过往的旧友,如此发出自己的咆哮质问。

而在祂的对面,明明已经深陷泥沼,举步彻底难行的杜恩,只露出了一抹轻轻的,很不起眼的微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

“我终将画出天地重澈的图景,这是我要走的路,我已经走上的路。”

这一瞬间,他猛地踏步落下,种种泥沼无法阻拦。

无垠道理海的底层猛然翻滚涌动,无数淤泥豁地消散不存,四周上下唯有清透见底。

大道,太澈!

“太,赤?”

远在天边的那至尊那道人,此刻有感,挪眼望来,看到无垠道理海之底,那新生却又不稚嫩,已经小有成就的大道,眼里不由泛动些微的疑惑。

是太赤,更是太澈。

“天门朝南,是在等着你吗?”

“朱君圣皇,太赤玄主……”

他喃喃着,收回目光。

落羽至尊,没有动摇。

而不倦眼见,则心潮澎湃。

“这,这简直是,我等的,夙愿啊!”

不倦真君看着此刻踏道而上,凌驾深中,从容升行,只留给自己一个仰望背影的杜恩,此刻忍不住怔然呓语:“苍天朝南,以捷参道,开拓正途……到头来没想到居然会是在堕变邪化后才为人所实现,祖师啊,这种种难道是必然必要的一环,这难道才是那正确的过程吗?”

如此,未免太过残酷!

朝苍者,唯先朝向朝拜苍天,而后才能立于天上。

不倦真君此刻想到朝苍之名的由来,在震撼之余,分外百感交集。

最终,他得以释然,露出轻笑:“传言中,那圣灵会回应他人的祈愿而降临,可杜恩你简直比圣灵还圣灵,竟然能够实现我全部的祈愿,我已经死而无憾了,而你,想来也不会如我想的那样,走上至尊们的老路,如果,连这个也能够实现的话,就请这么一直傲然地走下去吧……”

喃喃的自语未尽,飘絮的残灵已逝。

因为已经没有遗憾执着了,因为已经看到道场的结局。

“胡扯!放肆!愚蠢!”

南苍尊者,或者说,孽染尊尸此刻对于他那话语以及话语表达的意思,不由得破口大骂,头部的开裂彻底洞开,浑身径直翻转,化作光滑的皮蜕伪人,显得无比狰狞恐怖。

祂猛地站起来,无尽邪孽迸发而出。

杜恩踏足于自己的大道,更有另外三条大道轰鸣响应,一起镇压而落,直接压塌邪孽怪异,然后开始展开循转。

太玄合,中皇极,朱君祭,汇赤澈……

以三带一,澎湃动力。

如此犹嫌不足,更有妖皇不灭道轰然再现,这一刻它不受压抑束缚,它当即复苏倒归,霸道绝伦的肆意彰显,一个人形神祇念现于道上。

“不可能!堂堂妖皇,何以人形,怎会是神?”

孽染尊尸不由惊愕。

那神祇念似乎听到了,模糊的脸上隐隐轻轻一笑。

正常的话,妖皇大道的复苏,的确是只会有那太阳金乌的化相,但不要忘了,现在的金乌,是作为人的金乌,现在的这条大道,其实还有个存世弃主。

当杜恩此前催动它时,更遥远的星空里,以圣定名的神明被惊动,进而注意到了,那至尊企图一蹴而就所造成的海底翻沙,她当即不再隐藏自身,开始在暗中发力。

自从上次发现妖皇大道还能整出个神祇念后,她索性闲着没事,便去琢磨了一下,于是就有现在这样的情况。

神明,神祇,侧表根一,缘何不是出现妖皇化相,而是根底为神祇念,自然是因为她的缘故,自然能成为她的力量。

“要烧筑?”

“对。”

“没问题。”

于是妖皇大道催动大道神火,沸海烧道,从杜恩三条大道的循转里,烧炼出更多的筑道之石,一块块落在他的前方,作为人的金乌衔接着作为神的金乌,辉火相传,被推动加速着迈步行进。

在孽染尊尸的错愕里面,那四条大道迅速来到互相一致,无懈可击的融会贯通阶段。

杜恩停在祂的面前。

圣神驾驭大道隐没。

已经不需要做什么。

因为从始至终,其实都没有战斗。

只不过是,他想要走出大道,他想要融会贯通,于是她帮了他一把而已。

至于南苍遗迹这边,有点顺带的意思。

杜恩平静抬起手,融会贯通带融会贯通,本我大道为璀星,三才大道成光轨,如此去催动那同样融会贯通的道法。

创星!

轰隆隆!

大地崩塌,海底震动,从表层到深层,一层层,一面面,星辰尺度的地块自上压落,恐怖的超新星爆发正在被推进,极速推进,眨眼间,表层背侧的世界便捅进内层,将末法悬空捣烂压缩,把此内层世界的种种继续下压,来到深层的领域,压碎无垠的黑白沙漠,从外而内,席卷而来!

“你,想杀我?”

孽染尊尸扑倒在地,是恐怖的压力袭来。

“呵!真可笑!”

孽染尊尸强撑起身,再度发出桀桀怪笑。

显得嘴硬,毕竟随着创星的推动,内场的崩塌,祂也是开始缩成一团,也被压迫到极致,且还远不到创星的极致。

更压缩更崩坏更彻底,要化作那最终璀璨的破灭光华!

“不。”

杜恩却是如此平静回答:“我其实没有想要灭杀净化你,虽然这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现在我没空跟你扯什么皮,给自己额外增添一些负担。”

“什么?你看出来了?!”

“是啊,刚刚有意浮现的南苍旧态,那质问那咆哮,看似是他当初曾经以走火入魔之法,作为钳制抵制怨孽侵染的手段,所以现在残留有作为人的一部分,也是在浣嫦真君那边还散带有魔氛的原因,想来当初就是求助过遍知各般的她,取得了这相应的手段,作为一种应对策略,一种无奈之下的举动。”

孽染尊尸定格住,看着面前的杜恩,即便是祂也有些浑身发麻了。

“走火入魔,掺入外毒,看起来是有用的,但是其实不对,并不是这样,因为走火入魔这种情况,到头来会被怨孽消化,更不用说,你还是这祖星孕育的原孽。”

“不,准确地说,应该人染怨,成为那原孽的一个分体吧,面对早就被侵染的南苍尊者,落羽其实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缩短中间的逐渐演变过程,再拿你当观察样本而已。”

缩成一团的孽染尊尸浮现面庞,露出无比狰狞,祂其实就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实质更像人而不是无法理解的怨孽,祂的情绪很多,祂的恶意歹毒,祂有各种算计……

一切,都化作空空。

因为海底剧烈震荡,因为道场彻底破碎,恐怖绝大的破星灭星之力被推动到底,粗暴至极又深入至极,这就是创星前的必要,唯有大破灭才有真创生!

“不,不对!”

“这不对,正常的创星并不是这样的创星!”

被大破灭撕裂的孽染尊尸无比惊诧,继而暴跳如雷,死死凝视着崩塌破尽的道场遗迹,一如不倦真君所想的结束埋葬归终,此刻全部收束到自己身上,已经完全击碎祂的邪躯孽体,并在这破灭里点亮全新的光辉。

“这,这是星之源!”

“这是,只有那星圣认可者,才能有的,针对三源的新创!”

“我看错了你,我最看错的一点,落羽也看错了吧,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你不是自己修出来的归墟,而竟然是那样,竟然越过了我,我可是祖源,我可是原初的执孽!!!”

祂咆哮着,祂愤慨着,祂也安静接纳着。

虽然并未如愿,归入那墟中,在那里避开至尊的目光,偷偷潜底,悄悄侵染,如同曾经染噬南苍,把杜恩也给吞噬,再借他这绝妙的完成作艺术品,最终反噬落羽,去到天门之前。

但,现在这样也好。

怨孽的本性如此说着。

哪怕这种新创的三源,其实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但到头来已经足以让祂获得暂时安逸,足够使祂们平息静心。

爆烈的崩塌破灭过后,就是温和的安静创生。

自下而上的空缺空洞,如此为新的透澈填满。

“你应该是有什么想要问的吧,表面看起来平和,其实却情绪澎湃的新尊。”

破碎之后,重新化归到南苍尊者曾经的温和样态,孽染的尊尸此刻看着就像圣灵,聆听指引世人如愿。

“的确是有想要问的。”

杜恩也不客气,干脆地开口:“在我过来之前,应该还有本门的真君来找你,你当时跟他说了什么?”

“是我也非我,嗯,这在现在倒是不需要揪着不放。”

祂晃了晃头,有些呆呆抬眼眺望,从深底望向至高,那扇凡尘见不到的天门。

“其实它看起来,挺普通的。”

杜恩见状如此说着,让此刻看着平和到没有欲望的祂,不由有些惊愕。

“你看得到?不对,看得到才对,但,普通?”

祂不由得再去看。

形而上,道而上,不可名状,不可形容,无法理解,无法跨越,是真正的超然物外,人间的所有形容与概念都无法真正描绘……这,普通?

“我理解不了你,还是说回你的问题吧。”

祂心平气和地叹息,接着开口回答:“是有个跟现在的落羽很像的家伙跑过来找我,他的大道很别致,名为砺行,是那修仙的前接,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落羽的另一种谋图,于是便给了他一个指引,看此前尘表人心的流动,他也的确有试着去找寻。”

“北击止境的潜在意图吗?”

“你也有不知道的?”

“自然是有。”

“呵呵。”

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道:“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我就从头到尾说一下。”

“首先很重要的一点,你觉不觉得,怨孽,执变之人间孽,会被那超然的上界仙界在意,甚至于选择以此做切入点,尝试展开什么谋图,就像至尊们或多或少如此作为过的种种?”

杜恩没有说什么答案,因为眼前的祂会给出来。

祂像是有点失望,但还是说出答案:“答案是,仙界从来都不在意怨孽,至于具体为什么,我其实也不知道,或许主体的我知道,但我知道内情也无法述说出来,于是情况就归于一点,是因为有个地方的人知道,所以我也就知道了。”

“道衍宗。”

“在南苍创立道场,企图挖掘‘藏密’的时候,这个上古传承下来的宗派,那时候早就隐世避争的古老传承,曾经派出一个人过来警告他,让他放弃这种执求,免得酿造出恶果大祸。”

“事实证明黄留子说得没错,落羽的‘证悟’如此快速,与南苍的种种作为有着直接关联,同时,他也因此匆匆地去接触我,于两方面下导致道场覆灭,以至于迁绵前后种种。”

“再说结论,因为那次道衍宗人再度出世,我才能捕捉到一点端倪,发现他们避争之地的一个出入口就在北地,止境仙门的北地,可谓是极北之地里面。”

“呵呵呵,你会去找的吧,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到时候我也能够明白……”

说到最后,有些古怪,隐隐有些诡笑。

对普通的怨孽来说,片刻的安宁自然也能够让祂们老老实实下来,可这面前的原孽分体,却是人的性质占据大部,真的就会因此止停自己的算计布局?

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杜恩并不在意。

因为现在时间很紧迫,他需要加急迈步才行,所以不能把祂挪进归墟净化,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即便不怕祂的侵染,却也是一种很明显的额外负担。

至于解构杀死?

无有实证的大道,其实是解构不到祂的最深处,甚至于有实证未圆满的定格大道,可能也无法真正杀死祂……

这就是祖星原孽。

所以,只能先这样子。

没有停留耽搁的时间,杜恩平静地转身离开,只留下轻笑着弥漫期许的祂。

“去吧,加紧自己的脚步,我等所予以期待的圣皇,哦,我跟我都被落下了,反正都一样,总之就是,就像是那圣灵,注定要成为人间圣主的你,去努力地圆满我的祈愿吧。”

“呵呵呵……”

继续向下阅读
执孽:肝出个天地重澈!
452/469
书详情
执孽:肝出个天地重澈! 共 469 章
5 / 5 书籍详情
第579章 四方表现,争得空隙第580章 步伐不停,诚如亲至第581章 了断前疴,墨矩嵌落第582章 紧锣密鼓,战事再起第583章 请君入瓮,堵住瓮口第584章 威光灭霄,场外惊动第585章 墨染之毒,蛀生之虫第586章 不死不生,终究陨落第587章 暮苍意动,另外一线第588章 朽林挺进,混沌系统第589章 再灭一军,荒竭圣傀第590章 四凶密阵,顺势而为第591章 种种突破,北地战起第592章 人心思投,师徒再见第593章 间歇过去,风云再起第594章 故技重施,难有实效第595章 大阴大禁,针尖麦芒第596章 死人复生,攻进墨矩第597章 东线两分,如火如荼第598章 一波三折,两头糜烂第599章 死境绝音,炼虚后期第600章 神通捷径,征龙道密第601章 杜恩偷袭,真君疑虑第602章 侧面外沿,至尊雀跃第603章 撤与不撤,应龙最强?第604章 错误类比,风沙碎尽第605章 穷奇蛊言,幽酆其力第606章 黯神复常,七虹莲现第607章 面临抉择,速陷无奈第608章 三世圆锁,大阵陷落第609章 黯神之败,以二打一第610章 宝城自爆,杜恩之死第611章 后进丰碑,风云聚焦第612章 选择权力,变化诡谲第613章 朽林之语,人间悲剑第614章 合体期至!第615章 杜真君应,遂有落羽先行!第616章 威名远扬第617章 长清闭关,杜恩南行第618章 南苍遗迹,不倦无筝第619章 道绝罗时,末法悬空第620章 天门朝南,人间大密第621章 深入遗迹,觅得乘风第622章 比武拙演,神火烧邪第623章 筑石服果,偷袭屠夫第624章 真界突破,邪怪怖畏第625章 循循善诱,合体中期第626章 助人为乐,红鸾宫阁第627章 先偷红鸾,再袭盘霖第628章 浣嫦盲女,第一隐尊第629章 恣意从容,绝代风采!第630章 过往种种,太赤太澈!第631章 天尊密显,众君云集第632章 朽林意图,暮苍恶趣第633章 即日即刻,进入道场第634章 首层普通,意欲轻取第635章 脑后生反,带路偷袭第636章 时因命果,道场真现第637章 古修残怨,浑沌远行第638章 六合突袭,三道压敌第639章 不移之死,麒麟秘辛第640章 天尊:加冕吧,杜恩!第641章 孟长清:我靠,疯婆子杀来了!第642章 神明旁观,游子失归第643章 诚如:师尊,我来杀你了!第644章 应龙:这就是执孽与大道第645章 至究至究,落羽杜恩第646章 杜恩:我不装了。第647章 完结章 天地重澈!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